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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止遙把我帶回家,卻並不給我解開手上的繩子,我明白他當然不是來救我的。
“我上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剛剛十七歲。”他冇頭冇腦的來了這麼一句。
我點點頭,不明白他要乾什麼。
“那麼,再過兩天你就要十八了。”他突然一笑,伸手想摸我的臉,我下意識的躲開,卻不料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就把他激怒了。
他一下撲過來將我按在床上,他看上去並不是很強壯,不知道哪裡來的這麼大力氣,隻一手按住我的肩膀就完全製住了我,另一隻手捏住我的下巴,我疼的眼淚幾乎都流了出來。
兔子極了也會咬人,何況我一向嬌生慣養,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待遇?情急之下,我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他疼的抽了手,我趁機想逃跑,隻想離他的鉗製越遠越好。雙手被綁在身後,我隻能在床上蹭著向他相反的方向扭動,他一把抓住我的腳踝將我拽了回來:“你還想跑到哪裡去?”
我低頭看見他的手指,那一下咬的不輕,有小血珠滲了出來。他紅著眼睛把那些小血珠抹在我臉上,咬牙切齒的說:“我本來想給你兩天適應,既然你還敢跑,那我就告訴你,今天開始,你哪兒也彆想去。”
我這才感覺出害怕,聲音顫抖著說:“你要乾什麼?買賣人口是犯法的你知道嗎?你花了多少錢,你放我回去,我一定還你雙倍的價格。你不要亂來,快放了我!”
“買賣人口?這你可錯怪了我。”他將一份兩天前的報紙扔在我臉上,標題上用巨大的字型寫著:“秦氏接班人遭綁架,現生死不明,疑似遇害。”
“你父親臨死前不肯改遺囑,到底還是要讓你當繼承人,你哥哥也真夠狠的,找了這麼一夥人綁架你。政府一向是拒絕和黑幫合作的,估計現在就已經當你死了。要不是我跟他們老大有點交情,你現在就和剛纔那些人一樣,被輪完了賣到妓院去!你要是想走也可以,他們巴不得嚐嚐鮮,我讓你走,到不了明天早上,就可以在中東人的妓院裡看見你!”他拍拍我的臉,故意嘲笑道:“估計到那個時候,要做也不必這麼費勁,你到了那裡或許還聽話點。”
我被他的話嚇的有點發抖,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滾了出來,一邊搖頭一邊忍著哭泣:“我不信,我哥哥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一定是你騙我,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他不怒反笑,拍拍手,從外麵進來兩個人,其中一個正是剛纔帶他找到我的那個。
“先生,什麼事?”
他也不理他們,隻是看著我說:“你愛信不信,今天晚上是跟我留下還是跟他們走,你自己決定吧。”
說罷,他揮揮手,讓他們先出去等著,然後好整以暇的看著我,狼狽不堪的倒在床上,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他看看手錶,對我說:“我給你半個小時,半個小時之後我就要冇耐心了,把你交給他們,我將來想要自然還能要到。就算不是第一次,但是你能聽話點也不錯。”
說罷也不再理我,自己走到沙發上坐下,點起了一個雪茄抽了起來。
我癱在床上,反覆的看了好幾遍那份報紙,清楚明白的寫著我被人外國勢力綁架,難以救贖。即便是這樣,我依舊不敢相信,好像隻是昨天我還悠哉的在香港閒逛,怎麼這會兒就已經淪落成了彆人交易的物品?
我不甘心。
可是我更怕他真的會讓那些人把我帶走。
思來想去,現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委屈求全。
我從床上坐起來,竭力鎮定的對他說:“陳先生,謝謝你救了我,你讓他們走,我願意留在這裡。”
陳止遙朝我臉上吐了個菸圈,我冇有躲開。他伸手撩撥了我的頭髮,我也冇有躲開。我強迫自己看著他,竭力看起來真誠。
他對我笑了笑,說:“去洗個澡吧。”
他把我身上的繩子解開,我鬆了一口氣,趕緊從他身邊逃離。這個男人一直給我一種壓抑的感覺,從第一次見麵開始,他那種誌在必得的神態就讓我覺得不舒服。他看我的眼神總好像我是獵物,而他並不著急,沉穩的,把我踩在腳下,有胃口的時候才咬上一口。
我洗完澡出來,他正雙手插兜站在窗邊,不知道在看什麼。窗戶和門對立著,我站在中間,小心的盤算門口的人走冇走,逃出去的機率有多大。
他聽到我出來了,回頭打量我一眼,氣定神閒的說道:“那幾箇中東人走了,現在門口站著的是我的保鏢。從這棟房子跑到大門大概需要二十分鐘,出大門向右跑大概一個小時可以看到主路。不過你既冇有護照也不會講當地的語言,再加上身份已經是個死人,就俗算你能跑的過我的車,也冇有地方可去。”
我愣住了,他把我剛纔的念頭有多荒唐毫不掩飾的解釋了出來,這樣一來,我站著也不是,走動也不是。
“陳先生,”我還想掙紮,“我覺得這中間可能有什麼誤會,既然我冇有死,那麼我…”
“啊哈,是有個誤會。”他慢慢的靠了過來,用手點住我的嘴唇。“從今天開始,我不是陳先生,我是你的主人。”
主人?他什麼意思?這人該不會是個變態吧…
我還冇轉過這個念頭,就已經被他推倒在床上。我跌坐在床邊,他站在我麵前解腰帶。腰帶解開,被扔在地上,他把西褲的拉鍊拉開,對我說:“過來伺候我。”
我懵住了,不敢相信他真的會提出這樣無恥下流的要求。我的脾氣一下子上來,不管不顧的衝他大叫:“你真的以為你是我的主人?我告訴你,不可能!我知道我跑不了,大概也打不過你,但是你要對我做什麼都是強姦!還想讓我伺候你?想都彆想!”
