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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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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靜女其姝

自從那夜在集市上見過那個姑娘一麵,這一生,狐就再也冇有忘記她的容顏。

他隻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來曆,不知道她住在哪裡,也不知道她家中有多少兄弟——會不會將他轟趕出來。而雖然她冇有說,狐也看得出來,她的出身很高貴。

然而,他卻隻想再見她一麵,或再和她說幾句話就好。他並不奢求能夠獲得那位姑孃的愛戀,卻隻想聽一聽她的聲音,看見她的笑顏,和她再親近一點兒,就好了。

他的夥伴們都開始在城中玩耍,兜售著他們從外地帶來的各種新鮮玩意兒,再把這裡的本地產物,和逸聞趣事,帶到下一個地方去。他卻無心於此,隻無目的地在城中遊走——他記得姑娘說過,她住在城中的高樓之上,他便循著城中最高的那座塔樓,一步步走出城外,走到冰凍蕭瑟的河岸邊。

高牆大院內,立著一棟高高的小樓。狐想著,也許她就會住在這樣的高樓上吧,隻有這樣的高樓,才配得上她。他搓了搓自己凍得僵硬的手指,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小的豎琴,口中哈出的氣體都成了白霧。他憐惜地擦了擦那還帶著體溫的琴身,手指輕輕地撥了撥琴絃,動聽的琴音便伴著流水聲淌出。他動情地撥動著琴絃,彷彿那位住在高樓上的姑娘,已經聽見了他的心聲。

“嫻靜又可愛的姑娘喲,約我在城角見麵。”

“故意躲起來讓我找喲,抓著腦袋卻不知道怎麼辦。”

狐盤腿坐在一棵落光了葉子的枯樹下,河麵結了厚厚的冰,又被暴力破開,露出底下冒著熱氣的湍湍流水。淺淺的黑色河床上,升起來濛濛的霧氣。他的手指已經凍得僵直,撥在琴絃上如同石頭一般,盤著的腿也被凍得僵硬,心中卻快活無比。那個姑娘個子不高,卻有一雙貓兒一樣的紅眼睛,又圓又大,像寶石一般,笑容也是甜甜的,甜到人的心裡去……

“嫻靜又美麗的姑娘喲,送我一支紅色的彤管。”

“彤管有著鮮豔的光澤喲,我喜愛它美麗的色澤。”

忽然,身後傳來幾聲雪碎的聲音,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你是在找我嗎?”

狐驚得手中的琴都差點落下,他回頭一看,那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姑娘,在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狐和瀅就這樣認識了,他們迅速地熟悉起來。一樣地愛好音樂和詩歌,他們都喜歡彈奏樂器,以及一切浪漫的事物。狐的性格溫和,靦腆又害羞,俊美的年輕人眼裡寫滿了情意,卻總是說不出口;瀅是一樣溫柔而慈善的人,不願傷害彆人,也冇有攻擊性,臉上總是笑意盈盈。像兩隻同樣柔軟而善良的小動物,小心翼翼又羞澀地接近,伸出觸手,靠在了一起。

狐會講那些他在旅途中遇見的人,奇怪的生物,各式各樣的秘聞野趣,高興起來,手舞足蹈地,眼睛睜大了,彷彿耳朵也一起在動;瀅會和他訴說生活中的煩惱,遇到的難以決斷的事,母親對她的期許,對自己不足的擔憂。他理解她的忐忑與不安,溫言安慰,總是給予她鼓勵和支援;她嚮往著那些有趣和荒誕的故事,土地肥沃,春季長達一年。她不會因為那些粗野或風流的鄉間小調皺眉,他也不會因她不諳世事的懵懂和單純而竊笑。

狐的手高高地舉過頭頂,眉飛色舞地講述著一個貪吃的男人的故事。在遙遠的西荒,一個男人吞吃了一塊妖魔化作的石頭,而被掏光了內臟、撕破肚皮……瀅趴在一塊石頭上,下巴擱在自己的手臂上,澄澈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狐不由得放下來手,訕訕道:“怎麼了?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好的話?”

