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入體,斷肢重生。
龐然生機煥發之下,書生的麵龐逐漸紅潤,一身根基以驚人的速度快速攀升。
祭壇之上,周子讓看著那自空中落下的劍光,神情愈發癲狂。
多年謀劃,一朝被毀,金榜破碎,堂皇之氣被盡數壓製。
浩然正氣一斬之下,古聖先賢本性回歸,魂歸天地。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隻是一介家奴,一個背主之人!”
“憑什麼!憑什麼!”
情緒劇烈的起伏,讓呼吸愈發急促,胸口的劍傷受到牽引,讓他猛然吐出了一口鮮血。
這口鮮血,讓他的神智有了瞬間的清醒,看著空中緩緩飄落的破碎金榜,他神色一怔:
“不對,朝廷大軍呢?大軍為什麼沒來?!”
“騙子...都是騙子...”
“孫裕之是騙子...朝廷是騙子...你們全都是騙子!”
“我的纔是天賜之法,我的纔是浩然正氣!”
“我不服!我不服啊!!!”
瘋狂的咆哮自祭壇之上響起,那被浩然正氣壓製的堂皇之氣陡然迴流。
文字流轉,金氣交織,化作一卷金色書卷,凝現在周子讓麵前。
他顧不上身上的傷勢,伸出手抓住那書卷,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落地的書生。
“孫裕之算計了我,算計了朝廷,算計了這滿天聖賢!”
“他憑什麼!憑什麼!!!”
“憑什麼?”
悠悠醒轉的書生緩緩抬起頭,那龐大的生機沖刷著他的肉身,不斷撕裂又重組肌肉和骨骼,讓他痛苦異常。
“憑同行一萬八千裡,你那不見半點汙垢的雙手!”
“憑他以命相搏,也要送你離開的情義!”
“憑他寧願魂飛魄散,也要將你拉回正途決心!”
“不是他騙了你,是你辜負了他!”
聲音不大,卻是使周子讓渾身一震,厲聲嗬斥道:
“住口!你一個背主之人懂什麼!”
“我有天賜之法相助!浩然之氣已成,乃是註定成仙之人!”
“若非是你,我早已將那失了本性古聖先賢拿下!”
“金榜之下,浩氣長存!有朝廷相助,留方書院註定要打破山門世家禁錮!”
“你把這一切全毀了!全毀了!”
人心入執,再受打擊,周子讓早已瘋魔,言語之間,書生不斷顫抖的身軀,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暴喝:
“阻我仙途!拿命來!”
金色書卷翻動,無數文字自其中湧出,如同鎖鏈一般,向著書生卷鎖去。
那鎖鏈剛起,卻是有人比他更快。
赤金劍光躍動,毫不留情的向著周子讓斬去。
書生一側,蒯世荊提劍在手,一出手便是全力,根本就沒有給書生任何反應的機會。
他知曉書生性格,有孫先生遺言在身,書生根本下去手。
既然如此,那便別給他反應的機會!
祭壇之上,隻顧著注意書生的周子讓,似乎沒想到蒯世荊會突然出手,任由那劍光透體而過。
鎖鏈在書生麵前戛然而止,金色書卷脫手墜地。
那倒下的身影緩緩閉上了雙眼,雙眼彌合那一刻,那張麵容之上,泛出一絲解脫。
明明,最開始不是這樣的,也不該是這樣子的。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周兄,這點小事就不勞你動手了,你可是要領悟浩然之氣的人。”
“我和德全去找吃的,你且待在此地,不要走動。”
“你說什麼?你說我體內這玩意兒,是正氣之基?這怎麼可能?”
“我怎麼可能會比周兄先領悟那浩然之氣,周兄一定是搞錯了。”
“你感應到了什麼?能與正氣結合?”
“好好好,捨命陪君子,今天我就陪你賭一把!看看那些東西的真麵目!”
“不行,這麼做太危險了,朝廷和那東西不是那麼好應對的!稍有不慎,你就會萬劫不復!”
“快走!你們快走...”
往事仿若回馬燈,一點一點的在眼前浮現。
“孫裕之,好樣的!”
“得友如此,夫復何求啊!”
在他麵前,墜地的書籍無風自翻。
那組成鎖鏈的金色文字悄然崩碎,化作一篇新的文章:
“子不語怪、力、亂、神,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
“...”
