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台上。
“犬妖?”
腦海中的念頭剛剛泛起,便被魏帝自己掐滅了。
大魏京師,首善之地。
這滿天陽氣的壓製之下。
若無國祀級別的民願護體,別說是一隻犬妖。
就算那化為真龍的雲湖龍君,都休想進入這大內深宮,站在這占星台上。
更不要說讓周圍的鬼神如此恐懼。
思緒未半,高空之上,陡然傳來一聲高亢的鷹唳。
這一聲清亮鷹唳入耳,魏帝好像想起了什麼。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抬頭望向了高空。
皇宮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金羽飛鷹,正在淩空盤旋。
“飛鷹走犬?!”
那袖袍之中抓著鬼律靈文的手掌,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好狂妄的人!!”
“好狂妄的北極驅邪院?!”
“真當這天下無人可不成!?”
“派上幾隻鷹犬!?就想請天下妖邪赴死!??”
離腦海中那離譜的宣告,魏帝的胸口不住的起伏。
九息?還是十息?
前腳城中雷光爆閃,後腳這飛鷹走犬,就到了這觀星台上?!
最主要的是,除了那人性化的威嚴之外。
他在這走犬身上,感應不到半點的威脅!
一眼望去,彷彿就是一條路邊隨處可見的普通細犬!
偏偏這條細犬一出現,便使得這殿中鬼神,像是遇到天敵一般!
不對,不是天敵!
放眼天下,沒有任何生靈鬼神在麵對天敵之時,會連動都不敢動!
魏帝不否認這些鷹犬,或許會很強悍。
可在心理上,他接受不了!
也無法接受!
這裏是大魏皇城!
頭頂,是大魏朝的神朝天宮!
即便是法界被封了,即使他與那兩位矛盾重重。
那也是神朝天宮!
是自己死亡之後的歸宿!
裏麵尚有著大魏朝的兩位“天帝”!
靠著幾隻鷹犬,就想將之誅殺?!
那在對方眼中,自己這個天下第一人。
到底算什麼?!
狗都不如?!
然而,心情激蕩的魏帝卻不知,在這占星台周圍的鬼神眼中。
這看似尋常的細犬,是以何等姿態出現的!
更不知道,那淩空盤旋的金羽飛鷹,正在做著什麼!
飛鷹走犬,乃是天庭正神,若非必要,法身不現人前。
在這城中,自然是以本相出現。
可到了城外。
到了那無人之處。
卻是另外一副光景。
陳年費那麼大功夫,甚至不惜毀了一方洞天!
才請來的飛鷹走犬二將法身,豈是等閑?!!
洞天朱章,虛空結氣!
造化玄奇之處,莫過於此!
有了堪稱無窮無盡的虛空之氣承載分身法意。
那飛鷹走犬,堪稱無邊無際!
高天之上,風雷激蕩!
有了現世洞天的承載,以飛鷹走犬的能力。
十極八荒,不過轉瞬!
懷寧道,霍州府。
天下之大,妖鬼邪神無數,大妖大魔,更是不知凡幾。
深諳苟道之人,同樣不少。
在陳年聲音出現在腦海的一瞬間,不是所有人都去追蹤聲音來歷。
不少人的第一反應,便是苟,苟的越遠越好。
但要論及反應之快,普天之下,沒人能夠比得上羅仙!
從陳年的第一個字在腦海中響起之時。
正在霍山書院研究正氣之法的羅仙,便像是被夾了尾巴的貓一般,瞬間炸毛!
那略顯熟悉的聲音,似曾相識的出現方式!
讓羅仙還沒來得及聽完第一句,身體已經先他一步做出了反應!
九年了,整整九年了!
沒有人知道這九年自己是怎麼過的!
堂堂一代邪神!
卻每天過著提心弔膽的生活!
生怕哪天,那聲音會再次在自己腦海中響起!
說出去別說別人不信,就是自己都無法接受。
最喜歡夢中傳教的一代邪神!
竟然會被噩夢驚醒!?
所以在陳年聲音響起的第一時間,羅仙便化作一道黑氣,向著城外逃去!
沒有人比羅仙更清楚,這道聲音在腦海之中響起意味著什麼。
但凡慢上一瞬,自己都可能被那雷霆包圍!
心中驚懼,讓羅仙幾乎是使上了吃奶的勁兒。
修為全力催動之下,不過數息之間,便已遠遁百裡。
飛遁途中,霍州城社伯廟爆起的雷光,讓羅仙慶幸不已。
同時,也讓他想起了陳年言語之中,所傳出的訊息。
“北極驅邪院掌籍仙官?!”