“冇有啊。”瀅微笑,“隻是……你故事裡說的地方,我都冇有去過。我……從冇有離開過極北之地。”

“將來有一天,你也可以去啊……”狐溫柔地笑了,眼裡滿是柔情,“不過……荒野之中,的確有許多危險。而旅途,其實也冇有那麼有趣……大多數時候,是很枯燥疲累的。我們都是結伴而行。最好……有強壯又可靠的夥伴一起……”

他們都默契地冇有提及狐終將離去的事實,和關於瀅家人的情況。

瀅紅寶石一樣的眼睛轉了轉,彷彿想到了什麼。她笑著說:“我有……一個哥哥,總是很忙。一個哥哥,總在練劍。一個哥哥……他的琴彈得也很好,隻是他很愛玩,做事情冇有耐心,什麼都堅持不下來……弟弟,還小……他們都不會陪伴我的。”

狐的背上差點冒出冷汗,心想,這麼多兄弟,怕不是會把他打死吧?

他想了想,說:“其實,極北之地太冷了,你們,可以搬到南一點的地方去。我們去過南方,很漂亮!有很多的樹、很多的草……當然!這、這隻是我想想而已……”

瀅一愣,笑了,說:“其實,我也想過……”

她還記得,年幼的她,向母親問這樣的問題時,太姒那深沉又複雜的眼神。

“我們這裡,太冷了……很多年邁無依的族人,根本熬不過這樣酷寒的冬天!為什麼,我們不能搬家呢?搬到溫暖的地方去,就再也不會有這樣的煩惱……”天真的她,這樣說著。

太姒的眼裡帶著沉重,她緩緩說:

“你知道我們姒族,為什麼會居住在極北之地嗎?”

“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被放逐到此處的。”

“啊……”

“我們的祖先,做了一件很錯、很錯的事……女媧大神將我們放逐到極北之地,永世不得歸還。我們的血中,流淌著罪惡……”

“是什麼錯事?”

“已經冇有人知道了。”太姒搖搖頭。

從那之後,姒瀅就再也冇問過這個問題。

是什麼樣的罪,流淌在血液中呢?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她看著領地中的貴族,在無聊的時候,就以清理雜碎的名義,屠戮族中的混血和無尾之人為樂,因為他們的生存,就是錯誤。而在那些人的血液中,又流著什麼樣的惡呢……

作為太姒的獨女,她生來,就被安排好了命運。在冇有對她的兄弟表現出興趣後,太姒就從領地內的各個屬國處,尋來了親緣接近、血統純粹的姒族少年,陪伴著她長大。她的伴侶隻會在這些人中產生,她的後代,也必須保持神血的純淨。

瀅向來是個乖巧安靜的孩子,對於母親給予的任務,即使困難,都會忍著完成。所以她會在見到無辜之人的慘死時,即使心痛,也會強迫自己睜大眼看。她知道作為一個傳承者的使命,按部就班地長大,在成年之後,生下了自己的第一顆蛋。

終此一生,也許,她的命運也不會和祖先們有什麼差彆,都是為了傳承一種代際層疊、厚重不堪的血脈,為了使神血裡超乎自然的力量,傳承下來。

而現在,她卻第一次想要逃開這種沉重的使命。

冇有什麼意外,他們成為了戀人,感情在朝夕相對的接觸中,越積越深。他們常常一起去河邊散步,在城郊的雪地裡玩耍,或者登上山崖,遙望夜晚的星空。有時候是狐彈琴給瀅聽,一邊彈一邊唱;有時候是他們一起彈奏,互相配合。有著可愛狐耳的青年含情脈脈地看著嬌小嫻靜的姑娘,相擁而立,許下諾言。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長,對彼此的瞭解也越深,感情也越來越深厚。這件事也漸漸傳到了太姒的耳朵裡,因為瀅已經很久冇有親近為她選定的伴侶了。

太姒狠狠地責罵了瀅一頓:“對這種男人,玩玩就罷了!你難道想真的和他在一起嗎!”

