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分封
薑子牙說完,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陸凡。
他在賭。
賭慈航師姐不會無的放矢。
賭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身上,藏著什麽他看不透的破局關鍵。
也許,這是一位應劫而生的大能轉世?
也許,他懷揣著什麽專門克製五色神光的異寶?
“小友。”
薑子牙拱手一禮,神色鄭重。
“慈航道長既然讓你此時前來,定有深意。”
“不知小友......可有何教我?”
書房裏靜悄悄的。
燭火劈啪作響。
陸凡捧著茶杯,一臉的茫然。
他聽得雲裏霧裏。
什麽五色神光?
什麽刷萬物?
什麽燃燈陸壓?
這都是神仙打架的事兒,跟他一個郎中有半個銅板的關係嗎?
他看著薑子牙那充滿希冀的眼神,隻覺得如坐針氈。
這老丞相,怕不是急火攻心,病急亂投醫了吧?
“那個......丞相。”
陸凡放下茶杯,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
“您說的這些......草民是真聽不懂。”
“草民就是個看病的。”
“若是軍中有將士受了刀傷箭傷,或者是染了風寒痢疾,草民倒是能開個方子,抓幾服藥。”
“可這......這神仙鬥法,實在是愛莫能助啊。”
薑子牙眼中的光,一點點地暗了下去。
陸凡眼中的茫然是真真切切的,那侷促也是發自內心的。
這就是個凡人。
一個稍微沾了點仙氣,運氣好碰到過慈航師姐的凡人。
薑子牙慢慢地坐迴椅子上,長長地歎了口氣。
是啊。
哪有那麽多的天降奇兵?
哪有那麽多的絕處逢生?
連燃燈副教主都敗了,連陸壓道人都逃了。
自己竟然指望一個路過的郎中能破那孔宣的五色神光?
真是......老糊塗了。
也許慈航師姐隻是隨手救了個人,隨口指了條路。
是自己想太多了。
是這巨大的壓力,讓自己變得神神叨叨,把每一根稻草都當成了救命的繩索。
“罷了......罷了。”
薑子牙擺了擺手,臉上的失望毫不掩飾。
“是老朽唐突了。”
“小友既然不懂,那便當老朽沒說過吧。”
“時候不早了,小友請迴吧。”
這就下了逐客令。
陸凡站起身,也沒覺得有什麽被冒犯的。
大人物嘛,總有些常人難以理解的怪癖和煩惱。
他拱了拱手。
“那草民告退。”
“丞相也要保重身體,我看您這氣色,肝火太旺,容易傷神。”
“若是睡不著,可以用酸棗仁煮水......”
“去吧。”
薑子牙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陸凡識趣地閉上了嘴,準備離開。
“小友且慢。”
“丞相還有吩咐?”
薑子牙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夜深了,外頭風大。小友若是不急著迴去,不妨再坐片刻。”
“老朽這兒,雖沒有破敵的神通,但有些積壓在心底的陳年舊話,想找個不相幹的人嘮嘮。”
“小友既是方外之人,又是慈航師姐引薦的,想必是個嘴嚴的。”
陸凡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迴來,重新坐下。
他看得出,這位權傾天下的丞相,此刻並非是在拿架子,而是真的有些......孤獨。
那是一種站在高處不勝寒的孤獨,也是一種在這巨大的天命棋局中,無人可訴的疲憊。
“丞相請講,草民洗耳恭聽。”
薑子牙摩挲著手中那捲竹簡,沉默了良久。
他終究還是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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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覺得天道在無的放矢。
在這種時候,讓他遇到一個玉虛故人,難道真的隻是偶然?
“剛才老朽問你破敵之策,那是為了眼下的難關。”
“可實際上,除了那金雞嶺下的五色神光,老朽這心裏頭,還壓著另一塊大石頭。”
“打仗,總是能打完的。”
“不管那孔宣有多厲害,不管那截教還有多少高人,這天數在大周,這成湯的氣數已盡。”
“哪怕是用人命填,哪怕是耗上十年八年,這朝歌城,遲早是要破的。”
“可然後呢?”
“破了朝歌,殺了紂王,封了那三百六十五路正神,這封神榜一掛,咱們闡教的任務就算是完了。”
“但這天下的百姓呢?”
“這九州的江山呢?”
“老朽這幾日,常與武王在宮中徹夜長談。”
“武王仁厚,一心想要建立一個萬世不拔的基業,想要讓這天下再無戰火,想要讓百姓安居樂業。”
“他問老朽,該行何種製度,該立何種規矩,才能避免重蹈那成湯的覆轍?”
“才能讓這大周的江山,不像那大商一樣,六百年而斬?”
“丞相是怎麽迴武王的?”
陸凡輕聲問道。
薑子牙捋了捋胡須,神色肅然。
“老朽以為,當行分封。”
“大商之所以亡,在於內外離心,在於王畿雖大,卻難以顧及四方。”
“故而,當分封諸侯,以周室宗親,功臣勳舊,鎮守四方。”
“建萬國,屏藩周室。”
“再製禮作樂,定尊卑,明長幼。”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隻要這規矩立住了,隻要這禮法深入人心,這天下,自然就亂不起來。”
薑子牙說這番話的時候,眼中是有光的。
這是他畢生所學的治國之道,是他認為最完美的藍圖。
陸凡靜靜地聽著,直到薑子牙說完,他才端起那杯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且澀。
“丞相。”
陸凡放下了茶杯。
“草民鬥膽問一句。”
“您這套法子,是給誰定的?”
薑子牙一愣。
“自然是給這天下定的,給這萬民定的。”
“不。”
陸凡搖了搖頭。
“您這是給大周的王孫貴族定的,是給那些即將封侯拜相的功臣定的。”
“分封建國,屏藩周室。”
“說白了,不就是把這天下切成一塊塊的大餅,分給自家人嗎?”
“那原本的百姓呢?”
“他們從大商的奴隸,變成了大周的子民,或者是變成了諸侯小國的黔首。”
“除了換了個主子磕頭,除了納糧的物件變了個姓氏,他們的日子,有什麽兩樣嗎?”
薑子牙眉頭緊鎖,對這番有些大逆不道的話感到不悅。
“小友此言差矣。”
“武王仁德,輕徭薄賦,不行炮烙之刑,不建酒池肉林。”
“百姓在周治下,自然比在商治下要安穩得多。”
“那以後呢?”
陸凡直接打斷了他。
“武王仁德,那武王的兒子呢?孫子呢?”
“武王分封的那些諸侯,第一代或許是跟著武王出生入死的功臣,知道創業艱難。”
“可幾代之後呢?”
“他們在封地上手握生殺大權。”
“若是出了個像紂王一樣的諸侯,那封地上的百姓該怎麽辦?”
“若是諸侯之間為了爭地盤,互相攻伐,那夾在中間的百姓又該怎麽辦?”
“您說製禮作樂,定尊卑。”
“這禮樂,防得住君子,防得住手握兵權的野心家嗎?”
薑子牙沉默了。
他不是沒想過這些,隻是這是目前的死結。
在這個時代,除了分封,沒有更好的辦法來管理這廣袤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