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紈絝,被逼外出遊學十數年,低調回來,數月之間便成了名揚蜀州的一代大家。
這種經歷,頗有一種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的感覺。
看著那消散於虛空的社伯,陳年轉身離開了社伯廟,向著劉府而去。
他現在已經百分之百確定,那劉樞劉正己絕對有問題。
至少以那劉樞的能力,絕對到不了能夠算到自己行蹤的程度。
否則一拜之下,那妖女不可能毫髮無傷,甚至還產生了一些莫名的想法。
陳年站劉府門前,再一次叩響了門環,他倒要看看,這劉樞到底是如何知曉他的行蹤的。
那中年門房開啟偏門,看著來人裝扮頓時一愣,低眉垂眼的問道:
“這裏是彭城劉府,敢問貴客登門何事?”
陳年看著那中年門房,不緊不慢的說道:
“山南道陳靜一,久聞劉夫子大名,前來拜會,還望通傳一聲。”
一模一樣的言語,讓那中年門房一愣,他小心翼翼的抬起頭。
眼簾的是一個熟悉的麵龐,隻是這一次,卻是換了一身裝扮。
眼前之人,頭戴束髮嵌寶紫金冠,穿著一件飛羽鶴紋的青色箭袖,束著五彩絲絛,外罩雪白的狐皮大氅,好似完全換了一個人一般。
這套裝扮,讓門房心中一驚,抬起手往自己臉上輕輕一拍,諂笑道:
“原來是陳公子啊,是小的有眼無珠,勞煩陳公子又跑一趟。”
“陳公子稍待、稍待,小的這就去通知二爺。”
說著不待陳年回復,他便一溜煙兒的跑進了院子,甚至連那偏門都沒有關。
陳年看著門房那姿態,不由微微嘆了口氣。
怪不得上清鬼律要求法官經過有神祠處,要搯天丁,鳴天鼓,集靈官護法將吏隨行,以布威儀。
先敬衣冠後敬人,不管哪個世界,都是一樣。
即便是真仙臨凡,若是失了儀仗威儀,都免不了為人所辱。
或許是因為先前失禮,害怕被主人責怪,那門房回稟的速度非常之快。
不過片刻,門房便帶著管家出現在了偏門之處。
看到管家的那一刻,陳年心中的猜測更是坐實了幾分。
那管家上下打量了陳年一番,拱手道:
“貴客登門,不勝榮幸,我家主人正在正堂待客,不便前來迎接,還請客人隨我來。”
陳年聞言微微一笑,回道:
“冒然登門,已是叨擾,哪有讓主人離席來迎的道理。”
管家也不廢話,直接帶著陳年往一處偏廳走去。
陳年在偏廳等了足足大半個時辰,才見劉之謙幾人擁簇著一個不到四十歲的中年男子匆匆而來。
陳年轉目望去,隻見那男子麵容清臒,雙目澄澈有神。
或許是因常年遊學在外,較之周圍的一眾富家子弟,膚色略顯淺褐,顴骨處更是帶著一抹風霜。
其人雖然穿著尋常儒生長衫,但舉手投足間,卻自帶一股氣度。
陳年在觀察劉正己之時,劉正己也在觀察著眼前之人,雙目之中儘是驚疑之色。
若非是劉之謙及時歸來,他還不知道竟然有如此貴客登門,還被冷落了足足大半個時辰。
劉正己反應極快,還未等陳年開口,他便上前一禮到底道:
“不知先生的大駕光臨,未曾出門迎接,還請先生恕罪!”
他這一禮之下,周圍之人紛紛隨之下拜,唯有站在門口的三個年輕人對視了一眼,對著陳年抱了抱拳。
陳年掃了三人一眼,微微蹙眉,頷首道:
“陳某冒昧來訪,怪不得劉先生。”
有那三人站在眾人背後,他連回禮都不行。
客套之言不容贅述,眾人趕到正廳,分賓主坐下。
陳年看著劉正己的眼睛,緩緩開口道:
“陳某到此,隻是想確認一事。”
“你這一身氣息,是從何處學來?”
從社伯廟出來的那一刻,陳年便已經確定,這劉正己絕非自己要找的應劫之人。
那一身儒門正宗的內養正氣,也非是他能領悟。
在見到劉正己的一瞬間,他更是確認,劉正己所說的貴客絕對不是自己。
以劉正己身上那淺薄的正氣,根本不可能算得到自己的行蹤。
陳年此言一出,周圍之人頓時全部變了臉色。
劉正己一臉苦笑的對著神色大變的劉之謙揮了揮手,道:
“之謙,帶他們去賞一下雪景,我有事與貴客商談。”
劉之謙看了陳年一眼,忍不住叫道:
“叔父!”
劉正己擺了擺手,不容置疑的說道: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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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站在劉府大門之外,熄了眼中圓光,看著滿目雪景,他忍不住搖了搖頭。
想不到自己竟然就這麼被算計了,入了這麼荒唐的一個局中。
富貴險中求,這劉正己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從最開始的明洲湖夜泊開始,這件事便是一個騙局。
大雪封山,劉樞與劉之謙確實因宵禁夜泊明洲湖是真,那兩條大白魚也是真。
但那並不是什麼白魚精,隻是兩條大的離譜的白魚,而且還是劉正己事先準備的。
當晚劉正己灌醉了劉之謙,在船工睡著之後,安排心腹將兩條白魚放進艙室。
第二天醒來之時,劉正己就編了一個故事,並再三叮囑莫要傳出去。
但這等神異之事,如何瞞的下來?
沒過三天,此事就傳遍了明州府。
等劉正己等人從目的折返,再次路過明州府之時,劉正己才學滿腹,引得白魚拜服不遠千裡前來求學之時,已經變得人盡皆知。
劉正己趁機乘快舟提前回到彭城,走之前給劉之謙交代,說近日會有貴客登門拜訪。
但他卻又不說清楚,隻是讓劉之謙沿途注意,若是遇到那看似高人的人,直接讓接回家去。
這不是什麼推算或者是前知,而是料定隻要那白魚拜服的名聲傳出去,絕對會有人登門拜訪。
即便是請錯了人,那劉之謙也隻會認為自己搞錯了。
若是請對了,那就是血賺。
才學滿腹、白魚拜服、再加上料事如神。
這一套下來,足以讓他的名聲,在短時間內再次抬升數個台階。
隻是沒想到,劉之謙身上那絲正宗的儒門內養之法,讓正在尋找應劫之人的陳年產生了誤會。
念及此處,陳年搖搖頭自嘲一笑,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心有所求,被人算計是早晚之事,這劉正己也算是給自己上了一課。
紛紛白雪之下,陳年轉頭看向了遠方。
“儒門正氣的內養之法,竟然有人在大肆傳播...”
(劉樞此人,歷史上確有其人,是彭城人,根據湖北鬆滋縣誌記載,某日他自荊州乘小舟去鄂州,晚上宿於上明洲,夜間碰到兩人拜訪,說是從鄂州來的,三人對月飲酒,交流了一夜,第二天發現是兩條白魚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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