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棒及身，一聲悶聲之下，陳年差點叫出聲。
直壇四將很識趣的背過身去，當做什麼都沒看到。
劇烈的痛楚讓陳年渾身抽搐，但他不得不站在原地硬扛著。
九泉號令代表的是祖師威嚴，將吏在前，有失威儀，這一頓棍子隻是警告。
也幸好麵前的是直壇四將，而不是桀驁不馴的六洞大魔，否則僅憑這一下，日後就夠他受的。
喜怒失控，祖師威嚴受損，憑藉他自己，在那些善於感念惑神的六洞大魔麵前，與脫光的孩童無異。
想要將之鎮服，幾乎是做夢。
最終的後果，就是魔王不畏，鬼吏不遵，臨事不神。
到了，輕則他手中的這枚九泉號令，徹底成了擺設；重則連自身都徹底淪為六洞大魔的玩物。
這不是危言聳聽，幾乎是必然的結果。
當初東南群山，為了防止那些術士拿凡人養妖投喂，他心神失守，六宮大魔感念而動。
即便他及時醒轉，亦是為時已晚，隻是轉唸的功夫，六洞大魔已經在方圓三千裡內設下層層禁法，甚至在虛空之中開出一方秘境。
那還隻是一念之間，而在方纔，得知閔雲溟自盡而亡，心神震動之下，連陳年都不知道自己心中到底轉過了多少念頭。
人心複雜無比，即便是上仙真人，都有嗔怒之時，何況是陳年。
以六洞大魔的能力，這種程度的心神變化，足以讓他們抓住陳年內心深處隱藏的惡念，將整個西陵城屠戮一空。
連魂魄都不會留下一點的那種！
即便是現在，棍棒加身，極致的痛苦之下，陳年念頭之中，閔雲溟的事情都沒有徹底放下。
無它，實在是閔雲溟的行為太過反常，反常到讓陳年難以置信的地步。
作為一個野心甚大，擅長種念分身躲在背後算計一切的苟道中人，以閔雲溟表現出來的性格，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會腦袋一熱選擇自盡的人。
那可是一個活了數千年，連朝廷和監天司都不放在眼中，甚至想要趁機竊取天帝之位的人物，不是什麼青春熱血少年。
這背後，絕對有一個天大的秘密，大到即使是閔雲溟這等人物，寧願自盡都不敢，也不願泄露半分！
至於閔雲溟是不是在假死的方式金蟬脫殼，根本不在陳年的考慮範圍內。
馬帥說閔雲溟自盡了，那他就絕對是自盡了。
要是閔雲溟有那個能耐騙過酆都神將的眼睛，那他根本就不需要用上這種假死手段。
“陽氣、民願、民心…”
“還有鬼神和斷絕的仙路…”
一個個名稱在陳年腦海中瘋狂翻滾，但資訊實在太少了，每一次陳年想要將之串聯起來，都覺得好像缺了什麼東西。
那種煩躁的感覺，甚至讓陳年身上的痛楚都忽視了幾分。
直到西台禦史的一百棍打完，陳年都沒有完全回過神來。
還是回過神來的宰月兒看著馬秀才的慘狀出一聲尖叫，才把陳年從晃神中叫醒。
見陳年回過神，馬帥掌中托著兩個光團，躬身道：
“方纔那閔雲溟自盡之時，末將擅做主張，從他念頭之中抓出了些許記憶，裏麵或許有法官要找的東西。”
“還請法官過目。”
陳年聞言默唸天蓬安心神咒，強行打斷了腦中思緒。
直到數息之後，才揮手收下漂浮在麵前的光團，強忍著身上的殘餘的劇痛，開口道：
“有勞將軍了。”
馬帥拱了拱手，便眼觀鼻，鼻觀心，靜氣凝神，沒有多說什麼。
即便在他麵前因為情緒失控犯律被打了一百棍，馬帥也對眼前的年輕法官也是相當的看好。
黑律法官，即便是在三界之內，也極為少見，作為直壇將帥，可以說幾乎每一個他們都見過。
甚至說，其中至少有一半是他們親自送走的。
黑律有多難守，沒有人比他們這些酆都將帥更加清楚了。
即便那些積年真修，都鮮有沒犯過律的，更何況遍數三界，眼前這位都算得上是最年輕的一位。
而且還是在這麼一個天道扭曲，妖鬼橫行的世界。
一個剛剛修行九年的年輕人，能夠忍住沒有大開殺戒，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另一邊，陳年可不知道幾位酆都將帥在想什麼，他接過兩道光團，並沒急於檢視。
他看著眼前的宰月兒，平復了一下氣息，牙齒輕磕，一卷青色書籍應聲化現。
看著那捲青色書籍，直壇四將紛紛低頭，那上清鬼律雖不及黑律正法嚴格，但也不是可以隨便直視的東西。
書頁翻動之間，陳年麵無表情的開口道：
“宰月兒。”
那毫無起伏的聲音，讓想要掙脫神輝束縛，去攙扶馬秀才的宰月兒身形一僵。
閔雲溟念頭附體雖然控製了她的神誌和的行為，但畢竟還沒有徹底將她融合吞噬，宰月兒對外界的事情方纔的事情一無所知。
閔雲溟身死，念頭被馬帥抓出，讓她對馬秀才重新產生了新希望。
萬一呢？萬一他隻是被迫的呢？
看著倒地的馬秀才，強烈的僥倖心理，甚至讓宰月兒忘記了自己的處境。
直到被陳年這一聲叫醒，她才反應了過來。
城池上方的熠熠生輝，還有那即便在諸將刻意收斂之下，都讓人不敢直視的灼目神光。
宰月兒此時非常清楚，即便那姻緣神篆在手，麵前之人也不是她能夠得罪的起的。
她緩緩低下了頭，低聲道：
“先...先生...”
陳年看著眼前這位已經沒救了的戀愛腦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宰月兒，本是生人，受人所騙，抑鬱成疾，亡於西陵城中。”
“然，下葬之時，一口怨氣不散，因而成鬼。”
“其人無親無故，乃屬孤露無主邪鬼，屬亡祟門。”
“後得邪道之助，享受祭祀，入太戊門；凝聚人篆，入了法道門。”
“其人新死之際，以歌吹之聲通音驚人，每逢風雨之際與外通音。”
“檢《上清骨髓靈文鬼律》，亡祟門之二：”
“諸無道邪祟隱顯形影，驚犯生人者，流三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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