那文字如同虛幻,首尾相連,視那浩然之氣與劍煞如無物,緩緩沒入了書生手中的那捲手稿之中。
與此同時,高天之上。
如同山嶽一般的龐然法身口中咒文如同雷音震動虛空。
橫天亂地咒乃是天蓬大咒,咒文雖然不長,但其內容卻是配合著存思而行。
自書生從天人感應之中回過神來的,斷開的與虛空法界的感應,那本就不甚明顯的法界裂縫,在太玄煞炁的影響之下,已經有了彌合之勢。
隨著的裂縫逐漸消退,虛空之中,那龐雜的氣息,頓時狂躁起來。
無論是清正之氣,還是妖鬼邪氛,齊齊而動,全力出手想要將那裂縫擴開。
然而,化身元帥行持的橫天亂地咒,哪有那麼好應對的
橫天亂地全力施展,三界之內,也隻發生過一次。
斯時,北陰鬼魔,出行人間,枉殺生民太半,當三九七五之歲,生人昏迷,遭逢鬼魔殺害尤甚。
北帝受命元始天尊降伏魔群,元帥親施此咒。
咒文聲起之時,動天地,移星辰,撥天關,轉地軸,上至八極,下入九泉。
東連扶桑,西徹耶尼,南抵海門,北到酆都,天兵景從,日月開關。
是時,太玄煞炁瀰漫三界,封天絕地,令三界陰魔未變其形,隱藏無處,七日悉皆禁斷。
此界雖然無天兵臨凡,道胎變神,化身行持,也不過得了天蓬一絲神韻,可太玄煞炁卻是先天所成,廣布太虛。
一絲神韻,足以調起無秧太玄煞炁,根本不是這些被困死在法界之中的孤魂野鬼所能抗衡。
雷音之下,雖然無法廣布法界,卻也足以將法界與大魏的聯絡斬斷!
咒文傳布聲中,太玄煞炁彌合虛空,愈傳愈遠,連大魏境內的一眾陰土都開始受到了影響。
首當其衝的,便是大魏朝的神朝天宮!
橫天亂地咒之下,隱藏在法界之中的神朝天宮震顫不休。
神朝天宮深處,“天帝”正端坐金殿,接受的祭祀供奉。
忽而,玉案震顫打翻了琉璃盞,盞中瓊漿潑灑,沾濕了帝服衣袖。
“天帝”猛然抬起頭,一股龐然壓力橫掃大殿,沒有任何言語,隻是一個詢問的眼神。
左右文武百官頓時如遭雷擊,在那壓力之下,紛紛惶恐跪地。
開國之君的威勢,在這一刻盡數顯現無疑。
可在這威勢之下,卻沒有一人回答他的疑問,那股震顫反而愈演愈烈。
整座金殿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響,由通天巨木和無數香火凝聚而成的大殿簌簌發抖,整個地麵都在震顫。
“嗯?!”
“天帝”終於察覺了事情有些不對,他猛然站起身,拂袖衝出殿門。
無窮威壓自大殿之上越空而過,直接將兩側文武掀了個人仰馬翻,那想要進殿報信的“值日天將”,更是因為攔路,直接被轟碎當場。
金殿之外,天崩地裂般的轟鳴不絕於耳,隱於雲層的三十六重天階寸寸龜裂,那些以香火願力凝成的金磚竟如凡土般簌簌剝落。
那看似無邊無際的天宮邊緣,一股從未見過的氣息正在快速蔓延。
氣息所過之處,法界通道正在快速閉合,法界竟然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天帝”再也按捺不住臉上的表情,臉色瞬間變得陰晴不定,他感受到了比山門世家更可怕的危機。
神朝天宮、朝廷大軍以及監天司,是大魏朝鎮壓山門世家最強的手段。
監天司外圍被陳年以三天滅魔咒直接打殘,內門先是在龍君走水路上死了一部分,又被雲湖龍君沖山。
隨後被沈幼槐針對性報復,鬧得雞犬不寧,實力大損。
神朝天宮,走水之時更是被陳年斬了兩成的精銳,連“天帝”都被斬了一個。
唯一沒有損失的,就是朝廷大軍。
可大軍排程,遠不如監天司和神朝天宮方便。
山門世家的洞天福地被封,還能在虛空法界之中自給自足。
可神朝天宮一旦被封入虛空,整個大魏朝離分崩離析也就不遠了。
失去了江山和祭祀之權,他們就是困死在法界之中的孤魂野鬼!
