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年怕嚇到寧鴿，不願主動開口。
卻忘了孩童心性，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
在確定了寧崢沒事之後，寧鴿便在一旁偷偷的打量著陳年。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被巡夜隊帶走之時，對於自己怎麼回來的，沒有任何印象。
但有一點她非常確定，哥哥好轉與自己回到這裏，絕對跟眼前這個滿身血汙的大哥哥脫離不了關係。
那些壞人，或許就是這個哥哥趕走的。
朝夕相處數日，她對陳年本就不陌生，再加上這一重猜測，心中自然產生了幾分親近。
她看著陳年，猶豫了一會兒才怯生生的開口道：
“哥...哥哥...那些壞人，是被你趕走的嗎？”
稚嫩的嗓音，把陳年從思緒之中驚醒。
他轉頭看向寧鴿，發現這個小姑娘正攥著拳頭，怯生生的看著自己。
那副表情，讓陳年沉默了一下，他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見到陳年點頭，寧鴿稍稍鬆了一口氣。
親近，不代表她完全卸下了防備，她悄悄的看了一眼門外，小心翼翼的道：
“那...他們...還會回來嗎？”
陳年聞言眉頭微微一皺，順著寧鴿的目光向著門外望去。
他以邪道術士的姿態，將那些人誤以為他要以這兄妹二人練法。
這才借勢而為，逼他們把寧鴿帶回來。
這種行為雖然解了一時之圍，卻不得長久，本身就是一種隱患。
能夠騙得了那些巡夜一時，卻騙不了他們一世。
往後數日，隻要這對兄妹出現在人前，他的話早晚會被戳破。
不過看著那小姑娘擔憂的表情，陳年還是搖了搖頭，開口道：
“暫時是不會再來了，至於日後...”
他話還沒有說完，便見寧鴿拳頭一鬆，緊繃的小臉上，出現了幾分靈動。
陳年見狀一頓，止住話頭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事情是因自身而起，日後的擔憂，不應當壓在一個小姑娘頭上。
陳年收回目光，沉吟了一下，忽而開口問道：
“你可知曉，我身上的東西，被何人拿去了？”
三災九厄，化生天劫，三災易察，九厄難度。
他現在身處劫中，以目前的狀態，不知道還要在這裏待上多久。
還是先看看，能不能將隨身法器尋回，
如此，就算事情敗露，也有些底氣。
特別是九泉號令，那可是祖師威儀，絕對不能有失。
聽到陳年問自己的隨身器物，寧鴿頓時有些緊張，下意識的轉過頭避開陳年的視線。
那些東西是被寧崢收起來的，她自然知道在哪。
可那最貴重的銀子，卻被龔小闖帶著龔老二搶了去。
此時，麵對陳年的問話，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寧鴿異常的表現，根本瞞不過陳年，他看著寧鴿的表情就知道，這其中定然出了什麼變故。
陳年心中一沉，千萬別是被拿去賣了，否則...
不過他麵上卻是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輕聲安慰道：
“無妨，不過是些許外物，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寧鴿聞言抿了抿唇，低頭揉搓著衣角，半晌沒有說話。
陳年見狀緩緩閉上了雙眼，並沒有催促。
他現在還無法出門，這事雖然著急，卻也不急這一時三刻。
僵持持續了片刻，寧鴿中間好幾次偷偷抬頭觀察，發現陳年沒有生氣的意思，她猛然站起身跑了出去。
陳年聽到動靜，睜開眼透過房門望去。
卻見寧鴿跑出廂房，在院門外向著巷子張望了一番。
發現周圍外麵沒有人，她快速向著院中的一個角落跑去。
在那角落之中，有著幾個不起眼的雪堆。
寧鴿走到其中一個雪堆前，伸手在其中掏了起來。
她一邊掏，還一邊不住的回頭看向院門，生怕有人忽然出現，發現她的動作。
片刻之後，寧鴿從雪堆之中，掏出了一塊長條形的木牌。
那木牌看似普通至極，其上卻是花紋奇異，赫然是九泉號令。
發現東西仍在，沒有被人偷去，寧鴿悄悄的鬆了一口氣。
她將令牌往懷中一揣，對著凍得通紅的雙手哈了哈氣，再次在雪堆中掏了起來。
很快，一個紫金色的葫蘆和一把纏著破布的連鞘長劍，被她從雪堆掏了出來。
看到東西全在，寧鴿渾身一鬆，快速向著廂房而去。
廂房之中，陳年透過房門，看著一手抱著葫蘆，一手拖著長劍的小姑娘，神色一怔。
此時他才發現，這個小小的小姑娘，竟然如此之小。
甚至小到了，還沒有她身後拖著的長劍高。
見到陳年望來，寧鴿頓時緊張起來，她拖著長劍走到陳年麵前，將葫蘆和長劍放下。
從懷中抓出九泉號令遞向陳年，低著頭小心翼翼的說道：
“東...東西...都在這裏了，哥哥把它們藏起來。”
“銀...銀子...被...被小闖哥和龔二叔搶走了。”
九泉號令就在眼前，陳年卻完全沒有心思去看。
他看著那雙凍得通紅的小手，怔怔地有些出神。
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離這個世界，到底有多遠。
佝僂的身形，瘦弱的身軀，骨齡將近七歲，身長纔不過兩尺出頭。
甚至連一把長劍，都要比她高出一個頭來。
見陳年不說話，也不接東西，寧鴿頓時有些著急。
她將九泉號令往陳年懷中一塞，急聲道：
“都...都還你，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聲音急切，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
陳年恍然回神，他看著眼前快要急哭的小姑娘，眼神之中儘是複雜之色。
一路行來，他是做過不少大事，卻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瞭解過這個世界。
來到這個世界九年有餘，他，隻做過六天真正意義上的凡人。
黑律嚴苛，卻是入世之法，法官亦不是無情人。
三災九厄，紅塵眾生，若是不能深入其中。
想要改變這世間風氣，最終，不過是空談而已。
陳年伸手拿起九泉號令，輕輕搖頭道：
“沒事，銀子沒了就沒了，隻要人沒事就...”
然而，安慰的話說到一半，陳年忽然神色一僵。
九泉號令。
失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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