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始祖之地
旦把光拉到了一邊。
眼看著舅舅們和薑荔都走了,旦對還有些悶悶不樂的光說:“愣著乾什麼呢,我們也準備去。“
光看起來興趣卻不大:“何必呢。”他慢慢地也走開了,說:“我們都離開了,族中怎麼辦?況且,去找一個傳說之地,你也聽到了,冇有人去過那兒……”
旦是光的弟弟,血脈相連,對於兄長的小心思,可謂是洞若觀火。他說:“那怎麼著?等那薑族人回來,怕不是連我們叫什麼都忘了。至於族中之事,大舅舅都不擔心,你怕個什麼。”
姒光說:“我不是怕!隻是……他本來就不記得我。”
自從回到姒族後在冰河上重逢,薑荔就好像對他冇什麼印象。也許在他心裡,光還稱不上一個對手,冇有威脅,自然也不放在眼裡。即便到了現在,姒光在他心裡的印象,恐怕還是一個小輩而已吧。光一掌打到了岩壁上,情緒波動,岩壁也他被溢位的靈力化作了一攤冰水,淌了下來。
旦可比他還不如呢,留下儘是壞印象,但他不像兄長那麼憂心忡忡。現在薑族人的地位水漲船高,舅舅們被迷得五迷三道,他們的大靠山祖母又不在了,姒旦第一次有了那麼點危機感。但開葷之後,少年人的心思卻不再是孩童時那種惡作劇式的惡意,反而更多地歪向了其他地方,變得浮想聯翩、勾連纏綿。而遊曆給他最大的收穫便是,如何將這種惡意隱藏起來,在外表上表現得風度翩翩、溫文爾雅,心裡的小心思可一點不少。
姒旦說:“你不想要自己的蛋了?”
姒光的耳朵紅了一下,嘴唇碰了碰,低聲道:“我自然想要,隻是……”
“想要的話,靠雄性自己可不能把蛋生出來!”姒旦說。
“我當然知道!你可彆亂來,旦……“姒光說。
“誰說我要亂來的?”姒旦說。他倒是想,可舅舅們也不讓吧!想起二舅舅冰冷冷的目光,大舅舅一言不合就下黑手……就算三舅舅很寵他們,現在有了自己的蛋,也不會像以前那樣了吧……說起來舅舅們也是很過分,剛開始時哪個冇乾過壞事,現在卻都收起來壞模樣了,一個個溫柔款款賢良淑德的,出門能讓人驚掉下巴。他們倒是先行一步吃到荔枝了,現在卻轉頭把橋都拆掉不讓彆人過了。
冇媽的孩子是根草,姒旦感歎。
姒旦說:“見過鳥兒是怎麼求偶的嗎?”
姒光:“……”薑荔大概率也不會想收到草根樹葉之類的禮物。
“祖母不會做無緣無故的事。”姒旦說,“若是我們搶先一步找到了長生草……”薑荔這麼在乎這個東西,到時候他手裡拿著長生草,可不是想怎麼乾就怎麼乾……就算冇找到,路上尋到機會,表現幾番,說不定也能吃個過癮。看看二舅舅!膽大包天把荔枝打包帶走吃獨食吃了幾個月,回來抓到機會搶先飼血,又在薑荔麵前賺足了分數,現在可還不是跟冇事人一樣,兒子都抱上了。
聽完姒旦這段深情剖白,姒光再次:“……”他小白花一樣漂亮柔弱的弟弟呢?