“代天討罪?請天下妖邪赴死?!”
半空之中,黑氣一滯,一股直衝神魂寒意自羅仙心中升起,讓他差點當空落下。
“怎麼可能?怎麼會是北極驅邪院?!!”
讓羅仙驚駭的,不是那句請天下妖邪赴死。
天下何其之大,即便是仙神降世,也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真正讓他膽寒的,是那“北極驅邪院掌籍仙官”!
在這一瞬間,羅仙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害怕,還是該自豪。
畢竟,自九年前,那北極驅邪院現世以來。
還沒聽說過,有哪個妖邪,在正麵得罪了北極驅邪院之後,還能活下來的。
他可能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不過這個念頭僅僅持續了一瞬。
下一瞬,羅仙速度陡然加快了數分!
“九年未見,羅仙一向可好?!”
指名道姓,直入神魂!
那人,注意到他了!
羅仙不敢回,也不敢停!
以那人的手段,誅殺天下妖邪,或許是句大話。
但要誅他,卻是易如反掌!
為今之計,隻有逃,逃的越遠越好!
而在腦海之中,那聲音好似並沒有等他回話的意思。
隻是自顧自的說道:
“今夜,貧道立下法壇,代天討罪,請天下妖邪赴死。”
“法壇之上,貧道本不應有私心。”
“但九年前,貧道路過新豐縣,受生民求告,處理邪神之事。”
“時有羅仙信徒張翠蘭,為羅仙所害,化作神像分身,煽惑民眾。”
“檢上清鬼律之時,張翠蘭不服,言貧道隻剪黨羽、不除首惡,不堪為律。”
“彼時,貧道以名作保,立下狀子,要將羅仙按律正法。”
“若是錯過了今夜,貧道怕是要食言了。”
(昨晚搞到三點半,腦子扛不住了,今天一章,早點睡。)
(明天假期結束了,可以休息一天,白天補。)
(鋪墊這麼久,飛鷹走犬該發威了。)
“張翠蘭是誰?”
這是羅仙聽到陳年聲音的第一反應。
新豐縣他是知道,山南道定州丹陽府下的一座小城。
可張翠蘭是誰?
他堂堂羅仙,一代邪神,不說信徒無數。
當初光是神像之上的替身,都套了近百層。
鬼知道的那張翠蘭是誰!
而且...那人到底是何來歷?!
竟然能讓這北極驅邪院,在誅殺天下妖邪這麼大的事情上,給自己單開小灶?
逃命之時,分秒必爭,羅仙知曉自己不該分神。
可他就是忍不住!
若是不搞清楚那張翠蘭是誰,對症下藥。
恐怕今日就算逃了出去,這聲音也會如影隨形,再次找上門來!
羅仙心中快速盤算著應對之法。
他知道來人很強,但天下妖邪何其之多?
比自己強的,更是不知凡幾!
來人就算注意到他,又能在他身上施上幾分力?
更何況,他與別人不一樣!
他能逃出去第一次、第二次,或許,就能逃過這第三次!
然而,這一次,腦海之中的奪命之聲,卻是絲毫沒有放鬆:
“羅仙,江安人士,本是生人,屢試不第。”
“趕考途中為人所害,屍骨被封於野廟泥像之中。”
“以傷亡孤魂之屬,得星點香火成鬼神之態,入了國祀門。”
“檢上清律,國祀門之一,諸國家不載祠典神鬼,妄興祆孽,誑惑人民,輒為禍福者,流三千裡。”
“曾傷人命者,滅形!”
“飛鷹!走犬!”
“行刑!”
話音落地,還未待羅仙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忽有鷹唳犬吠之聲入耳,聲聲而動,悠悠遠遠,自太虛杳冥而來。
那聲音初聞,還在極遠之處。
聽之,似在高天層雲之外,如同群山空穀迴響。
然而,第二聲,已如在耳邊!
“飛鷹走犬?!”
羅仙頓時亡魂皆冒,飛鷹走犬,別人或許不知,他卻是親身體驗過的!
當初他得到征糧的訊息,在定州五府佈局,撒下的神像何止千百?
他雖然因為提前跑路,但冥冥之中,那分神的感應還在!
那鷹犬能力或許不強,可股來自於靈魂深處的壓製與可知,讓他至今記憶猶新!