“是誰?到底是誰?”
“法界之中,發生了什麼事情?!”
“天帝”看著眼前的變化,心中不由驚駭萬分,思緒不斷翻湧。
天無二日,國無二主。
在法界之中,他是大魏朝的開國之君,大魏神朝天宮人人敬畏的“大天帝”。
可要是出了法界,現身世間,便是倒轉天罡。
三聖臨朝,江山二主。
第一個不願意的,就是當今的大魏天子。
然而,那快速蔓延的太玄煞炁,卻是沒有給他更多思考的機會。
眼看通道即將封死,“天帝”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立於半空之中,玄色帝袍無風自動,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金色印璽。
印璽之上,煌煌民願猶如實質,綻放著萬道金芒,“天帝”看了一眼下方,將印璽往空中一拋,口中道:
“蒼天垂象,紫極傾崩;玉律金科,盡付印盟!將帥歸璽,天兵入印,收!“
咒文末字喝破時,印璽迸發刺目的金光,印底篆文浮空而起,化作三百六十五道金索纏縛整個天宮法界。
文武仙卿驚惶跪地,卻見金索過處,殿閣樓台竟如畫卷般捲曲變形。
與此同時,一道金色的氣息從印中衝天而起,如同蒼龍吸水一般,對著天宮猛然一卷。
霎時,丹墀成影,金殿如砂。
整個天宮法界,如被巨手揉捏的紙紮,在空間扭曲的裂帛聲中爆發出道道金虹,向著印璽倒卷而回。
頃刻之間,整座天宮法界中的文武百官,就被盡數吸入了印璽之中。
法界入印一刻,原本四麵光潔無比的印璽之上,浮現出無數的幾不可見的人像,凝目望去,文武百官、兵卒侍女,依稀可見。
那威勢無雙“天帝”身形同時一震,臉上泛起了一片殷紅。
神朝天宮,不同於天生地成的洞天福地,其核心便是藉助民願與那刻意塑造出來的“天帝”,在法界之中開闢而來道場。
與其說它是大魏神朝的神朝天宮,倒不如說是“大天帝”個人的法界。
究其本質,與羅仙的法界沒有任何區別,整個法界就是“大天帝”力量的一部分。
如今將整座天宮法界即將被封,“天兵神將”盡數被收入印璽,對“大天帝”來說無異於根基被毀。
但此時的“大天帝”已經沒有心思再管其他,他衣袖翻卷將印璽收回,迅速向著即將彌合的法界通道而去,轉身之時帝冠十二旒竟已半數染黑。
太玄煞炁彌空,這麼大的動靜,根本瞞不住。
在他衝進通道的同時,大魏皇城,觀星台上空。
今日忽有祥雲密佈,展開綻開萬丈金光,如大日初升,照破滿天陰雲。
雲渦翻湧,霞光如瀑,天穹驟然裂開一道璀璨天門。
天門之前,三十六重玉階自虛無中延展而下,玉階之上,山河社稷浮現、日月星辰流轉。
天門背後,一顆印璽高懸,文武百官自印中魚貫而出,恭立兩側奉迎。
文臣紫綬鶴氅,清光繚繞,似有星河垂袖。
武將披甲執戈,眉目如電,周身煞氣成虯。
天兵列陣如林,銀盔映雪,十萬旌旗獵獵作響。
恍惚間,有鈞天廣樂聲傳四方,虛空之中,仙鶴銜幡開道,玉女分立揚旌
忽而,天馬嘶鳴,踏碎雲濤,拉著帝輦緩緩浮現,輦輪過處,虛空生蓮,香風席捲人間。
帝輦之上,有二帝並立,一前一後,帝冠十二旒輕晃,竟將四周光線扭曲成璀璨光輪,讓人難睹其真容。
觀星台上,帝服身影的仰望著天穹之上的變化,麵色難看至極。
大魏朝絕對不能少了神朝天宮,可不代表著當今天子、世間第一人,願意被人壓在頭上。
大魏朝一朝三代,祖孫三人隔空對視。
開國之帝、守成之君,三聖臨朝,江山二主。
這大魏天下,到底要聽誰的?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