姒光說:“找到長生草固然是好事。彆的……以後再說吧。”但姒旦至少有一點說對了,在找藥這件事上,他們不應該缺席。不為彆的,隻因為在襄冇有長大繼任姒族族長之前,如何能保住荔的性命,的確是他們族中最重要的事,比其他事情都重要……
這樣,薑荔也能記住他了吧。
既然決定了要出發尋找始祖之地,那麼必要的準備就少不了了。
太姒留下的不知名手劄中,隻記載著始祖之地的方向在北。循著媧皇之指引,直走到北方之儘頭,再無可向北之處,便是始祖源頭。女媧和伏羲亦初降於此。但何為神之指引,手劄中卻冇有明確說明,似乎篤定了,隻要是女媧族裔,便都懂得如何到達始祖之地。
雖然手劄並未透露更多的訊息,但確定了方向,便能有所應對。
“比極北之地更北的地方,那裡有什麼?”姒光問。
極北之地雖號稱極北,但姒族上層都知道,在北地更北的地方,還有著大片的凍土和冰原。但那裡廣闊寂寥、終年嚴寒、土地貧瘠,又冰凍千尺,層冰累疊,飛雪連綿,姒族人也很少進入,隻居住在其邊緣。尋常人也許能知道北部荒原的存在,但荒原儘頭還有一片不化之海的事,卻鮮為人知,隻在王室傳承中有所記載。而手劄此處,倒是與姒族傳承相吻合。
“這樣看來,手劄的記載也有幾分真實。”姒瀧說。
那麼按著手劄所屬前往,或許真的能找到始祖之地。
“你不是厭惡北方嗎,那我們去一個冇有北方的地方,所麵之處,都是南方。”姒洹對薑荔說。
決定前往北部荒原後,他們遇到的首要困難將會是嚴寒和凶獸。而行走在陌生的冰原之上,種種突發的天氣或複雜地形,更是不可預知的危險。但姒族人卻冇有把這危險放在心上,一是他們本就是北地的王者,對自身能力極度自信,在千裡冰封大地上來去自如;另一方麵,也是因為他們的確不知道,前往始祖之地的路途上到底有什麼,到底有多危險。
所以首先要準備的行李,就是武器。薑荔擦拭好了自己的蛟弓和金箭,還有一把他從不離身的,從薑族帶出來的重寶,窈冥晝晦劍,冇想到這是多年以後,薑族留給他的唯一紀念。此外還有上次迴歸,妹妹送他的薑酒,薑荔一直冇喝,想了想,他還是帶在了身上。姒瀧又給薑荔做了一身的皮甲,護住了他的身體。
他們出發並冇有驚動很多人,姒洹把一些裁決之事,交待給了族中的長老,委托他們照顧好孩子,暫時處理姒族之事,便悄悄地出發了。但他們要離開的事,孩子卻一定知道。
辛說:“父親,帶上我吧!我也想去!”
他剛從城外的聖湖回來,一身**的還是水。也許是因為他是從冰湖中孕育的緣故,辛對湖水格外親近,常下水去抓魚玩,誰都攔不住。這天早晨,他又下湖去摸了幾條銀魚,就聽說了父母親要外出的訊息,前來央求。
洹摸摸兒子的頭,說:“你還小,留在這裡吧!長老們會照顧你的。”
辛不太高興,洹還想抱一下他安撫,卻被他呲溜一下跑了。這孩子繼承了薑荔的體質,跑得飛快,滑不溜手。辛悄悄地跑開了,卻冇跑遠,他跑到離開銀穀所必經的穀口上,趴在山岩間看底下即將離開的人群。兩個小的弟弟和妹妹都還一直在床上躺著,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什麼都不知道。小一點的弟弟辰也不知道跑到哪裡玩了,隻有他因為父母的離開難過著。
可能隻有他難過而已。辛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著,尋找一個灰黑色的身影。那人渾身裹在黑色披風裡,眉眼是北方少見的濃烈。那是他們兄弟姐妹的母親,傳說因為是薑族之人,所以不怎麼喜歡他們。辛看著他們整理行裝,而他手裡還握著幾條一掌來長的銀魚,這是他早上的戰利品,還在在搖頭擺尾地掙紮著。鮮活的銀魚細嫩鮮美,他喜歡吃,好像那人也是……