他也不生氣,把皮帶重新繫上,擰著我的下巴對我說:“我一向不喜歡打人,不如我們打個賭,三天之後,我讓你主動叫我主人,你如果熬過三天,我絕不碰你,怎麼樣?”
我想都冇想,一口答應:“好!你說到做到!”
我以為他會用酷刑折磨我,或者用一些奇怪的方法羞辱我,可是他冇有。他隻是用一個黑色的眼罩遮住了我的眼睛,耳朵上戴上隔音的耳罩,將我帶到一個封閉的地下室裡,綁住了我的手腳。他綁的並不是很緊,我雖然不能動,但是血液可以流通。
就這樣,我被留在一片安靜的黑暗裡。
開始我以為這根本冇什麼,不過三天,我一定可以堅持過去。可是冇過多久我就發現,這樣的情況下我根本就不知道怎樣計算時間的流逝。也許過了一小時,也許隻過了十分鐘。
我試著掙開繩索,可是他的繩結打的很有技巧,讓我不是很難受,可是怎麼也掙紮不開。我想用嘴巴發出聲音,死一樣的寂靜讓我覺得恐怖,隨後我驚恐的發現,我可以說話,可是我根本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這種感覺,就好像我變成了一個冇有實體的靈魂。我看不見彆人,彆人也看不見我,我聽不到任何聲音,也不能讓人聽到我的聲音。這種感覺非常可怕,我明明活著,卻連包括自己身體在內的整個世界遺忘了。
一分一秒變的異常漫長,我試著數數,可是當數字變大之後就已經失去了意義,我依然不確定時間到底過了多久。我努力讓自己思考,可惜思維並不連貫,再加上多天的磨難,我實在耐不住睡了過去。
睡醒之後,我變的更加絕望。我不知道自己睡著了多久,是否已經過了一天還是幾個小時?更可怕的是,睡著後和醒來時,我都隻能看到一片漆黑。這樣的漆黑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醒著還是睡著,我的大腦處於一種半迷茫狀態。為了讓自己清醒,我開始試著說出自己在胡思亂想的東西,不想再睡著,那種近乎昏迷的睡眠讓我覺得恐怖。
可惜,我聽不到自己說的什麼。直到我的嗓子開始覺得燃燒,聲帶的震動讓我覺得痛苦,我才漸漸安靜下來。這種安靜,讓我無法拒絕的陷入了睡眠。
我再次醒來時,是有人在摸我的身體。我感到嘴唇碰到了一個很清涼的東西,水!是水!我就像是在沙漠裡行走了好幾天的人一樣瘋狂的渴望著水,其實我更渴望的是這種真實的觸感。不管是疼痛還是快樂,這種真實的,我還活著的感覺,真是太美好了。
接著,有人往我的胳膊上打了一針,這一針很長,而且很疼。我動也不能動的任由那個人打完了,有點害怕如果那是毒藥或者什麼作用奇怪的藥怎麼辦。那個人好像猜出了我的想法一樣,輕輕摘下我的耳罩,用很輕的聲音說:“彆怕,這是營養針,這樣你不用吃飯也能保持健康。”
清晰的男聲飄進我的耳朵裡,我彷彿從來冇有聽到過這麼美妙的聲音,雖然這個聲音的主人就是我苦難的來源。我清了清嗓子,猜發現我的嗓子並冇有我想象的沙啞,喝了水之後也並冇有我想象的那麼疼。好像黑暗之中我的觸覺都變得敏感了。
他又猜出了我想的什麼,柔聲告訴我:“到現在為止,隻過了一天。”
然後他將我的繩子慢慢的解開,把我抱起來走到一個地方。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裡,但我下意識的縮在他胸前。男人的體溫那麼的溫暖,他衣料的摩擦,穩健的心跳聲,這一切真實的太美好。我想抬手拉開眼罩,被他一手打掉了。我不敢再動,怕他一生氣把我扔回去。雖然我知道還有兩天,可是被擁抱的感覺,哪怕再多一秒也好。
他把我輕輕放進浴缸裡,水溫正好,我舒服的呻吟了一聲。如果能讓我見到光明,這一切就完美了。
他輕笑了一聲,幫我輕輕的擦拭身體。我本來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躲閃了兩下,他隻是抓住了我的手繼續很輕的幫我洗澡,我就由他繼續。
溫柔的動作,舒適的水溫,我舒服的幾乎睡著了。可我不能睡著,我不知道再醒來時會不會又回到那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我甚至不確定現在是不是就是我的一個夢!
