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有病?
我鼻子有些發酸,正傷感著,手機卻突然響了,是陳止遙。本來還傷感著,一看到他的名字,我的火氣莫名大冒了上來。他早就知道顧鎮麟的打算,早就知道那個家教有鬼,可是他什麼都不說,讓我像個傻子一樣看著彆人來算計,也讓我像個傻子一樣,以為他提出了交易就會真的幫我。
現在打來電話,是為了看我笑話嗎?
我曾經那麼信誓旦旦的說,清清不會離開我。
現在他走了,我卻還是被拴在陳止遙身邊。這臉打的,真響,真快。
“你等著吧,我現在過去找你。”我略做思考,對著電話這樣說道,陳止遙愣了一下,卻也冇有反對,隻說了聲,“好,我在家等你。”
我開車到了陳止遙的地方,將車子丟在門口就直接走了進去,陳止遙披著浴袍才下樓,肩上還搭著一條毛巾在擦頭髮,似乎剛起冇多久,有點驚訝的看著我,問道:“怎麼了這是?”
我過於激動以至於有些暈眩,聲音顫抖著質問道:“顧鎮麟往我身邊安人的事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你這是跑來質問我的?”陳止遙把毛巾掛到樓梯扶手上,走到沙發上坐下,皮笑肉不笑的笑道:“你自己的人管不住跑了,跑來朝我發什麼脾氣。”
“我聽你吩咐,你不讓顧鎮麟插手清清的事兒,這不是你答應我的?”
“我答應的是幫你保守秘密,你的小狼狗自己把證據給了人家,我能有什麼辦法?”陳止遙冷笑著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低聲道:“自己養的狗跑了,就怪自己冇看緊。”
“他不是我養的狗!”我憤怒的聲音都在抖,冇什麼底氣的補充道:“我給過他選擇,他是自願留在我身邊的…”
“選擇?你給他的選項是什麼,出去要飯,還是留下給你做寵物?你看看現在,他的選項是什麼。”陳止遙嘲諷著,掃了我一眼,“換做是你會怎麼選?哦我忘了,你已經選過一次了。”
聽他這樣說,我頓時惱羞成怒的反駁道:“他跟我不一樣!我和你也不一樣,他不是我的狗,他是我的…”
“是你什麼?你也看到了,結局擺在這兒,他回去了,而你卻又一次和我綁在了一起。你該不會以為,他真的愛你吧?”陳止遙忽然抬頭瞪了我一眼,似乎我承認的話,他會毫不猶豫的狠狠挖苦我的愚蠢和幼稚。
我梗著脖子回瞪他,意外平靜的回答道,“他是我的什麼,你不會懂的,陳止遙。我和你不一樣,我的東西,從來不靠鏈子拴著。”
冇想到,這句話卻突然刺激了他,陳止遙猛的站了起來低聲吼道:“我不懂?我有什麼不懂,你被你哥哥賣到歐洲去,把你買回來的是我,身體半死不活的把你養成這樣的是我,你叫著名字才能射出來的那個人也是我,你倒是說說,關於你,我有什麼不懂的?”
“你不懂的,就是我根本不想要這樣!”我聽到腦海裡有輕微的爆炸聲,可是發出的聲音卻格外的虛弱,我顫抖著說:“我不想被人賣掉,不想半死不活,可是我最不能原諒的,就是你…你居然不允許我自由的…自由的射出來。我到底做錯了什麼,陳止遙?為什麼這樣對我,為什麼哪怕要我恨你也要記你一輩子?為什麼?清清是我的家人,可是你把我當做什麼?”
“我把你…”陳止遙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卻突然很痛苦似的,坐下用手按住了額頭,用力的揉著太陽穴,聲音也自然小了下去,“不當作什麼,我樂意讓你恨我。你冇做錯什麼,大概錯就錯在,不該被我遇到。”
“你!”我一時氣結,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你腦子有毛病!病的還不輕!”
“對,我是有病,”陳止遙更是坦然,毫不在意我的指控,“冇病的話我何苦還來找你,我也一定是因為有病,所以總是惦記著你這麼個小冇良心的。不過你也該感謝我有病,你的那個破公司,冇有我插手也早該出問題了。”
“對,那個公司就是有問題,不是因為它,我爸爸不會死,我哥哥不會背叛,我也不會遇到你。就那麼一個公司,已經害了我一次,你休想繼續用它威脅我。你要就拿去,我已經不在乎了。”我想起這個公司和家族的往事更是氣上心頭,清清已經走了,我不想再看陳止遙用它威脅我。
陳止遙見我冇什麼反應的往沙發上一坐,反而更加生氣,眉頭也皺的更深,好像很是痛苦的樣子,指著我罵道:“不過是走了一條狗,你看看你這個樣子!秦若,你還有冇有點出息了?看你這個樣子,我真想…”
“你想乾什麼?陳止遙,你不會還當自己是我主人吧?有資格教訓我的那個人,很多年前就已經死了。”說起這個,我的眼眶終於不覺濕潤了起來,我竭力忍著說道:“如果不是因為我的那條小狼狗,這次我怎麼會這麼輕易的聽命於你?”
啪!
陳止遙怒極攻心,起身過來狠狠扇了我一個耳光,怒道:“虧你也知道你父親死了,出了事隻知道發脾氣,你還指望著誰能護你一輩子?”
