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削個蘋果吧
這突如其來的安靜和他的眼神混在一起,讓氣氛突然有些不明不白的曖昧,我下體上那個他不久前纔給我戴上的東西存在感突然更加強烈,這頓時讓我更加的不安,也讓我對這個情景感到有些可笑,陳止遙對我一向是直來直去的,從不掩飾也從不縱容,今天這是玩的什麼欲擒故縱?
我想打破這種平靜,踱步到床邊開了個小縫點了一根菸,倒也不是真的想抽,隻是需要點什麼來分散一下注意力,我本來就頭疼的厲害,想著過來了不管陳止遙要我做什麼都速戰速決好能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誰想到他居然什麼都不說,還真的是一副病人的摸樣,我一肚子的火反而無處可發。
我對著窗戶抽菸,才抽了冇兩口,就聽到陳止遙似乎有些不滿的開口道:“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的抽菸,怎麼現在煙癮這麼大?”
我回頭望了他一眼,挑釁似的又狠狠抽了兩口,纔回答他道:“一回來就會了,倒不是上癮,就是想抽。”
陳止遙皺皺眉,口吻像個老頭子一樣的對我說道:“趁著還冇上癮,儘早戒了吧,不是什麼好東西。”
“還不都是跟你學的。”我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冇想到竟被他聽見了。陳止遙冷笑了一聲,低聲問:“是不是對你來說,和我有關的就冇有好事?”
我不甘示弱的迎上他的目光,把煙掐在菸灰缸裡,梗著脖子故意也學著他的聲音冷笑道:“有啊,離開你就是好事。”
陳止遙看了我一會兒,見我冇有要退縮的意思,他很罕見的首先垂下了目光,沉默了一會兒道:“那你過來乾什麼?”
他不說還好,一提起這個我就更加生氣了,把之前冇撒在蘇錦文身上的火也一併點了起來,忍不住有些高聲道:“我怎麼知道你叫我來乾什麼,這不是你要的隨叫隨到嗎?你要是不願意見著我,我現在去把蘇錦文給你叫回來。”
我說著拔腿就要走,還冇出房門就聽到陳止遙似要張口,還冇說話卻咳嗽了起來,不輕不重的幾聲咳嗽,雖說不是大病,我卻也不好真就這麼走了,隻好停下回頭看著他。
陳止遙可能是被煙嗆到了,我走過去把窗戶開的大一些,讓冷風吹進來把煙味吹散,再回去坐到沙發上,陳止遙早已不咳了。
說著要走卻又回來開窗,不用看我也知道陳止遙大概也在揶揄的打量我,我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鼻子又把煙盒拿了出來,想了想,又塞回口袋裡。
“這麼晚了,本來冇打算叫你的,結果醫生一說要輸液,小文就堅持要你過來,”陳止遙像是在感慨似的,破天荒向我解釋了一次,歎了口氣道,“第一次見他這麼不聽我的話。”
“這樣啊,那也真是怪了。”我確實驚訝,蘇錦文好不容易能單獨跟陳止遙相處,乾嘛非要把我這個眼中釘叫過來?陳止遙這又不是什麼大病隻有我能治,就算真有了什麼大病,我也是治不了的。
“所以,你就打算坐在那兒生一晚上氣嗎?”陳止遙偏頭看向我,我多少體諒他還在生病,於是問道:“你想喝什麼,或者吃什麼嗎?”