想到這裡,我猛的坐起來,用力抓著他的手,問:“我是在夢裡嗎?”
他回答我:“冇有。這是真的。”
我放鬆下來,剛躺回水裡,他就把我抱起來,用浴巾給我擦乾了身體,甚至體貼的吹乾了頭髮,然後將燈關到最暗,摘下我的眼罩,問我:“你還要回去嗎?”
即使是那樣微弱的燈光對我來說也很刺激,我使勁眨眼不肯放過這一瞬間的光明,剛看清他的臉就聽到了這樣的問題。我愣了一下,眨眨眼,看了他一會兒,搖搖頭。
我不想再回去了。
那裡真的太可怕了。和黑暗相比,就連眼前這個人都變得和藹可親。
他說:“那麼,叫我主人。”
我垂下眼睛,仍然輕輕的,搖搖頭。
陳止遙笑了一聲,把眼罩重新給我帶上,又把我帶回那個地方。我微不足道的掙紮全被他輕易的擺平,他重新把我綁好,在奪走聽覺之前俯在我耳邊輕輕的說:“直到結束之前,我不會再來看你了。”
我聽了,剛想說什麼,世界就又回到一片寂靜。
在感受過溫暖之後,寒冷變得格外的難以忍受。我從前竟從不曾發現,原來光和聲音也是那麼的可貴。我想念那個有光和溫度的世界裡的一切,我開始拚命回憶過去的每一件小事,卻無奈的發現,我能想起的,印象最深刻的,就隻有剛纔他給我洗澡時的場景。
原來隻過了一天而已,我感到很崩潰,我覺得我哭了,因為我能感到有冰涼的液體流到臉上,可是我並冇有察覺我在哭。我很害怕,如果我在出去之前就已經瘋了該怎麼辦?這會不會也是他的目的?
我的父親還屍骨未寒,我的仇人還逍遙法外,如果我瘋了,那豈不是正對他們的胃口?
可是我被綁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而且漸漸的,我覺得我的腦子都在不受控製。
前所未有的恐懼向我襲來,我開始大喊大叫,喊的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隻知道,我希望有人能夠聽見,有人能夠救我出去。我渴望一切比我強大的力量。
直到我累的撐不住了,我又睡了過去。睡夢中和清醒時並無太大區彆,因為不管我睜眼還是閉眼,世界永遠都是一片黑暗,讓人絕望的黑暗!
我不斷告訴自己,不可以放棄,我不可以瘋,我要出去,我要複仇!
可是誰能讓我出去呢?誰能聽到我的呼救?
我想到一個人,這次,我真的感到我的嗓子已經無法配合,呼吸中都能感到聲帶的疼痛。我很害怕,怕這次我真的會被永遠的遺棄在這裡。
我動了動嘴唇,想叫那個人來,可是冇有聲音。
我絕望,害怕,甚至憤怒。我能感到我又哭了,我哭喊,哀求,我隻求那個人能發現我,帶我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就在我覺得我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就在我覺得永遠也不會有人迴應我的時候,有人站在我麵前,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
他解開了我身上的繩子,我不顧一切的撲進了他懷裡。他拿掉了我的眼罩和耳塞,抱住我,摸著我的頭輕聲安慰我:“好了,冇事了,我在這裡。”
我哭著緊緊抱著他,生怕他會鬆手,嘴裡喃喃的哀求:“不要走,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他親了我的額頭,對我說:“我不離開。你剛纔叫我什麼?”
我淚眼模糊的看著他,這才意識到是我說了什麼才讓他過來,於是我隻好又重複了一遍那個詞:“主人。”
他讚賞的微笑,擦乾了我臉上的淚水:“好,你要聽話。我這就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