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南天門外，各路仙家都在。”
“你哪怕心裏再急，出來辦差，也好歹帶個儀仗，擺個規製。”
“就這麼光禿禿地，踩著幾把劍就跑下來了。”
“若是讓外人看了，還以為我玄門三清不懂禮數，失了聖人的體麵。白白叫那些小輩們看了笑話。”
這話說得，就像是一個大家族裏沉穩的大哥，在數落那個不走正道，總是瞎折騰的叛逆三弟。
聽似責怪，實則透著一股咱們依然是一家人的親近。
通天教主聽到這話，眼皮子都沒翻一下。
他冷笑了一聲，“嗤”地翻了個白眼。
兄弟相見。
隔了一千多年的歲月。
隔著那場將洪荒打碎，將情分撕裂的封神殺劫。
“元始，你也就是好弄這些個表麵光鮮的虛架子。”
“搞這麼大的陣仗，擺這麼足的譜。”
“給誰看？”
“是給你那些在下麵跪著，大氣都不敢喘的徒子徒孫看？”
“還是給這滿堂虛情假意，各懷鬼胎的神佛看？”
通天教主的話一點顏麵都不留。
“我截教沒你玉虛宮那麼多死規矩，用不著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來給自己壯膽。”
“劍在手裏，理在心裏。”
“這就是我通天的排場。”
麵對這夾槍帶棒，滿是火藥味的嘲諷。
元始天尊不僅沒惱，臉上反倒一直掛著那種縱容和煦的微笑。
他輕輕搖了搖頭，轉了轉手中的玉如意。
“三弟啊。”
“你的氣，還沒消呢？”
“那封神的事情，都過去多少個元會了？這底下的凡間王朝都換了幾茬了。”
“當時在萬仙陣，各為其道，順應天命罷了。”
元始天尊嘆息了一聲，愈發誠懇：
“如今大劫將至，天機混沌。”
“咱們三清本就是同根同源，一脈相承。”
“此時此刻，正應當拋卻前嫌，師兄弟同心，共渡這難關纔是。”
“你又何必總是揪著過去的那點舊賬不放，在這兒跟二哥使性子呢？”
“放下？”
通天教主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起來。
“元始！”
“少在這兒跟我假仁假義，裝這副兄友弟恭的噁心模樣！”
通天教主往前一步，那四口誅仙劍感知到主人的怒火，瞬間發出一陣淒厲的劍鳴。
“咱們倆的交情，那一點同門之誼。”
“早在那萬仙陣裡，在你聯合外人！聯合西方那兩個禿驢！親自對我那些門下弟子暗下煞手的時候！”
“就已經斷得乾乾淨淨了！”
通天教主伸出手指，遙遙指著元始天尊的鼻子。
“今天既然在這兒碰上了。”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我不管你要做什麼。”
“你也別來招惹我！”
南天門外。
所有神仙全都屏住了呼吸。
老天爺，這兩位聖人要是當麵翻了臉，那可比量劫還要恐怖啊！
元始天尊端坐在沉香輦上。
麵對通天教主如此不留情麵的當眾打臉，他那張維持著無上威儀的麵龐上，並沒有出現氣急敗壞的神色。
“三弟，你到底還是執念太深。”
“當年之時，皆是天數。劫氣矇蔽，不得不發。你若總是抱著昔日的怨懟不放，怎能窺得這大道真境？”
“也罷，既你不願提當年，咱們便不論當年。”
元始天尊目光一轉，終於落在了那斬仙台上，被四把絕世凶劍護在中間的陸凡身上。
他不打算和通天就舊賬糾纏。
因為那沒有意義，也不體麵。
他今天真身降臨南天門，可不是來吵架的。
注意到了元始天尊的目光，通天一下子警惕起來。
“元始。”
“你這大動乾戈地跑下來，這排場也擺足了，威風也耍夠了。”
“怎麼，是看我在紫霄宮關得太久，今天好不容易出來透透氣，你心裏不痛快，非要來這南天門，再跟我過幾招？”
說到這兒，通天教主的目光在元始天尊手中的三寶玉如意上掃過。
“還是說，你見廣成子在這兒吃了癟，當師尊的要親自下場，來搶我這不成器的半個徒弟了？”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就差指著元始天尊的鼻子罵他心胸狹隘了。
然而，麵對通天教主這夾槍帶棒的詰問。
坐在沉香寶輦上的元始天尊，卻沒有半點惱怒。
“哈哈哈哈......”
笑聲中，沒有聖人鬥法前的劍拔弩張，反而透出一股看小孩子鬧脾氣般的包容與無奈。
“三弟啊。”
元始天尊微微搖了搖頭，目光在通天教主那如臨大敵的姿態上停留了片刻。
“你這脾氣，真該改改了。怎麼總是這般草木皆兵？”
他將手中的三寶玉如意輕輕擱在膝上，不疾不徐道：
“我今日來此，可不是來搶你弟子的。”
“你護短護了幾千個元會了，當年為了那些良莠不齊的門人，鬧得那麼厲害。”
“今日為了這一個變數，你既然已經把誅仙劍都亮出來了，二哥我要是再出手跟你搶，那這南天門，豈不是真要變成第二個界牌關了？”
“為了一個下界修士，傷了咱們三清僅存的一點體麵，不值當。”
通天教主聞言，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皺得更深了。
“不搶？”
通天冷笑了一聲。
“你元始天尊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度了？”
元始天尊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他沒有去看通天，而是將目光，緩緩地移向了那個被誅仙四劍護在中間，被縛在銅柱上的陸凡。
“三弟，你口口聲聲說他是你的弟子。但我且問你......”
“他這一生，磕頭拜過你嗎？”
“敬過你半天香火，奉過你一杯茶水嗎？”
“你這截教的門牆，他踏進去過半步嗎？”
通天教主臉色微微一沉，但並沒有反駁。
確實，他沒有正式收過陸凡。
當年隻是贈了機緣。
元始天尊看著通天那微微發僵的臉色，更加意味深長。
“你總說我玉虛宮規矩多，說我仗勢欺人。”
“可你仔細回溯一下他的過往。”
元始天尊抬起手，遙遙指了指陸凡。
“當年在昆崙山外。”
“是他在那漫天風雪裏，一步一叩首，硬生生地爬到了我玉虛宮的門前。”
“是他幾次三番，寧死也要拜入我闡教的山門之下。”
“他心中所向，本就是我玉虛宮。”
“你趁著我當年閉門不見，橫插一手，這我不跟你計較。”
“可你憑什麼就認定，他陸凡，一定是屬於你截教的？”
“你這般強行用四把凶劍將他圈禁起來，到底是你在成全他，還是你在滿足你那不可理喻的佔有欲？”
“你口口聲聲為了晚輩，可你問過他的意思嗎？”
“你就不問問人家陸凡這當事人，他自己，願不願意當你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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