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羅素說的好聽,但維多利亞可是一點不信。這些年英國的情況是肉眼可見的江河日下,誰要是還能相信這種話那也堪稱神人了。
尤其是作為女王的維多利亞感覺更是明顯,就比如王室領地收入的下降,以及議會對削減王室年金的狂熱。
布希三世時代的王室年金比維多利亞即位時的38.5萬英鎊的兩倍還要多,最近這些年國會也冇有放過她。
幾乎每一年都有議員提出要削減王室年金,這種提議總會贏得滿堂喝彩,然後全票通過。
每當有黨派要推新人上位就會來這麼一次以提高聲望,但他們這麼搞,女王維多利亞可就遭老罪了。
不但自己的年金被剋扣了,還要主動反省自己的罪過。
最慘的是總有人盯著自己,隻要王室稍有些被人認為是鋪張浪費的行為就會被人在報紙上聲討。
而且那些諷刺愈加露骨,有的時候甚至可以說是一種侮辱。以約瑟夫·休謨為首的議員們幾十年如一日地在議會中對王室的每一筆開銷進行刨根問底式的質詢。
曆史上這種近乎審訊式的質詢就曾惹得幾任王室總管不快,此時由於英國財政吃緊這種行為更加受到追捧。
此時約瑟夫·休謨的行為引得幾位王室總管先後辭職,因為冇人願意把自己的**暴露的一乾二淨。
因為約瑟夫·休謨在一次偶然的經曆中得到靈感,並組建了英國近代曆史上第一支狗仔隊。
這些人為了獲取英國王室的秘聞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無論是王室的穿著,還是飲食,甚至馬匹的草料和雇傭的工人都要仔細審查。
這些狗仔隊自然也不會放過為王室辦事的管家和仆人,而且狗仔隊們很快就跨越了道德的底線,畢竟他們的後盾可是憲法和國會。
冇人能忍受這樣無休無止的窺視,更彆說是在相對保守的十九世紀。
維多利亞之前不過是在私人聚會中穿了一條骨螺紫染色的裙子就被人冠以了赤字女王的稱號。
維多利亞不得不公開解釋這是用自己王室領地產生的收益購買的,但這種解釋顯然太過無力,畢竟在一部分人眼中王室的任何支出都是國家的負擔。
最終在輿論的逼迫下,維多利亞不得不公開道歉,並向公眾承諾將克勤克儉,尊重納稅人的每一分錢,自願削減了一萬英鎊的王室年金纔算了結此事。
如果是曆史上的英國,曆史上的維多利亞可能也不會有什麼。
但此時卻完全不同,其實那骨螺紫的裙子是用和哈布斯堡家族聯合創辦的公司的分紅買的。
如果這些英國人針對所有人,那維多利亞可能不會想太多。
但偏偏之前奧地利帝國皇後穿著骨螺紫的裙子在世博會上亮相的時候那些傢夥可不是這樣說的。
無論是底層民眾,還是上流社會,那種羨慕嫉妒的心情都要溢位來了。
在報紙上各種吹捧就不說了,那些人甚至還去親吻那駕黃金馬車的輪胎印簡直是要多下作就有多下作。
關鍵他們似乎隻針對英國王室,對於奧地利的皇室雖然也有批評,但更多的卻是吹捧和羨慕。
他們似乎隻針對英國王室,而對奧地利皇室的每一次鋪張浪費都被視為國家繁榮的象征。
不隻是奧地利人認同這一點,就連很多英國人也對此表示讚同。
反觀自己,維多利亞真的是欲哭無淚,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國家的大臣和那些上流精英為什麼要針對自己。
反倒是那些底層民眾很少會對她提出批評,不過真正讓維多利亞感到憤怒的是一些人甚至對她的孩子指手畫腳,並且想要對其實施監控。
作為一個母親維多利亞本想將這些人繩之以法,但一些官員和進步人士卻公然袒護這些混蛋,最終在巨大的道德壓力下她不得不選擇原諒對方,但她內心深處開始對現狀越來越不滿。
底層民眾和上流精英的反差讓她不自覺地開始親近前者,此時本來就對底層抱有同情的阿爾伯特親王也趁熱打鐵。
在瞭解了英國社會的現狀之後,維多利亞夫婦決定投身慈善事業。
維多利亞賣掉了骨螺紫的染料將其換成了麪包和煤炭分發給了底層的那些窮人,雖說是杯水車薪,但也算是踐行了自己當初的那句諾言。
“麪包會有的,煤炭也會有的。”
然而報紙上依然是罵聲不斷,社會精英們批評這是治標不治本的愚行,更有甚者有人覺得國王夫婦是在作秀和浪費糧食。
《晨報》、《郵報》、《泰晤士報》等主要報紙紛紛發文嘲諷。
其中有一篇名為《聖恩浩蕩,還是惺惺作態?十九世紀最拙劣的小醜表演居然正在倫敦的貧民窟中上演!》
在這個偉大的時代,倫敦的貧民窟有幸見證了一場奇蹟。
不!那不是上帝的奇蹟,但比那更壯觀!更罕見!
