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驢在江邊的一棵枯樹下站立，陳年緊了緊身上的披風，駐足聽著江邊兩個釣叟的對話。
臨州城，自天書講解完畢，陳年便悄然離去，此時已經被他甩到了兩千裡開外。
嚴冬天氣，越是往北，這天氣便愈發寒冷。
這麼大的風雪之下，還披著蓑衣在這江畔垂釣，這兩位也算得上是資深釣魚佬了。
就是不知道他們釣到魚之後，會不會在家門口迷路。
不過看了看周圍等候的馬車和護衛，陳年搖了搖頭。
看這架勢，想要迷路，怕是有點困難。
細長的竹竿緩緩提起，那釣叟伸出凍的發紅的手掌，從的懷中取出一個小罐子。
一邊哆嗦著取出魚餌掛上，一邊對著同伴問道：
“老王，這大冬天的，那明洲湖中，真的有白魚精？”
一旁的老王聞言，將目光從江麵之上收回，看著同伴毫無收穫的魚鉤，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容道：
“這話可是彭城劉家的大公子親自說的，當時船上的人全都看到了，那能還能有假？”
同伴穿好魚餌，理了理魚線，邊拋竿邊道：
“也是，明州那麼大，保不齊底下真有東西呢。”
“以後還是別去那邊釣了，萬一碰到了那什麼魚精，被它們拽進去，這冰天雪地的連個收屍的人都找不到。”
魚鉤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落入了流動的江水之中，雪花飄飛中，浮漂若隱若現。
看樣子兩個釣叟雖老，那眼神卻是不差。
魚鉤落水，同伴轉過頭好奇的問道：
“不過他們怎麼逃出來的，那白魚精怎麼沒吃了他們？”
老王聞言搖了搖，在手上哈了口氣，搓了搓手，伸手去提桿：
“聽說那魚精還是外來戶的，不是明州湖本地的，估計很快就走了。”
同伴聞言頓時來了興緻，愈發好奇了起來，連聲問道：
“外來戶？這魚精還有外來戶？它們沒事兒跑明州湖幹什麼？”
老王將杆子一提，看著上麵空空如也的魚鉤，目光不由瞟向了同伴懷中。
同伴見狀警惕的將罐子往懷中揣了揣，老王見狀隻好將那冰涼的手伸進了自己懷中。
他一邊打著哆嗦，一邊說道：
“聽說是專門為了劉家的老二來的，”
同伴聞言更是好奇了，他看著正在穿餌的老王問道：
“劉家老二？那個才學滿腹，名滿撫南道三州的劉樞劉正己？”
“他什麼時候來明洲了？”
老王搖搖頭道：
“他是路過明洲，風雪太大，夜間行船太過危險，又趕上宵禁，隻好將船開到了明州湖避風。”
此時，那同伴已是有些不耐，急聲催促道：
“別賣關子了，白魚精找他幹什麼？”
老王將桿往江中一拋，道：
“按照劉家大公子的說法，當日夜深寂寥，劉樞看到漫天飛雪，詩興大發，飲酒作詩。”
“正在興頭上的時候，忽然聽到有兩人呼喊劉樞的名字，說他們是從鬆溪縣而來，要見劉樞。”
“劉樞抬頭望去，看到有兩個人正頂著風雪站在岸邊。”
“而且容貌俊美，一身白衣服飾華麗，一看就不是尋常人物。”
“見劉樞出來，那兩人行禮說的欽慕劉樞學識，聽聞劉樞路過明洲，專門從鬆溪縣前來拜會。”
“當時劉樞喝大了，一聽是欽慕自己才學而來，不顧周圍劉大公子和隨從的勸阻，讓兩人上了船。”
“三人在船上，對雪吟詩作對，喝了大半夜，就直接在船上睡著了，隨從就拿了被子給他們蓋上。”
“結果第二天一早，劉樞醒了之後，不見兩人動靜，他要趕路就掀開被子叫人。”
“結果被子裏發現了兩條足足有五尺長的大白魚。”
“劉大公子本來想要殺了他們的，結果劉樞不忍心，就把他們放到了明州湖裏。”
那本來還在好奇的同伴一聽，頓時破口大罵：
“這姓劉讀書讀傻了？凈不幹人事！明洲湖就緊鄰城池，就不怕那魚精害人！”
“害得老子連魚都釣不成了！”
老王見狀嚇了一跳，趕緊阻止道：
“你小點聲，萬一那魚精沒走，聽到了有你受的！”
他話音未落，就見同伴的魚竿猛然一動，浮漂瞬間消失在了江麵之上。
同伴剛要去提桿，就被老王一把奪了過來，扔進了江中，拉著同伴就向著岸邊的馬車跑去。
看那動作，不知道是怕同伴被魚精拖入江中，還是怕同伴真的上了魚。
陳年站在原地，看著兩人急匆匆的背影，眉頭微微一皺：
“才學滿腹，引白魚拜服？”
他腳下一動，白驢緩緩邁入江水之中，沿著江水向著明洲湖而去。
當日心血來潮，隻是感覺到了一個大致的方向，具體距離和位置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所以這一路上，陳年一直在探訪坊間傳聞的奇人異事，走的並不快。
隻是碰到的多是一些術士鬼神、江湖騙子之流，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這種才學滿腹，引得妖精拜服，不遠百裡前來拜會的情況，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更讓陳年好奇的是，妖邪禍世之下，竟然還能有妖邪心慕才學，著實有點匪夷所思。
這滔滔江水繞而過，離那明州湖並不算遠，白驢踏波而行，不過十幾步便到了目的地。
能夠以州府為名，明洲湖的麵積不小，幾乎與府城相當。
陳年站在江麵之上，眸中靈光閃動直透水底。
“嗯？”
水底的景象，讓陳年眉頭一皺。
水中並沒有什麼龐大妖氣，最強的也不過是一條剛開了靈智的大青魚。
那青魚看起來呆呆傻傻，看樣子剛開了靈智不久的樣子。
這座湖，實在是太乾淨了，乾淨的有點過分，甚至連一個水鬼都沒有。
依這個世界的情況，別說是一個城池般大小的湖泊。
就算是一條村邊的小河溝，隻要淹死過人，都可能誕生水鬼。
更何況，這大湖還在府城周圍，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葬身其中。
這種情況，除非是有人專門清理過，否則幾乎是不可能的。
陳年看了一眼那獃頭獃腦的大青魚，隨手給它一個幻術，嚇唬了一番，便抬起頭望向了西南方向。
“彭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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