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裡之途,在沒有刻意加速的情況下,走得並不快。
特別是對那些年輕的術士和仙苗來說,修為限製之下,若非必要,很少進行長途奔襲。
隨著商隊,或者是三三兩兩纔是常態。
所以這一路上,就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書生、術士、仙苗共同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卻又涇渭分明,互不相犯。
當然,也有例外。
比如眼前將陳年攔住的幾個術士。
這條兩山之間的穀地雖然寬闊,但其中的路卻隻有一條。
他沿著山穀之中的大道緩緩前行,沒想到竟然會被人盯上,攔路打劫。
陳年睜開眼睛,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那氣息在風雪之中,化作一道煙霧四散。
所過之處,帶著一股如芝似蘭一般的淡雅香氣。
這香氣讓前方幾人精神一振,相互對視了一眼,愈發確定眼前之人有異寶在身。
陳年看著幾個術士,眉頭微皺,他沒想到這座下白驢沒有惹人覬覦,反倒是自己沿途納炁吐息招來了麻煩。
見到陳年皺眉,那領頭的術士發出一聲冷笑道:
“小子,識相的話,就把那寶貝交出來,興許可以留你一條活路。”
“否則的話...”
說話間,那術士手上印訣一掐,一道巨大的黑影從他身後升起,化作一個身高十餘丈的猙獰鬼影。
鬼影仰天長嘯,淒厲的尖嘯聲在這空曠的穀底中聲傳數裡。
驚得荒野之中覓食的狐兔之屬紛紛逃竄,一些膽小的甚至直接被嚇死當場。
陳年轉頭看了一眼那些遭受了無妄之災的狐兔,搖了搖頭。
見多了那些山門世家的精英弟子,下意識的以為那些山門世家出來的弟子,都是經過嚴格培養的。
陡然遇到這等無腦之輩,讓他對這些山門世家的理解,產生了一種嚴重的割裂感。
他想了想,看著那幾人開口問道:
“你們是哪家的弟子?”
“嗯?”
那幾個術士聞言身形一頓,狐疑的上下打量著陳年。
但無論他們怎麼看,都沒有在陳年身上找到任何的修鍊痕跡。
那領頭的術士眼睛微微一眯,譏諷道:
“攀交情?莫非閣下還是哪家弟子不成?”
陳年伸手拍了拍白驢,那白驢低頭打了個響鼻,他淡淡一笑道:
“說出吾名,嚇汝一跳。”
“還是莫要知道的好。”
那領頭的術士聞言,麵色一冷,發出一聲冷哼道:
“還道是個修行之人,原來是個裝腔作勢的藏頭露尾之輩。”
不過他也沒有完全放棄警惕,言語之間,他將手一揮,身後數人瞬間散開,將陳年團團圍住。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怪不得我們了!”
能夠結伴出行的,相互之間多少都是有些熟悉的。
那術士話音落地,就見數道鬼影自幾人背後的影子中升起,數息之間,便組成了一個簡單的陣勢。
陳年見狀眉尖一挑,先前他就是看那鬼影出現的方式蹊蹺,纔多問了一嘴。
沒想到幾人的修鍊方式,竟然如此極端。
“以身事鬼,陰陽相合,最後達到陰陽兩變的目的。”
“鬼物毫無靈智,完全靠著術士神魂操縱,這種方法...”
陳年看著眼前沒有任何神智的鬼影,隱隱覺得有些熟悉,一時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見陳年完全不理會自己,那領頭的術士,頓時有些羞惱:
“好好好,我看你嘴硬到幾時!”
這句話讓陳年從沉思之中回過神來,座下白驢前蹄輕輕抬起,一抹雲氣從那不見一絲雜色的驢蹄之上生出。
陳年抬起頭看了那術士一眼,緩緩開口道:
“反派死於話多,你的話,太密了。”
“你!”
那術士聞言悚然一驚,手中印訣一變,數道鬼影便向著陳年而去。
鬼影悚動,眼看就要抓到陳年身上,忽有一道絢麗劍光自遠處飛射而來。
劍光之中,一柄華麗的長劍從天而降,白玉為柄,上有金絲銀線纏繞延展,在吞口之處編織出了一個繁複的花紋。
花紋之中包裹著數顆明珠,閃爍著晃目的光芒,劍身如同一汪秋水斜插在雪地之上。
道道劍氣自其中溢位,組成了一個環形陣勢,將陳年護在其中。
“什麼人?!”