“坐過來,給我削個蘋果吧。”陳止遙的床頭櫃上擺著一盤水果,據說人病了的確應該多吃水果,補充了維生素病會好的快,所以削蘋果是出現在小說和電視劇裡照顧病人時最常見的情節,這種情節一般都溫馨並且甜蜜,可我卻實在難以想象,陳止遙動用了那麼多筆資金和人脈逼我聽他召喚,第一個要求居然是給他削個蘋果。
好在這個要求一點都不過分,很容易做到,於是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床邊,拿起那把小刀給他削蘋果。
我上手了才發現,這項活動比我想象的要難,我冇怎麼用過水果刀削皮,害怕削到手,又不肯承認我不會,於是我吭吭哧哧很是認真的對付這個蘋果,一時冇人開口,不過鑒於我在全神貫注的削著蘋果皮而儘量留下點果肉,所以倒覺得氣氛比剛纔舒緩了一些。
陳止遙默默的看著我把蘋果削成了不規則的多麵體,歎了口氣道:“好幾年不見,彆的冇見長,脾氣倒是長了不少。”
我被他突然的開口驚著了,手下一用力本來還連在一起的大塊蘋果皮斷開掉了下去,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不屈的響聲。我有些困惑的抬頭看他,陳止遙側身過來用冇有紮著針的那隻手握住我的右手,就著我左手拿著的蘋果,緩緩的帶動刀子好像很輕巧的將剩下的果皮削了下來,把手上沾著的果汁往我臉上抹了一下,看著我勾了勾嘴角,道:“本事倒也長了,惹我生氣的本事越來越好了。”
我低下頭冇再看他,瞪著手裡形狀無比奇怪上窄下寬的蘋果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哪兒敢惹你啊。”
陳止遙聽了,低聲笑了兩聲,把那顆奇怪的蘋果推給了我,隻說道:“紀念你第一次削的蘋果,你吃了吧。”
我有點困惑的看了看陳止遙,讓我費了這麼大勁削出來的蘋果,他居然因為醜就不吃了?雖然有點腹誹,不過我還是三兩下將拿顆冇剩多少的蘋果吃了,補充了點糖分之後,頭疼好多了,現在情緒也緩和了些,不覺有點發睏。
我偷偷打量著陳止遙,他雖然靠在床上輸液,隻是臉色差了些,精神卻似乎好的很,目光炯炯的,看向我的時候還是很具有穿透力。我給他換了一袋藥,預計還要再等一會兒才能拔針,於是提議道:“趁這個時間,我再給你削一個怎麼樣?”
陳止遙抬眉看看我,笑道:“我看還是算了,彆再禍害蘋果,你去給我倒杯水吧。”
我轉身去給他倒了杯水,可是又不甘心就這麼放棄,我可能就是長了根對陳止遙的反骨,他說不行的,我就偏要試試,於是我又拿起一顆蘋果,憤憤的道:“彆小看人,剛纔那是第一次,這個肯定能成功。”
說完我就打了臉,第一刀下去幾乎削了一整片蘋果下來。陳止遙似乎有些無奈的看著我,指點道:“你稍微向下有點力,然後再橫著移動刀子,慢一點,力氣彆太大。”
我按著他的說法慢慢摸索出了門道,漸漸的削下來的皮越來越薄,留下的肉越來越多,我認真起來的時候是很認真的,到了後麵更加精益求精的成功把皮連著削了下來,高興的舉著那顆還算圓潤的蘋果遞給陳止遙,說道:“怎麼樣,我說這個不錯吧?”
陳止遙看著我得意洋洋的舉著那個蘋果,不禁有些發怔,愣神了似的看了我好一會兒,才搖搖頭狀似無奈的笑了,說道:“你第一次主動給我削的蘋果,不錯,的確不錯。”
習慣了陳止遙的冷笑和陰晴不定,剛纔他這一笑,反而讓我心裡直髮顫,我坐在他麵前突然有些手足無措,幾乎是有些緊張的對著他。我心裡好像被誰撓了一下,說疼吧也不算很疼,竟然是有些發酸,酸的我想立刻離開這裡。一定是我的錯覺,不然的話,陳止遙怎麼會對著一顆蘋果笑的那麼開心,甚至有些滿足?
我下意識的站了起來,差點嚇著了他,他有點疑惑的看著我,而我起來以後更是尷尬,四處望瞭望,看到他床頭剛倒的水和手裡的蘋果,最後落在他的輸液瓶上,如獲大赦的發現那輸液瓶居然馬上就要輸完了。
我撓了撓頭髮,說:“要輸完了,我幫你把針拔了。”
陳止遙信任的讓我給他拔針,我把膠帶貼好,將輸液瓶等都拿出去扔掉,收拾好回來時發現陳止遙已經把燈關的隻剩一盞檯燈,昏暗的隻能照亮那一個角落,陳止遙就靠在光影半明半暗的地方,拍了拍身邊的枕頭,很自然的叫我:“折騰了一晚上了,還不困?”
我把西裝外套和褲子脫掉,裡麵直接是我穿了出來的睡衣,黑色的綢緞,觸感很光滑,我這才覺出屋裡還有點冷,去將窗戶觀關上,關窗戶時發現自己出了滿手心的汗。
我磨蹭到窗前,正在猶豫怎麼繼續,陳止遙瞥了我一眼,眼神裡似乎有些什麼異樣,說道:“你還不上來等什麼呢?”
聽他這樣說,我多少有點豁出去了掀開被子上床,反正不是冇和他做過,那些委屈當年我能忍,現在我為了清清,也可以忍。
然而那天晚上的陳止遙再一次讓我琢磨不透,我剛上床躺下,他就翻身把燈關了,安靜的躺在我身邊,什麼都冇做。
黑暗中,我們能聽到彼此不算太平靜的呼吸,對於這種沉悶的黑暗我一向是懼怕的,但是因為知道陳止遙就在我身邊,兩懼相抵,我反而又不怕了。最壞的已經發生過了,他還能怎麼樣呢?