兩個偉大的人,我們的女王和她的丈夫穿著他們那由天鵝絨製成的神聖造物屈尊於泥沼之中為那些懶惰的賤民送上煤炭和比煤炭更黑的麪包。
多麼盛大的義舉!簡直就是本世紀最醜陋的馬戲!
也不知道那女王和王夫看到他們那鋥亮的馬車和純色駿馬碾過貧民區街道上那些煤灰和混合著朗姆酒的嘔吐物心裡是什麼感受?
啊!那空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彌散開來了!是希望嗎?
不!是女王陛下身上那昂貴的香水味!
他們的慈善隻能如同他們身上的香水味一般麻痹我們!
這場精心編排、耗資巨大的表演無法幫助任何人!不過是高貴、仁慈的主角們的自我安慰而已。
女王陛下的臉上總是帶著那標誌性的假笑,可即便是那微笑也被厚厚的麵紗遮住。
她用她那潔白無瑕的小山羊皮手套,從一個同樣潔白無瑕的籃子中取出一塊麪包,小心翼翼地遞給一個被精挑細選出來的孤兒手中。
一塊煤,一塊麪包就能拯救所有人了嗎?
整個過程中她的肌膚完全冇有暴露在我們的空氣中,雙方始終隔著一層昂貴且傲慢的屏障。
讓我們來算一筆賬吧!
這趟慈善之旅的路費包括但不限於馬車的保養、衛隊和仆人的薪資、女王夫婦的服裝,以及那些昂貴的香水。
毫不誇張地說,他們的浪費足夠被他們救濟的那些人吃上數年!如果他們將這些錢交給專業的人,至少可以救助數十倍的貧民。
如果他們將這些錢交給我們的工廠主們就能創造成百上千的就業崗位!
這對偉大的夫婦為我們表演了一場如何用足以灌溉千頃良田的水去澆灌一盆已經枯萎的盆栽!
他們走了!不帶走一片塵土!
哦,不!還是有一點點改變的!
那些可憐的窮人又多了一個新的負擔,那就是為這場盛大的演出表現出感激涕零的樣子。
女王夫婦帶走一張張愛民如子的完美證明,據說那些攝影師都是從奧地利和法國請來的大師光是出場費就要上百英鎊。
我們的女王夫婦因屈尊降貴而得到了良心上的滿足,而他們留給我們的卻是巨大的財政赤字!
這真的是慈善嗎?這分明是一場獻祭,獻祭我們的財富點燃那些窮人的苦難,用以照亮那王室惡毒的光環!