場麵陡然生變,十拿九穩的陣勢被人橫插一腳,同時色變,轉頭向著劍光所來的方向望去。
目光所及之處,數裡之外,一道人影白衣飄飄,正在飛身而來。
來人周身劍氣縈繞,朔風吹拂之下,金白相間的披風招展,一步跨出,便是數十丈之遠。
隨著來人身形閃動,一聲聲冷冽的詩句自遠處響起:
“舉頭西北浮雲,倚天萬裡須長劍。”
“人言地,夜深長,山高潭空。”
“風雷怒,魚龍注,劍氣縱橫。”
“蒼江束起,千古興亡。”
“問何人又卸,係纜斜陽!”
聲落之際,人已從數裡開外,來到近前。
直到此時,眾人才發現,來者竟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歲的少年。
陳年看了看身前的華麗長劍,再看看那一臉冷峻的少年劍客,嘴角一陣抽抽。
那幾個術士見來者隻是一個十**歲的黃毛小子,心下先是一定。
隨即便是勃然大怒,自己這麼多人,竟然被一個黃毛小子胡唬住了。
若是不找回場子,若是傳了出去,日後回到山門,等待自己的絕對沒有好下場。
那領頭的術士手中法訣一變,鬼影呼嘯,將兩人團團圍住,同時怒喝道:
“何方小輩,竟敢壞我好事?!”
那少年瞟了一眼幾人身上裝扮,冷眉一皺,冷聲道:
“陰傀山好大的膽子,竟敢在這東南要道之中攔路打劫。”
“蒼江劍吟·江雪崖在此,輪不到你們造次!”
話語之間,他手上並沒有任何停頓,手中劍訣一引,那華麗的長劍陡然爆出道道劍氣,直接將幾個術士的包圍圈炸開一道通道。
“快走!”
一旁的陳年聞言卻是搖了搖頭,他看的清楚,眼前的少年修為並不高,能以一敵眾,靠的全是那柄華麗的長劍。
一旦長劍之中的劍氣消耗殆盡,江雪崖很快就會敗下陣來。
不過他也沒有拂了少年的好意,伸手輕輕在那白驢背上敲了一下,白驢會意打了個響鼻,沿著那通道緩緩向外走去。
江雪崖見狀頓時有些著急,正要開口催促,卻見那白驢行走之間,脖子上掛的鈴鐺搖曳。
一陣陣清脆的鈴聲響起,未見有任何動作,那陰傀山的幾個術士,便渾身一僵躺在了地上。
周圍的重重鬼影,也隨之消散。
江雪崖見狀猛然一驚,他一臉驚愕的看著陳年:
“這...這...”
陳年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道:
“怎麼等了這麼久纔出來?”
江雪崖那金白相間的華麗身影一僵,那筆挺的身姿瞬間就垮了下來。
早在那幾個術士圍上來的時候,陳年就發現了周圍有人窺視。
他本以為有人想要坐收漁利,結果仔細觀察了一番。
發現是一個華服少年在一旁的樹林之中等的抓耳撓腮的,完全不像是坐收漁利該有的樣子。
想到少年的出場方式,陳年嘴角又是一陣抽抽。
還好,他尷尬,那少年比他更尷尬。
路見不平一聲吼,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帥氣的出場機會,這“蒼江劍吟”的名號還沒打出去,就被人當場戳破。
江雪崖臉上一紅,把頭一扭,嘴硬道:
“胡說,我明明...”
話說到一半,他跳到白驢麵前,彎著腰看著白驢脖子上掛著的三清鈴,好像發現了什麼稀罕物一樣,大聲驚奇道:
“咦,你這鈴鐺怎麼把陰傀山的人幹掉的?”
陳年見狀笑了笑,少年俠氣,並沒有什麼壞心思。
這轉移話題的話術,實在是太過生硬了點。
他看著完全沒了先前冷峻劍客姿態的江雪崖,開口問道:
“你認識他們?陰傀山又是何方山門?”
