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陽沉默不語，渡緣的話如同一顆顆石子投入他心中的湖麵，泛起層層漣漪。
他想起了自己一路走來的艱辛歷程，那些被仇恨驅使的日子，雖然讓他變得強大，但也讓他的內心充滿了疲憊與痛苦。
也因為報仇，他失去了更多！難道真的如渡緣所說，放下仇恨，才能找到真正的安寧？
“你所說的境界，太過理想化。在這現實的世界中，又有幾人能夠真正做到放下一切？”帝陽緩緩說道，語氣中少了幾分之前的強硬，多了一絲疑惑與探尋。
渡緣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說道：“世間難事，隻怕有心人。隻要我們有決心，有毅力，一步一個腳印，終能踏上解脫之路。
這並非是讓所有人立刻放下所有，而是在生活的點滴中，慢慢領悟，漸漸修行。每一次的寬容，每一次的善良之舉，都是邁向極樂凈土的一步。”
帝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大殿內一時陷入了沉默。
隻有那巨大佛像散發的金光，依舊柔和地灑在他們身上，彷彿在訴說著無盡的禪意。
“你說的雖然有些道理，可我卻難以苟同。”沉浸在渡緣話語中的帝陽，眼神陡然一凜，驟然清醒過來，立刻言辭果斷地說道。
此刻的他，身姿挺拔，目光中透著堅毅與決然，渾身散發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大氣場。
不得不說，渡緣確實厲害，其言語間蘊含的智慧與道理，讓帝陽險些深陷其中。
相較之下，凈心與渡緣相比，簡直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你現在快樂嗎？”渡緣微微抬起頭，目光平靜如水，卻彷彿能穿透人心，直直地看向帝陽的眼眸深處，“如今的你，將要大仇得報，你可曾真切地感受到內心的快樂？不妨靜下心來，細細體悟。明日，倘若大周覆滅於你手，你當真就能收穫那份夢寐以求的快樂嗎？”
渡緣的聲音平和而深沉，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之中，彷彿帶著一種無形的魔力，讓人不由自主地陷入思考。
“我不快樂。”帝陽說道，“可不覆滅大周，不覆滅仙道，我依舊無法尋得內心的安寧，甚至還會被愧疚的枷鎖緊緊束縛。”
他握緊雙拳，彷彿在與內心的情感做著激烈的鬥爭，“我做不到沒有慾望，沒有仇恨。所以，我必定會去報仇，因為隻有看到那些仇人死去，我這顆千瘡百孔的心，最起碼才會舒暢一些。”
帝陽的話語中充滿了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帶著刻骨銘心的仇恨。
“冤冤相報何時了呀？”渡緣輕輕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悲憫之色，彷彿在為世間眾生的苦難而嘆息，“這世間的恩怨情仇，猶如無盡的輪迴，永無休止。
每一次的報復，都隻會種下新的仇恨種子，讓這輪迴的苦海愈發深沉。
施主，你可曾想過，跳出這仇恨的漩渦，方能尋得真正的解脫之道？”渡緣的目光望向遠方，彷彿看到了那遙不可及的彼岸，眼神中透著無盡的期許。
“你沒有慾望嗎？”帝陽目光灼灼，如同一頭獵豹緊緊盯著獵物般看著渡緣，眼神中帶著一絲挑釁，“你不想成佛嗎？你前麵所說的種種，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你的慾望便是成佛，無論你打著何種冠冕堂皇的目的，本質皆是如此！”
帝陽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聽到帝陽的話，渡緣的眉頭微微皺起，宛如平靜的湖麵泛起了一絲漣漪，他沒想到，帝陽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他。
他沉默片刻，緩緩說道：“我確實想成佛，成佛的確是我的慾望。然而，這慾望並非源於自私的貪念，而是承載著更為深遠的使命。
成佛，於我而言，是為了讓這紛繁複雜的世間重歸安穩，如同燈塔照亮黑暗中的航船；是為了幫助更多在慾望和仇恨的泥沼中苦苦掙紮的人，引領他們走向解脫的彼岸，讓他們不再沉淪其中，迷失自我。
這是我內心深處的宏願，亦是我畢生的追求。”渡緣的話語如潺潺流水，溫潤而深邃，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慈悲與智慧。
“是嗎？”帝陽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根本不需要他人強行介入。
至於世間的安穩，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裏，唯有強者統治一切，以絕對的力量壓製所有人，才能換來表麵的平靜。這是現實，容不得半點幻想。”帝陽負手而立，語氣強硬，彰顯著他對自身信唸的堅定不移。
“施主，還請清醒清醒吧。”渡緣目光凝重，神色中帶著一絲痛心疾首，“你可知你如今所做的事情，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入巨石，引發的漣漪波及甚遠。
因你復仇的舉動，又有多少人像你曾經一樣，失去了溫暖的家園，與親人陰陽兩隔？你一人所承受的痛苦，卻讓這世間千千萬萬人一同背負，你難道不覺得，這已然成為了你沉重的罪過嗎？”渡緣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與惋惜，彷彿在為帝陽的執迷不悟而痛心。
“我沒有你這麼高的覺悟，也沒有你這般高尚。”帝陽微微仰頭，眼神中透著一絲倔強，“我隻知道，縱使我放下仇恨，不再報仇，他們也絕不會放過我，定會用盡一切手段置我於死地。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將他們全部消滅。”帝陽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其實九年前，你本可以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可你卻選擇了袖手旁觀。
因為你害怕因果的反噬，害怕禪宗因此遭受覆滅之災。
所以，你的慾望又何止成佛這麼簡單？”帝陽的話語如利箭般射向渡緣，試圖戳穿他內心深處的隱秘。
“嗬嗬！”渡緣苦笑一聲，那笑容中像是夾雜著自嘲與無奈。
思緒瞬間飄回到九年前，當年他確實心生怯意。因為透過因果鏡，他看到了禪宗覆滅的可怕景象，那如末日般的畫麵讓他心生恐懼。
所以，當他看著武破山將帝陽救走時，終究沒有出手阻攔，甚至還推波助瀾。那段往事，如今想來，依舊讓他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