辛看著,卻發現城門前好像發生了什麼騷亂。原來是辰被髮現躲在箱子裡,被髮現而抓了出來。辰不甘心地張牙舞爪著,卻被父親冷著臉提起來,交給侍從帶了回去。辛一驚,手裡抓著的銀魚也順著石縫掉了下去,剛巧不巧砸到那人頭上。薑荔一低頭,自然看到雪地上掉落著幾條小魚,辛嚇到了,連忙縮了回去,背靠著石頭蹲下。他是不是被髮現了?母親會不會生氣了?他等了一會兒,心中忐忑不安,以為父親馬上要來責備他了。但又悄悄伸頭出去看,卻發現,那群人已經走遠了。而地上的幾條銀魚,也不見了。
他們往北辰星的方向走去。白天,遵循著太陽的升落,夜裡,觀測著星光的潛浮。起初,他們都還是在姒族的領地範圍內行走著。在王室所居的銀穀之外,分佈著許多姒族人聚居的小村莊。而在更遠的地方,則有著大小不同的城池,按照親疏遠近,分封了貴族進行管理。離銀穀越遠,親緣也就越淡。
除了村落外,他們還走過了不少的高山、湖泊和草原。這些地方人煙很少,自然生靈卻占據了世界。姒洹一一為薑荔介紹著,雖然離傳說中的始祖之地還非常遙遠,但他們已經見到了不少稀奇有趣的草木鳥獸。薑荔也才知道,北地並非是人們印象中的孤寂,而是這裡的生物安靜隱蔽,少有人知罷了。
薑荔發現,姒族人淺淡的顏色能夠使他們在雪地裡得到極大保護,隱蔽在雪中,無人能夠發覺。但隨著漸漸遠離王室居住的中心,姒族人的特征也越來越淡。大部分平民的頭髮為灰色、灰黑色,眼睛帶著點紅底,而王室那種純粹的銀白髮色和鮮紅眼睛幾乎看不到了,許多人一生都未見過,所以不少村民和奴隸見到他們時,都本能地感到畏懼,隻跪下表示臣服。尤其是看到他們輕鬆地將盤踞聚落周圍的凶獸清理乾淨,解除多年之患時,這種臣服又變成了崇拜。
姒光剛抓住了一隻巨獸的脖子,長尾纏絞著巨獸的胸腔,幾乎將它肋骨都擠斷。而銀白色的靈力瞬間暴動,將巨獸脖子上的一大片皮肉都化為血水,淌了下來,痛得它大聲嚎叫。另一端,姒旦則拽住了巨獸的尾巴,靈力順著麵板蔓延而上,凍住了它大半個身子。一聲巨響過後,巨獸失去了它半個身子,再也無力反抗,隻能躺倒在地,吭哧吭哧喘著氣。
姒光重新站了起來,他手上身上都是血,不在意地團起一團雪擦了擦。而隨著他和姒旦離開,圍觀已久的村民湧了上來,一人一下地捅死了那隻還在喘氣的巨獸,幾乎是迫不及待。姒光有些驚訝,而此時,幾位村民簇擁著一位已經年老的女性走了過來。聽他們許多人喊這個老族長“祖母”,想來多多少少都有著血緣關係。
老族長拄著柺杖,向姒洹表示了他們的謝意,姒洹連忙將她扶了起來。這隻巨獸盤踞在他們村落周圍許久了,殘害了不少人命,但直到他們到來,才得以將之剷除。感謝完畢,他們又送上了一些食物和礦產作為禮物,姒洹大部分都拒絕了。這樣的場景,在他們前進的路上,時常發生。
“舅舅,這不過是舉手之勞,不需要他們如此感激。”姒光看著村民送給他們的大量食物和清水。
“如果我們拒絕了,他們反而會感到不安。”姒洹說。這次出來,他也有著巡視領地的意圖,順便可以讓光和旦鍛鍊他們的能力,解決威脅族人生活的禍患,一舉兩得。
姒旦卻覺得有些新鮮,他從未見過人們這樣感激而崇敬的目光。尤其是老族長帶著她的孫子孫女過來,讓姒旦摸一下他們的額頭,期待能夠得到神的祝福時,更是讓他獲得了不小的滿足感。
“不過我們也不必時常乾擾他們生活,若無必要,還是不要靠近……”姒洹正和姒光說著,忽然,一支箭穿透了那些伏跪在地上的人群,射中一隻隱藏在雪地裡的野獸。人群驚慌了一陣,才又反應過來,趕緊合力把那漏網之魚的野獸製服。原來被殺死的那隻巨獸還有同夥,隱藏在雪地中伺機報複,若不是被箭射中,此刻一驚要傷人了。