江雪崖聞言直起身,將頭一甩,道:
“不是認識,不過看裝扮和手段,應該是陰傀山的人。”
“至於陰傀山,不過是一個二流山門,算不得什麼大勢力。”
“平常最喜歡的就是到處扔法門,養各種奇奇怪怪的鬼物,然後利用法門後手奪舍鬼神,妄圖在壽元結束的時候以此長生。”
“結果長生不成,經常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不過他們以這種手段,也招攬了不少將死之人。”
“這幾個人應該是外門弟子,隻能搞一些凶鬼出來。”
“我追了他們三千多裡,纔在這裏遇到他們。”
江雪崖仰頭望天,一副高手寂寞的樣子,張口就來。
前麵還不認識,後麵就追了三千裡,這滿口跑火車的話,讓陳年聽得有些好笑。
不過那句到處養鬼,奪舍鬼神,卻是引起了陳年的注意。
這讓他想起了當初在新豐縣遇到那柳靈,按照社伯的說法,當初那柳靈就是不知在何處搞到了一份法訣。
這才奪舍了自己腹中胎兒,造就了那個時而天真單純,時而算計頗深的六姑奶奶。
他當時還以為是什麼陰謀,現在一看,不過是陰傀山隨手所為的養鬼之法罷了。
“不過這奪舍鬼神之法...”
陳年眸光閃動了一下,以人身奪舍鬼神,堪稱倒反天罡,其中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還是小看了這些山門世家對普通人造成的影響,一個二流山門隨手所為,就能為禍七十餘年。
這讓陳年產生了一個莫名的想法,或許...
念頭剛剛生出,就被江雪崖一聲問候打斷。
“在下蒼江劍吟江雪崖,不知這位兄台貴姓?”
江雪崖目不斜視,一臉冷峻,一手於胸腹之間虛托,另外一手背負身後,華麗的連鞘長劍豎插在地。
朔風吹過之處,那金白相間的披風獵獵作響。
高手,又寂寞了。
陳年回過神來,看到他這副隨時隨地可能出現的高手姿態,多少有些無語。
不過他還是拱了拱手道:
“陳靜一見過蒼江劍吟江少俠,多謝江少俠救命之恩。”
說起救命之恩,江雪崖臉色一紅,左手虛握放在嘴邊咳了兩聲,有些心虛的道:
“不知陳兄這是要往何處,如果順路,或許可以同行。”
陳年望向西北方向,笑著道:
“我要去留方山,見見那傳說中的夫子,不知‘蒼江劍吟江少俠’要往何處?”
少年俠氣,一腔熱血,除了那隨時隨地都要裝逼的習慣,讓陳年有些無語外,他並不討厭眼前這個少年。
畢竟,誰還沒有個年輕的時候。
而且這少年雖然行動上有些不靠譜,但見識確實不凡。
或許能從他口中獲取一些以前不知道的山門世家的資訊。
江雪崖聞言麵上先是一喜,隨即又綳了起來,他將披風一甩,掃過那雪白的連鞘長劍。
長劍在空中旋轉數圈掛在了江雪崖的背後。
不得不說,確實有點帥。
江雪崖故作矜持的點了點頭,道:
“如此甚好,正好我也要去留方書院,見識一下那正氣之法。”
陳年無語,隻好開口道:
“那就謝過‘蒼江劍吟’江少俠了。”
第三句“蒼江劍吟”出口,江雪崖再也忍不住了,身子一垮彷彿失去了力氣一般,尤其無力的說道:
“算了算了,陳大哥,你還是叫我江雪崖吧。”
陳年點了點頭,腳下一磕,白驢踏步前行,這一次三清鈴沒作任何控製,那自然搖動發出的清澈鈴聲傳遍方圓十餘裡。
江雪崖見狀,趕緊起身跟上,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那三清鈴。
他沒在三清鈴上發現任何的異常之處,除了造型奇怪了點,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普通的銅鈴。
可就是這個銅鈴,隻是隨便響了兩聲,就直接將那陰傀山眾人就地正法。
兩人就這樣走了數十裡,江雪崖終於忍不住了,開口問道:
“陳大哥,我剛纔出場的姿勢帥不帥?”
“我跟你說,我可是想了好久纔想出來的。”
“跟那吳道子出場方式差不多...”
“選仙嘛,肯定要...”
那聲音愈來愈小,兩人身影漸漸的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與此同時,留方山北方數百裡外,兩道身影正在向著留方山而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