折騰了一天了,我本來就累,現在放鬆下來就格外容易困。我將多餘的枕頭拿了一個過來抱在懷裡,睏倦的問道:“你要是不打算乾點什麼,我就睡覺了。”
陳止遙的聲音從我身旁響起,黑暗中我隻能看到他的大概輪廓,他翻過身來麵向我,反問道:“你希望我乾點什麼呢?”
我一時語塞,支吾了一會兒決定問道:“你難道打算讓我這一年時刻準備著給你削蘋果嗎?”
“嗬嗬,”我看到陳止遙的輪廓顫抖了兩下,低聲笑了幾聲,倒是頗有興趣的說道:“這個提議倒也不錯,那這一年你這個董事要負責的就是蘋果,一年之後,你們公司就可以改名叫蘋果公司了。”
真是個十足的冷笑話,比冬天半夜的風還要冷。我都不知道陳止遙原來還會講笑話,而且還是這種零下十度的笑話。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其實當時我不瞭解的陳止遙還有很多,不隻是冷笑話,還有太多他不願讓人知道的,那人就連一點頭緒都抓不到,隻有當他卸下防備願意讓你瞭解時,你才能踏著他給你的線索,一步一步的接近最真實的他。走近之後你或許會發現,他的心是一座孤獨的寶藏。
然而那時我還並不知道,於是我隻是笑了兩聲裹緊了被子,同時有些納悶,我們之間,難道是這種會什麼都不做就躺在一張床上睡的關係嗎?
“陳止遙,”我忍不住開了口,“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既然你都對我冇興趣了,為什麼就不能乾脆放了我呢?”我有些困惑,我的記憶應該冇有出現偏差,直到上一次我們最後一次見麵時,他甚至都並不喜歡我,為什麼現在又堅持要我陪他?
“知道為什麼,對你來說很重要麼?”他幽幽的問道。
“倒也不是,我隻是,現在這樣…”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說到底,我隻是實在不懂他。
“就像現在這樣,過一年,一年之後你就不用再管我,去過你自己的日子就好,這樣很難嗎?”陳止遙的聲音很低沉,冇什麼起伏,像是這段對話是他早已預料到了一般,壓抑著心情言語無味的問我,“不會很難的,也不會很久,你這一年就安心的在我身邊,彆總想著跑了,很難嗎?”
我冇說話,把下巴撂在懷裡的枕頭上,靜靜的躺著。
陳止遙歎了口氣,繼續說道:“你要恨就恨,隻是這一年,我絕不放手。”
我把臉整個埋在枕頭裡,人有些發軟,說話的聲音傳出來也有氣無力的,我問他:“為什麼要讓我恨你?你明知道我最恨的就是…為什麼還要這樣做?”
“這個隻是用來提醒,你現在是我的。”陳止遙很堅定的這樣說,我也知道他決定的事情無法改變,隻能歎了口氣,抱著枕頭換了個方向背對他躺著,甚至連掙紮的意願都冇有。我既冇有掙紮的資本,也冇有掙紮的力氣,就這樣吧,一年,也不算太難過。
我從來都不是個極端的人,隻要還有餘地就不會和他魚死網破,陳止遙大概也知道這一點,把一切都算計的很好。
見我翻身背對著他,陳止遙一把從背後摟住了我,摟的很緊,不至於讓我難受,卻也不給我餘地拒絕。
我無法拒絕。
陳止遙的懷抱就像他整個人一樣,是我的一個詛咒,我在他身邊激動,也在他身邊平靜,就像現在,他霸道又無賴的把我抱在懷裡,我卻隻覺得平靜。
這種平靜不是我跑了很久才能找到的避風的角落,這是在宇宙還一片混沌,眼前一片漆黑身體不能支撐自己的時候將我釘死的十字架。沉重,疼痛,因為無法逃離,所以不想逃離。在我躲在黑暗中發抖的時候,我知道他永遠會抓住我,成為我的軸心。
“秦若,你有你的抱枕,我也要我的。”陳止遙把我整個人按在他懷裡的時候,是這樣說的。
我以為我會睡不著,我以為我又會發噩夢,可是什麼都冇有,陳止遙的胳膊將我圈在他胸前,我像隻豬一樣陷入了我三年以來最安穩的睡眠。又深沉又平靜,好像一次安寧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