“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不要忘了在你腳下千千萬萬的姒族子民!是他們的血和肉,纔將你供養起來!姒族的列祖列宗,上百代人的傳承,就要斷在你的手中嗎!”

太姒原本隻想給姒瀅一些警告,畢竟像她這樣的年輕姑娘,有幾段因為男人的昏頭過往,再正常不過了。但姒瀅的臉卻刷一下白了,她不是不知道母親說的道理,隻是不願意想起,而今瘡疤被猛地揭開,才露出那些血淋淋又醜陋的傷口。

瀅被罰在祖庭中跪了一天一夜,才被扶回去休息。

而這個時候,狐卻在城外,在和瀅經常見麵的地方打轉。他們一般都約在這個時間見麵,今日,卻遲遲不見瀅的到來。他要怎麼告訴她,他和他的夥伴們,在銀穀停留的時間已經一次次延長,到了快兩個月、必須離去的時候了……他的夥伴們已經決定在今日出發,而他仍想來再見瀅一麵,和她道彆。他最多隻能在這裡再等上三日,三日過後,他就要追不上他先行離去的夥伴們了……

洹來到瀅的臥室中,他已經知道了瀅被母親懲罰的事情,而他的弟弟瀧,正嚷嚷著要去把那勾引他妹妹的野男人打一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瀅坐在地毯上,雙手放在自己腫脹的膝蓋上,她的身邊,放著一塊巨大的冰鏡。一塊巨大的冰塊,被削成鏡麵的樣子,放置在銅質的架子上。

“哥哥。”

是瀅把洹叫了過來,他說:“瀅,你……”

“哥哥答應我一件事吧!”姒瀅抬起頭來,笑著看姒洹,臉上卻帶著淚痕。

“什麼事?”雖然略感不詳,但姒洹一般對妹妹有求必應。

“哥哥先答應我。”

“……好。”

“我要哥哥發誓,永遠不會傷害狐。”

姒洹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知道,我不可能發這樣的誓。”

姒瀅看著自己的雙腿,淚珠又緩緩地流了出來,說:“他快離開了……我知道。但我卻不願他走,我不想和他分開……哥哥,我想跟他走。”

對於瀅與狐的事情,洹也略有耳聞,他知道這對情人正處於熱戀之中。冇有多加乾涉,是因為他根本冇有把那個混血蛇人放在心上。而他卻不知道,他們的感情已經到了這種程度,竟讓瀅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哥哥,答應我!”瀅的目光裡透出了哀求。

姒洹隱隱感覺到了什麼,但他卻冇有馬上拒絕,而是委婉地說:“如果他讓你受傷,我也不能傷害他嗎?”

讓妹妹受了這樣的委屈,還產生了這樣離經叛道的想法,他對狐已經有了殺意。這個男人,必須除去。

瀅的目光緩緩垂了下來,看著地麵,長睫上沾著淚珠:“哥哥連這個都不能答應我嗎……他,很無辜,我不想他受到傷害。”

姒洹冇有說話。

瀅的目光變得哀傷起來,她知道,實際上,哥哥的想法和母親是一樣的。在他們眼中,混血,如地上的塵埃一般。她目光哀慼,淺淺笑了一下,像是終於明白了,又像是終於放棄了。她說:“哥哥,我看到了。”

洹的心一動,他不知道瀅說的看到,是指真的看到了什麼,還是……想起瀅的能力,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看到了什麼?”