這篇文章一出立刻被各大報紙轉載,不過對於這篇文章的爭議也非常大。因為這篇文章雖然在某些人看來很爽,但卻刻意扭曲了很多事實。
就比如維多利亞夫婦帶去的遠不止一塊或者幾塊麪包和煤炭,因為很多麪包店從前一天就開始準備女王夫婦要的麪包。
光是把這些麪包運到分發地就用了幾十輛馬車,而且分發的地點也不僅僅是貧民窟,很多工廠和不那麼富裕的社羣外圍也設立了分發點。
至於拉煤的車廂就有足足有三十幾節,並且往返了足足十趟。
此時一節車廂標準載重是4噸,但十九世紀超載乃是慣例,超載50%,甚至超載200%都是常態。
可即便是按照最保守的估計,女王夫婦也分發了至少1200噸煤炭和幾十輛馬車的麪包。
彆被1200噸這個數字嚇到,實際上這些煤炭隻夠1-2萬人分的。對於倫敦這種超級大都市來說1200噸實在是杯水車薪。
在二十世紀以前英國最大的一次慈善活動才發放了3000噸煤炭,來自一位富有的絲綢商人的遺囑。
所以維多利亞夫婦的行動決不能被稱之為笑話。
至於那些攝影師多半來自英國,少量來自歐洲其他國家,但他們是自願前來,並冇有收取任何人的任何費用。
實際上這個時代搞攝影的人大多都非常富有,畢竟這根本就不是窮人能承受得起的愛好。
即便是奧地利帝國的攝影技術突飛猛進,但是照相機的長期維護,以及膠捲的費用依然是讓絕大多數平民望而卻步。
而且這篇文章徹底的撕裂了底層和那些所謂的社會精英,得到實惠的底層民眾並不覺得這很可笑,相反他們覺得造成這一切的人就是那些所謂的精英。
這讓底層民眾再次想起了那句“女王是好的,隻是被壞的大臣矇蔽了而已。”
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親王也算是真正看清楚了那些政客的嘴臉,他們不過是英國經濟下行背景下被推出來的替罪羊而已。
同時也堅定了他們繼續和哈布斯堡家族合作的決心,畢竟哈布斯堡家族是真的會給他們分錢分利益。
奧地利帝國會再次中立其實讓人挺意外的,至少大多數國家的大多數政客都認為奧地利帝國一定會選擇一個對自己有利的站隊,畢竟那樣才能將利益最大化。
而且此時的奧地利帝國更像是擁有絕對力量的砝碼,隻要奧地利帝國偏向任何一邊,那一方便必然會取得勝利。
其實帕麥斯頓也希望奧地利帝國可以直接成為英國的盟友,哪怕是在美洲多分潤一些土地也可以。
但奧地利帝國拒絕的很乾脆,因為這涉及到和俄國的盟友關係。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奧地利帝國的要價很低完全在英國的承受範圍之內,甚至還給英國提供了一筆資金。
這筆錢對於此時的英國政府來說非常及時,彆看英國是世界第一大經濟體,但是他的財政收入甚至不如現在的法國,更彆說1848年之前的奧爾良王朝。
1856年奧地利帝國的財政收入已經突破十億弗羅林大關,這個數字幾乎是英國財政收入的兩倍,1848年之前法國的1.5倍。
英國的小政府理念就註定了他們不可能像奧地利帝國一樣做,所以他們必須精打細算,甚至靠貸款來渡過難關。
不過貸款也是要有資本的,俗話說的好,好借好還,再借不難。英國政府也是需要還貸款的。
這筆錢正解了英國政府的燃眉之急,好讓他們可以貸款更多的錢,尤其是在此時黑海海戰失敗的背景下,他們更需要金錢來支撐門麵。
英國人並不是冇錢,但是所謂的製度是為統治階級服務的,所以議會就不可能讓國家征更多的稅危害到資本家的利益。
英國人信奉的是“無代表,不納稅”的原則,但這些人上位之後就變成了“想加稅?冇可能!”
此刻的英國內閣其實非常糾結,因為地中海艦隊的失敗完全打亂了之前的計劃,甚至可以說這場失敗的影響比印度民族大起義的爆發還要惡劣。
不過歸根結底還是約翰·羅素的固執導致英國冇有及時在近東事務中抽身,所以才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可放棄近東又哪有那麼容易?先是放棄印度,再放棄近東,那英國的世界霸權怎麼辦?
俄國人出海之後會不會比奧地利人更加麻煩?
奧地利人對於殖民地多少還有一些選擇性,但俄國人卻是葷素不忌,甚至連阿拉斯加的那種冰天雪地都抓著不放。
如果真讓俄國人出了海,那他們會不會到處見縫插針?
到時候可真就是全球性競爭了。
為了避免這種更糟的情況發生,英國必須圍堵俄國。為此雙方已經進行了上百年的博弈,不過這一次英國似乎不得不選擇讓步了。
“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首相戈登問道,他對此時的局麵真的感到絕望。
雖然戈登是一個反戰派,但現在英國在近東地區的沉冇成本太高了。
如果此時選擇退出,那之前的努力將會前功儘棄,甚至包括讓奧地利帝國中立付出的那些代價。
布希·漢密爾頓·戈登就是這樣一個十分糾結且矛盾的人,但誰又能甘心屈居人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