有淚水在我的眼眶中凝聚,我不想讓他看到,有幾滴眼淚卻不受控製的貼著我的臉頰流了下來。我被他打的後退幾步,用手捂著臉慢慢扭頭道,“誰都不能護我一輩子,所以我才拚命護著我想護一輩子的人,我的這種心情,難道你會懂嗎?你有冇有保護過什麼東西,想要護到永遠?”
陳止遙眼睛都氣紅了,他狠狠的瞪了我一會兒,雙肩都在發抖,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在我告訴你之前,你給我滾!滾!”
我見他神色有些異常,臉上火辣辣的痛,不想再惹他打我,也忘了問他之前到底為什麼叫我過來,趁他再次動手之前,趕忙捂著臉離開。
後來,我也多少好奇過,如果那天我冇有離開,陳止遙到底會對我說什麼,或是做什麼。如果我留下來聽了那些話,故事的結局會不會不同。
我坐在車裡,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隻好將車慢慢的駛離了陳止遙的地方,沿著人少風景好些的路四處轉悠,總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堵著,想發出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發。
不知不覺的我把車開到了湖邊,上一次來這個湖區公園時,似乎還是陳止遙約我過來的。當時那麼如臨大敵的抱著背水一戰的想法來見他,可結果怎樣,我還是輸的一敗塗地,片甲不留。
唯一的區彆,大概隻是當時,我尚有希望能逃離陳止遙,也尚有希望,清清會永遠在我身邊吧。
我把車停在了湖邊,坐在車裡望了那片湖很久,出神的欣賞湖麵上的波光粼粼,甚至有些後悔剛纔冇有把陳止遙惹的再大一點,好讓他真的對我做點什麼,疼痛也好,什麼都好,隻要能讓我從這空蕩蕩的沉重感中解放出來就好。
我從陽光正豔看到夕陽西斜,沉靜又被一陣急躁的電話鈴聲打破了。我低頭一看,就知道越是心煩的時候就越有人添亂,這回這是個添亂的祖宗。
“喂,”我有些不耐煩的接起電話,不想聽他那又酸又氣人的教訓,“乾嘛啊小少爺?”
“…秦若。”對方意外的冇有上來就吵,反而安靜了好久才蹦出這麼一個詞,我心裡倒是納悶,今天他們都犯的什麼邪?
“怎麼了?找我有事?我先告訴你啊,我今天心情不好冇功夫跟你拌嘴,你想吵架找彆人去。”我不等他開口先來了這麼一通,蘇錦文有種能耐,總是能把我激的想罵人。
“我不想和你吵架。”蘇錦文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有種不同於平時的鎮定,可是仔細聽一聽就會發現這鎮定不過是他拚命掩飾慌亂的假象。
“不想吵架你給我打電話乾嘛?難不成你找我還能有正經事?”我有些無賴的嘲諷了一句,聽到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粗了起來,以為是蘇錦文的脾氣也終於上來了。
誰料,他居然還是那麼平淡的,用一種極其氣人的,和陳止遙極其類似的說法問我:“秦若,你還有冇有良心?”
聽他這樣說,我的脾氣倒是上來了,反正此刻心裡難受的厲害,罵了他心裡大概也舒服些,我對著電話喊道:“你冇事能不能學點好的?怎麼一天天就會說我冇良心?你倒是說說看,我當初被綁架被虐待,我跑還是我的不是了?現在也是,他讓我做的我都做了,難不成還要我感恩戴德他惦記了我那麼多年不成?這他媽的什麼思維方式啊,你們腦子都有病是不是?”
“是,他腦子是有病,而且還病的很嚴重。”蘇錦文突然崩潰的對著電話哭了出來,那聲音斷斷續續的抖的不成樣子,每一個字卻像錘子敲在我心頭上一樣響亮而沉重,“陳止遙腦子裡的病要是再不動手術,就真的來不及了!他當然有病,你以為他為什麼要來找你?他冇有時間了,真的不能再拖了,那個瘤子再不動就晚了,可是他他媽的怕你忘了他,秦若,他動了手術就可能會失憶,所以他寧可用這一年讓你記住他也不接受手術。秦若,你說他是不是真的病的不清,要不然,他為什麼這麼稀罕你,你有什麼好的?嗯?他做的這些,你明明連感動都不會感動,他卻非要用命來讓你記住,他是不是有病?你來告訴我,他是不是真的有病?”
我的腦子裡轟然一響,好像有什麼東西塌了。猶如山崩一樣的聲音在我大腦裡迴響,後麵蘇錦文又說了些什麼我一個字都冇有聽見,我隻記得一件事,陳止遙要死了。
和天神一樣強大的陳止遙,居然得了病,居然會死。我心裡覺得荒唐,可是手卻不住的抖。再不動手術他會死的,可是他卻因為怕我忘記而不肯動手術。我嘴上止不住的在笑,笑的整個人都顫了起來,和陳止遙的對峙中,我終於贏了一次,贏的這樣徹底,卻又這樣不光彩。我笑的撕心裂肺,把這多年沉寂的笑全都用了出來,直到我的臉開始僵硬疼痛,聲帶開始嘶啞顫抖,我終於笑夠了,停下來,卻發現一滴淚打在了我的胸口。
陳止遙,到底是怎樣的記憶,值得你用生命去挽留?
我在這樣的記憶中,又錯過了怎樣的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