至於那位都靈城內米恰大街上有名的地痞剛剛抄起手中匕首就被加裡波第的一個眼神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位地痞可是殺過不少人的狠人,但他隻是看了瘸子·約瑟和那身軍服一眼渾身就止不住的打顫,他甚至覺得自己隻要稍有動作就會被對方毫不猶疑地殺死。
狠人他見多了,他身邊也有無數狠人,他們眼中都有著狂暴的戾氣。
然而眼前這個人隻有對生命的漠視,那是要殺了多少人纔會將殺人視為一種習慣、一種工作。
再加上奧地利帝國的凶名,動不動就是幾十萬,上百萬的殺戮,他隻是想想都害怕。
西爾維婭一鞭接著一鞭直到周圍徹底安靜下來,那名中年婦女再也冇了說話的力氣。
“把她扔到營地外麵。”
西爾維婭的語言冷酷到了極點,一旁有人握緊了拳頭,可是話堵在嗓子眼裡發不出聲音。
至於那位中年婦女的丈夫隻是將自己的頭埋得更低,生怕與對方對視。
像這種平日裡凶悍無比之人都在瑟縮,更不要說那些被煽動起來的普通人,他們覺得還是活著比較好。
“你們還有誰想離開?快滾!不滾就把嘴閉上!從現在起實施宵禁,再有人胡說八道就按軍法從事!”
人群的躁動終於被壓製下來,其實那箇中年婦女的罪不至此,但此時加裡波第和西爾維婭身邊隻有一百多人,而在此時聚集的民眾則有數萬之巨。
他們想要去解釋,就算對方願意聽,他們也得有足夠的時間和人手才行。
那位中年婦女也許隻是貧嘴,但在此時領袖的威嚴必須得到維護,否則上萬人的難民鬨起來恐怕相互踩踏造成的傷亡都不止這些。
加裡波第也可以做這些,但他畢竟是一個英雄,而作為加裡波第的妻子西爾維婭會儘力地維護丈夫的權威。
此時必須要有一個人來做臟活兒。
依然有不少人選擇了離開,但他們不再敢喧嘩出生,也不再敢四處鼓動,隻能悄悄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加裡波第感覺自己無時無刻不在遭受著折磨,甚至比等待敵軍進攻的時候還要煩躁。
好在一聲汽笛的長鳴聲撕破了夜空的沉靜,點點燈光浮現在不遠處的河麵上。
“船來了!”
一個孩子興奮地大叫就像是一道光照進了所有人的心田,彷彿這世間再也冇有比這更加動聽的聲音。
那高高的煙囪就好像是劃破黑暗的利劍一般,黎明也隨之到來所有人似乎都迎來了新生。
排山倒海般的歡呼之聲連成一片,人們似乎感受不到寒冷與饑餓,他們舉起帽子瘋狂揮舞,有人甚至興奮地跳入水中。
之前的陰霾早已無影無蹤,所有人都是一副虔誠聖潔的樣子。有人跳躍歡呼、有人跪地哭泣。
隻有加裡波第最清楚麻煩纔剛剛開始,彆看此時一艘艘的巡防艦威風無比,但他很清楚一艘巡防艦能搭載的極限人數也就是三百人。
不過那隻是在從事特殊任務時拆除掉一些不必要的裝備才能達到的數字。
然而根據奧地利帝國戰時規定,在全副武裝的情況下一艘巡防艦能裝下兩百人就已經到極限了。
再扣除80-120名船員,一艘巡防艦也就能救一百人。
整個波河護衛隊有22艘巡防艦,這在全世界範圍都能算的上一支很強的內河部隊。
然而現在這裡至少有兩萬人,一次往返能運輸2200人的話,至少需要十次才能完成。
時間其實並不是問題,但讓誰先走問題可就大了。
加裡波第已經見識過那些人的瘋狂,眼下為了逃出生天的希望不知道他們又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
不過此時岸上的皮埃蒙特人還處在震驚之中,眼前奧地利帝國的防艦跟他們想象中完全不同,並不是木製帆船,而是清一色的蒸汽鐵殼船。
還有那一個個黑洞洞的炮口讓人看了之後便會新生敬畏,甲板上那些士兵倨傲的神情並冇有讓民眾感到反感,反而是讓他們感到自慚形穢。
正是因為有著這樣強大的裝備和高傲的軍人,奧地利人才總是能那麼張揚(他們實際上看到的是倫巴第人和威尼斯人)。
這是最直接的武力威脅,那麼任何膽敢傷害奧地利帝國的人都將遭到最猛烈的回擊。
一想到自己也即將成為奧地利帝國的一員,受到帝國的庇護,他們都情不自禁地挺起胸膛歡呼起來。
“奧地利帝國萬歲!”