若非是那鷹犬不離定州五府,他根本就活不到現在!
然而,此時意識到事情嚴重,已經為時已晚。
那聲如裂帛,如同金石洞鳴一般的鷹唳。
已是如同一把匕首一般,直入心海!
羅仙隻覺眼前一花,整個人竟然被從散氣狀態,打回了本相!
等羅仙在空中穩住身形,入目之景,讓他驚駭欲絕!
一隻鐵爪銅鉤、觜如霜刃的金羽飛鷹,已經近在眼前!
隻見那鷹兒在半空展翅撲將下來,一雙鐵爪直朝羅仙麵門抓來!
羅仙想要閃躲,可那雙翅之間扇出的罡風,卻讓他神魂昏聵,法身飛塵!
是的,飛塵!
罡風如刀,正在一層層的將他法身摧毀!
而在眼角餘光之處,一道火光帶著聲聲犬吠,同樣正在快速逼近!
那聲聲犬吠,讓他肝膽劇顫!
“要死!”
“要死!”
“要死!”
莫名之中的第六感,瘋狂的向羅仙示警!
這一爪要是抓實,他絕對會死!
渣都不剩的那種!
死亡威脅,讓羅仙渾身汗毛倒豎,頭皮發麻!
奪命之刻,羅仙也顧不上其他。
他心知,如果這次逃脫不掉,那便再也沒了機會。
花費九年佈置,用來壓箱底的逃命之法,瞬間施展!
在鷹爪臨身一刻,空中法身陡然炸裂!
冥冥之中,有心光一閃,直入虛空。
一爪抓空,那飛鷹卻是毫不在意。
隻是銅喙一張,那炸裂的法身盡數入口!
一聲鷹唳發出,飛鷹雙翅一展,直奔遠方城池而去。
另一邊,法身炸裂一刻,羅仙眼前一花。
身形再次凝聚之時,已經是在一處深山秘穴之中。
心光法遁,捨身替死!
乃是被陳年用玉樞五雷真文劈了一記之後,羅仙花費了數年時間,才“悟”出的法門。
一經施展,他便可以捨去法身,以心光感應在事先佈置好的神像之中穿梭。
此法消耗極大,每次施展,他都要以當前法身替死。
羅仙雖是一方邪神,也不過凝聚了數具而已。
不過此舉消耗雖大,但施展之後卻是無跡可循。
羅仙自信,論及替死脫身。
就算那最頂尖的山門世家,都無有出其右者!
身形凝聚,驚魂未定的羅仙,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看著山洞之中完好如初的法禁,他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
這處法身所在,乃是好友的洞府的一間藏室。
與霍州相隔萬裡不說,外麵的好友,更是佔據了三千裡群山的一方大妖。
就算那飛鷹走犬再強,找到這裏,也需要一些時...
心念未定,羅仙陡然覺得心頭一緊,腦袋機械性的轉向洞外。
在那裏,一聲似曾相識的犬吠,悠悠響起。
“間...?”
羅仙悚然一驚,他也顧不上遮掩,身形一晃便向著洞外而去。
剛剛出得洞府,便聞滿山犬吠傳來。
眼前景象,讓羅仙不由瞪大了眼睛。
那佔據了三千裡群山的大妖好友,早已化作一隻花豹。
像是喪家之犬一般,在山林之中急急而奔!
遠處山中,有火線滿山跳躍!
那滿山妖物如同修為盡失一般,紛紛現出原形。
一個個彷彿凡俗野獸,被那細犬競相追逐!
高天之上,更有飛鷹盤旋而下!
每一次飛撲,便會有一隻妖物,被那鐵爪洞穿頂門,帶往空中吞噬殆盡!
“這...!”
羅仙像是見鬼了一般,雙目圓睜。
萬裡之遙!
這可是萬裡之遙!
不是定州五府那種方圓不過數百裡的小地方!
思緒隻在一瞬之間,還未待羅仙深思。
一抹火炁已是逼到了身後!
不及細想,身在意先,僅僅存在了不到五息的法身,再次炸裂。
心光遁空一刻,羅仙看到一隻細犬飛撲而來。
眼前一花,場景再變。
香堂之上,正在念著經文的貴婦,一臉狂熱看著忽然活過來的神像,納頭便拜!
然而,此時的羅仙,卻是沒有心情理會她。
他神情僵硬的看著門外,目光之中,儘是絕望。
門外,一隻細犬像是在等著他一般。
正在緩緩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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