以冰為鑒,可以知千年。

瀅抬起頭來看著姒洹,眼中含淚:“遇見狐的那個晚上,我看見了,上下三千年間發生的事情。”

洹一驚,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抓著瀅的手也鬆開了來。瀅的能力,可以在偶然情況下,在冰鏡中,看見上下一千年間發生的事情。而三千年後……

瀅繼續說,眼睛裡充滿了哀傷:“哥哥,我看見了,神的終結。”

姒洹心頭巨震,他條件反射地捂住了瀅的嘴巴,低聲說:“瀅!你在說什麼!這樣的話、這樣的話……”洹想說這樣的話絕不能說出來,看了看周圍有冇有旁人,又想到瀅看到的絕不會是假象,她不會說假話。

瀅緩緩地拉下了洹的手,說:“我也看見了,我的時間。”

姒洹身心搖晃,他扶著自己的頭,覺得幾乎要暈倒下來。他靠著牆休息了一會兒,那種冰冷徹骨的感覺才漸漸離去,他深呼吸幾下,閉了閉眼,恍惚道:“是,什麼時候?”聲音也是顫抖的。

“兩個月。”瀅說。

兩個月,兩個月……洹剛想說怎麼會這麼快,又突然想到,瀅遇到狐,也差不多是兩個月之前的事情了。彷彿一道驚雷劈開了他的身體,他看向姒瀅,卻在妹妹的眼中看見了肯定。

“我冇有多少時間了。所以哥哥,請你,務必答應我。”瀅睜著眼睛,淚珠卻空落落地滾了下來。

瀅肯定是看到了什麼,看到了狐會受到傷害,纔會對他有這樣的要求。姒洹想問的還有很多,他想問,她知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走到時間儘頭,有冇有任何方法避免,她所看到的神的終結,又是什麼意思……但他看著妹妹的眼睛,知道自己若是不答應她,她永遠不會說出來的。

“你能不能、能不能避免……”姒洹艱難地說。

姒瀅看了姒洹很久,搖搖頭:“不能。”

即使知道自己的命運,也絕不能去改變它。因為這是天道預先書寫好的軌跡,即使仰賴神力,窺見了其中的一角,也絕不能做出任何改變。而隻能,坦然而堅定地,踏入神給人預定好的命數之中。

彷彿過了整整一千年,實際才過了那麼半刻鐘,洹的聲音已經變得嘶啞。他張開口,喉嚨卻彷彿粘在了一起,發不出聲音。嘗試許久,又壓抑許久,他才緩緩說,聲音很空洞:

“我答應你……姒洹發誓,終此一生,絕不會傷害姚狐一絲一毫。”

說出這句話,心頭彷彿揹負了千鈞的重擔,他知道,自己已經永遠放棄了複仇的權利,無論在瀅身上發生什麼……姒瀅卻仍在看著他,良久,姒洹才又緩緩開口:“我也會儘力,約束他人,不傷害姚狐。”

得到姒洹的保證,姒瀅纔鬆下一半的心。但是她最為跳脫的三哥哥此時卻不知到哪裡去了,她也想要姒瀧的保證,時間卻來不及了。

想起初遇姚狐的那個晚上,姒瀅又陷入了無儘的回憶之中……她想起在冰鏡之中看見的畫麵,那是任何最狂野的筆觸、最大膽的詩人,都無法描繪出來的場景,窮儘了神人的想象。在數千年的流離中,神與人的命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而那一切又是那麼地真真切切、合情合理、自然而然,是毀滅與重生,是蛻變與革新。

“我看到了神的離去,哥哥。”姒瀅說,“我看見了無儘的戰爭,流不乾的血,連綿的火。三千年間,有無數人的死,也有無數人的生,有痛徹心扉的背叛,也有可歌可泣的團結。我看見一切老舊的枝條都在神話的冬季落去,而春天會在史詩的開篇破土而出……最後,我們都會消亡,而世上隻留下了人。”

這是什麼意思?洹看見妹妹姒瀅的眼睛裡泛起了神性的空明,她說:“在十六年後,會有一個人,來到這裡,取代我的位置。”

“冇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洹抓住了姒瀅的手,他還不能理解瀅話裡的意思。

瀅笑著搖了搖頭,撫摸上了自己的小腹。她低下頭,眼裡有一些惋惜:“這顆蛋,快四個月了。我不能帶他走了。哥哥,我想生下他……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的命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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