姒洹見到那支箭,微微一笑。而姒光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疏忽,他竟然未發現那巨獸還有其他幫手,差點就釀成慘劇。他對薑荔說:“謝謝……”對方卻冷哼一聲,拿著自己的弓走了。
越往北走去,人越來越少,聚落也逐漸稀疏。起初他們可能一兩天就會路過一個村莊,後來變成三五天、五六天。到最後,可能十幾天纔會遇見一個外出打獵的姒族人,打聽到附近的訊息。而他們也離銀穀越來越遠,越來越靠近北部荒原,逐漸走到姒族邊境了。
人越少的地方,就越是野獸和暴風雪的天下。在天氣晴好的情況下,他們行進的速度飛快,也很輕鬆,如遊玩一般;而在暴雪夾雨,道路泥濘時,多走一步都是**。一次,他們遇上了暴風雪,而又遠離了人煙,行走在荒野中。遠處天邊翻滾著黑色的浮雲,羽毛樣的雪花和狂暴寒風席捲過來,不一會兒,把地上的一行人都埋在了白色棉絮裡。
姒瀧原本準備了一頭渾身長毛的白色钜鹿,給薑荔當坐騎用。薑荔一直冇騎,但當暴雪來襲時,他還是不得不窩在了白鹿身邊。這場風雪來得突然,也不知何時會結束。而他們上一次遇到族人定居的村落,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所以他們不得不在風雪中暫息,直到找到下一個落腳的地方。
巨大的白鹿幫薑荔擋住了風雪。這神聖善良的生物渾身柔軟的長毛,溫暖宜人,尋常風雪根本奈何不了它。它乖順地趴下來用自己的身體團成一個窩,溫暖著裡麵的人類,還舔了舔薑荔的頭髮,白色的巨角也非常漂亮。
“荔枝剛來的時候我冇能幫他牽上鹿,這回總算補上了。”姒瀧笑著說。他說的是薑荔遠嫁姒族之時,他不在族中而牽鹿人空缺一事。
薑荔:“……”不是他不想說話,而實在是風雪太大,一張口怕是要一嘴的雪。而這幾人之中就他體質最弱,薑荔也不推辭,讓他們擋在了外麵,躲在裡麵等風雪過去。他們在這種風雪中行進已經幾日了,風雪時強時弱,但還未曾遇見過一個村莊或活人。而他們已經差不多脫離了姒族領地,逐漸進入荒原的邊界了。
等到風雪小了一點兒,他們終於能夠抖落身上的積雪,繼續往前走去。若不是姒洹說路線冇錯,還冇進入荒原,他們幾乎以為自己已經誤入了某個無人絕境。姒洹擔心薑荔的身體太過吃力,說:“荔,還能堅持住嗎?要不我給你輸送點靈力……”
“要來也是我來。”姒瀧說,“大哥你的靈力還冇有完全恢複。”上次為給薑荔化解內丹,姒洹是耗了身上一半的力量,現在還在緩慢恢複中。
“冇事。”薑荔說。要是還未到荒原他就堅持不住了,那他還怎麼繼續接下來的路。
而姒沅卻在最前麵開路。他用劍氣逼開了那些厚重的積雪,而清出一條比較容易通行的道路來。而不知道是不是他有一種錯覺,自從離開銀穀以來,他覺得靈力濃鬱的程度在逐漸下降。剛開始還冇有特殊的感覺,但當他們越走越遙遠,這種稀薄之感就變得強烈,而到這裡幾乎是姒族領地邊緣的地方,空氣中的靈氣已經相當淡了。
“瀧,你有冇有感覺到什麼……”姒沅說。
“怎麼了,二哥?”
姒沅搖搖頭,也許是他想錯了。
而像他們一樣倒黴的絕不止一個,姒沅在清理積雪的過程中,發現了一個幾乎要凍僵的獵人。這個獵人同樣被困在這場風雪中,找不到回家的路,但冇有他們那般準備周全,所以相當淒慘,幾乎要凍餓而死了。而當這個獵人醒來,看到那白髮紅眼的救命恩人,當下真的以為是天神下凡,身體還不穩就開始磕頭:
“謝謝天神!謝謝女媧娘娘!感謝天神救了我……”
姒洹讓姒光扶住了他,給那獵人餵了點食物,而他們也終於從獵人語無倫次的話語中,問清了他的來曆,是附近的一個小村莊。
而他們也終於來到了離開姒族邊境前,最後一個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