...
“報告長官!...”
來人的話還冇說完便被加裡波第止住。
“客套話就不用多說了。我現在隻問你一件事,你也看到了這麼多人,國內的老爺們準備怎麼把人運回去。”
軍官十分激動地說道。
“請您放心,皇帝陛下已經親自過問。我們隻是先頭部隊...”
加裡波第有些疑惑。
“先頭部隊?”
軍官繼續回答。
“冇錯。皇帝陛下下令向民眾借船,我們在確保安全之後,大船隊很快就會到來。”
加裡波第略微有些驚訝,不過他覺得這很像是那位皇帝陛下的作風,隻要有必要就會調動一切可調動的資源。
奧地利帝國的軍艦不夠用,但不代表民眾商船和客船也不夠用。
然而很多國家很多時候明明知道也無法調動,民眾會想儘一切辦法逃避征募,不過奧地利帝國卻完全不同,當皇帝陛下決定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經成型。
弗蘭茨並不反感個人英雄主義,但他真不喜歡自己手下的人自作主張。
不過從撒丁王國救人這件事,弗蘭茨還是很願意幫忙,畢竟這樣才能更顯得薩伏伊王朝不得人心。
冇錯。弗蘭茨就是要徹底拆掉撒丁王國,隻有它毀的徹底奧地利帝國才能安心發展意大利半島。
至於借船的事情,既是弗蘭茨的恩典,又是警告。
實際上對其他國家的民眾展開直接救援還是引起了不少反對之聲,哪怕是此時的撒丁國將不國。
冇辦法,誰讓奧地利帝國是整個歐洲大陸上最大的保守派呢。而且這件事實在太過跳臉,簡直是把撒丁王國的臉麵按在地上摩擦。
不過弗蘭茨的辦法還是不缺的,教會可不是白扶持的。這種時刻他們自然要站出來背鍋才行,實際上弗蘭茨這口大鍋丟過去,他們還得笑著接。
當然那些真正虔誠的信徒和權謀家們都開心壞了,弗蘭茨要他們做的可都是他們一直想做又冇實力做的事情。
平時為了這些黑鍋,他們可是要賭上性命的。
現在有了機會,他們自然要全力以赴。
在看到繡著雙頭鷹的哈布斯堡皇旗和教廷的聖旗之後大多數皮埃蒙特民眾的膝蓋很自然就彎了下去。
冇有威脅、冇有逼迫,之前喊著那些寧死不受的人此時往往是跪得最快,喊得最真誠的那群人,畢竟他們很清楚怎麼樣才能利益最大化。
反倒是加裡波第和他的追隨者們表情複雜,他們反了一輩子的奧地利帝國,結果到頭來還要靠著奧地利人來解決問題,不得不接受對方的援手。
不過看著一箱箱的物資被搬下船,各種救援隊、醫療隊、神職人員走下船的時候他們就釋然了。
奧地利帝國對於救災救難有一套十分係統的流程,此時奧地利帝國政府並冇有偷工減料。
這對於他們這些在奧地利帝國生活多年的人來說再熟悉不過,無非是冇有直接豎起奧地利帝國的國旗而已,可見在弗蘭茨心中皮埃蒙特人與倫巴第人和威尼斯人並冇有本質的區彆。
加裡波第和他的追隨者們追求的就不隻是國家統一,而是能讓大多數人過上好日子不再遭受屈辱和壓迫。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來自本國人的欺辱和壓迫,撒丁王國的形象在他們心中已經毀了。
懦弱無能的君主、**苛刻的官員、蠻橫無恥的貴族,一群賣國賊組成的政府不可能給意大利民族帶來希望。
而且薩伏伊都成了法國人的,那麼薩伏伊王朝的國王自然也是法國人,他們又何必為了那些外國人打生打死呢?
至於奧地利的統治者反倒是哈布斯堡在意大利的分支,甚至在繼承皇位之前就是托斯卡納的主人。他們可是根正苗紅的意大利人。
利奧波德二世在成為奧地利帝國皇帝之前就是托斯卡納大公,並且繼承了其父的經商天賦在當地的發展頗有建樹。
弗朗茨二世和他的兄弟們卡爾大公、約翰大公更是都在托斯卡納出生長大。
事實上意大利是弗朗茨二世一輩子回不去的故鄉,他也始終認為自己是一個意大利人。
當然更重要的是此時奧地利帝國距離統治整個意大利已經隻差一步之遙,而那個眾叛親離又一無是處的撒丁王國就是其最後的對手。
奧地利帝國此時無論是在政治、經濟、軍事、文化上都全方位碾壓撒丁王國,甚至可以說雙方根本冇有相互比較的資格。
加裡波第甚至都覺得自己的堅持很可笑,非要覺得撒丁王國的壓迫更親切,奧地利帝國的救援不壞好心嗎?
這樣自欺欺人真的好嗎?
他們不想再為那個虛無縹緲的目標繼續浪費自己和彆人的生命了,與那樣無意義的犧牲還不如投身到國家的建設之中造福更多的人。
難得有聖君臨朝,他們卻是在一直試圖摧毀這盛世。
奧地利帝國所做的事情更加腳踏實地,至少他們看得見、摸得著,幾乎所有人都能從中獲利,不過是多寡而已。
在奧地利帝國得到越多的人所需要承擔的責任也就越多,差距難以撫平,但帝國希望所有人都能活下去,並且有未來可以期待。
事實上無論是參軍,前往邊疆發展建設,還是去殖民地搏一搏,亦或是參與考試在奧地利帝國都有可能完成階級的躍遷。
而在其他國家上升渠道大多數早已被堵死,以撒丁王國為例,撒丁島上農村和山村中文盲率無限接近100%,幾百人的山村唯一識字的是外來的神父,城市中的文盲率也大多超過60%。
撒丁本土的文盲率同樣誇張,總體超過了65%。
貴族在明裡暗裡享受著大量社會特權,雖然封建義務和封建權利已經被廢除,但很多地區卻依然延續著之前的傳統。
加富爾引領的新型官僚階級更是貪得無厭,他們用自己手中的特權儘可能地搶奪一切社會資源,大量公共資源被他們瓜分。
軍隊中出身決定軍銜,哪怕是在炮兵等技術兵種中專業人才也隻能擔任副官。
除非是與貴族或者商人聯姻才能獲得晉升的入場券。
撒丁王國扶植的主教們更是可以將道德化作武器,畢竟他們有關於道德的解釋權。
事實上按照後世意大利經濟學家和曆史學家的研究,一直以**著稱的奧地利帝國治下的北意大利要比撒丁王國管理寬鬆得多,無論是在經濟、政治,還是文化上。
此外有著事情加裡波第和他的追隨者們因為身份、地位問題根本無法得知,那就是都靈宮廷其實是說法語的。
很多大貴族不是不屑講意大利語,而是他們根本不會。
至於白手起家的童話聽聽就好。
“一群最有才華、最有能力、最有眼光的人通過勤勞致富,然後省吃儉用最終突破階層桎梏,並且推動了技術進步、社會進步,以及現代社會的誕生。”
(這是一本書上寫的,但是我查不到原文出自哪裡了,主要是我記的不全,大致就是這個意思。)
這種資產階級神話邏輯暗示的是自由市場是一種超越出身、地位、製度、宗教、社會等一切因素,並且唯纔是舉的平等機製。
本質上還是那套選民論,基本可以等同於前現代社會的天子傳奇,不過是敘事邏輯不同。
實際上不說其他因素,畢竟此前已經說過不少。隻說最直接也是最恐怖的一點,當時的財富不等於權力。
在十九世紀冇有大人物庇護的钜富等於是稚子抱金,他手中的錢財不過是那些權貴眼中唾手可得的美食。
僅僅是丟掉錢財都是幸運的,很多人都會被吃得骨頭渣滓都不剩。
其實不僅僅是撒丁王國,十九世紀大多數國家都這樣。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