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意外
鳩一刀捅到了竺的脖子邊。
竺尖叫一聲,趴著躲開,她似乎運氣特彆好,刀冇插到她的脖子上。但下一秒,鳩就拽著她的頭髮把她提了起來,直接往樹乾上撞去,下手之重、動作之快,絲毫不留情麵,而是急欲將她殺死。
竺的腦袋“咣”地一下撞到了樹乾上,頭暈眼花、眼冒金星,一股鮮血順著鬢角流了下來。見嬴鳩舉刀欲刺,她連忙尖叫道:“你殺了我彆人會發現的!”
“發現又如何!”鳩一臉狠色,將尖刀狠狠地刺入竺的心臟之處。而竺似乎也是生死關頭,迸發出一股力量,緊緊地握著刀身,抵抗著不讓刀柄冇入身體。她的手指為利刃所破,痛得淚花直冒,但不敢放鬆半分,貪生怕死,倒是讓她比平常勇敢許多!而鳩的眼睛裡,一片冷酷的殺意!
“你、你殺了我……族中會處決你的……”竺忍著劇痛,掙紮道。
“哼……如果我說是你失手掉下山崖、為猛獸所食,又有誰會發現!”嬴鳩說。
竺睜大了眼睛,她冇想到嬴鳩竟如此絕情!酒醒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要殺她滅口!她心中不由得充滿了苦澀,又害怕……她的力量如何能抵過鳩?隻僵持了片刻,她就開始退縮,鮮血流得到處都是。鳩又一陣用力,竺的四指都要被刀片切斷……她苦苦哀求著,淚流滿麵,但還是抵不過無情的男人將尖刀插入她的胸口……
忽然,僵持中的二人聽到有人在喊:“竺,你在哪裡?”
鳩臉色徒然一變,白了白。而竺也得以鬆了口氣,死裡逃生地趴在地上喘氣。鳩把刀一扔,用腳踢著埋入了土裡,又踹了嬴竺一腳,低吼道:“把衣服穿上!”
鳩狠狠地剜了竺一眼,眼裡殺意未褪,他低沉地威脅著:“你要是敢讓笙看出一點端倪……”
“我……”竺嚇得瑟瑟發抖。
鳩的神色明顯說明瞭,要是竺敢泄漏一點兒昨夜發生的事,鳩不介意當場將她滅口。竺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蔓延而起,男人竟都是如此翻臉無情!她深深地打了個寒顫,趕緊攏好了自己的衣服……昨夜的勇氣蕩然無存,僅剩下深深的後悔和害怕……笙肯定會殺了她!就算笙不殺,母親也不會容許她產生這樣的差錯!僅一夕歡愉……鳩就將她棄如敝履……
笙撥開遮擋的竹枝,從茂密的林子裡走了出來。豁然開朗之後,她見嬴竺、嬴鳩一個坐在地上,一個冷漠地站著,問了句:“你們怎麼在這裡?”
鳩平靜地說:“你不是要找她嗎?”
笙一愣,說:“是的……”
鳩低下了頭,說:“抱歉,笙,昨日我不應同你生氣。”
笙忽地一笑,也忘了問嬴鳩和嬴竺為何在一塊兒了,她說:“這冇什麼……”
鳩心中一軟,而後又湧起了深深的愧疚。他看著笙清澈的瞳孔,裡麵一片信賴和單純,也不敢說出自己做過的事。他的手指動了動,原本想像以前一樣,去撫摸笙的臉,卻又縮了回來。笙什麼都冇察覺,笑著說:“你對我說也冇什麼用呀,受傷的是雀,又不是我。”
“那我這就去看他!”鳩急著說。
笙點頭應允,卻見鳩還有些猶豫,不願離開,她便說:“你不是又後悔了吧?快去!我要跟竺去山上采草藥。”
鳩不想笙看出異常,又怕他走後竺亂說什麼。思慮再三,他站在笙背後,警告地看了竺一眼,手裡還做了一個捅刀的動作,滿是冰冷。
竺的眼角瞟到鳩的這個動作,不由得又一抖,頭深深地低下來。
“鳩走了,你也起來吧。”笙說。
竺覺得身上的壓力一下子少了一半。她偷偷地看了笙一眼,見她神色如常,才胡亂地擦掉臉上的汗或者淚水,站了起來。
笙見她的手上包著布條,有些血跡,問:“手怎麼了?”
“割、割破的!竹子割的……”竺有些驚慌,她不敢去看笙的眼睛,隻得靈機一動,找了個竹子的藉口。好在嬴笙冇有多問。嬴竺雖然出於報複,故意勾引了鳩,但是,她從小形成的對笙的畏懼根深蒂固,在笙麵前,實在是冇有多少勇氣。
“那走吧……我們到山上采沙棠果,省得你整日無所事事。”笙說。
嬴笙背上了一個小竹筐,也遞給嬴竺一個。她折了一根樹枝當柺杖,就往山上爬去。嬴族女子並非柔弱無依,平日裡,她們一樣會參與狩獵、采集活動,承擔部落職責,因此自信又健美。東極三島的後山青竹密佈、草藥遍地,亦有不少走獸飛禽、樹精花靈,生機濃鬱。姊妹二人爬了一會兒,就攀到了半山腰,出了一身汗。她們回頭一看,山腳下竹林如海,一股乳白色的霧氣升騰在竹林尖端之上;雲間紅日浮沉,橙紅的日光暈染在雲團邊上,美不勝收。
嬴笙撿起懸掛在腰間的笛子,輕輕一吹,不一會兒,一隻白色的鳥兒就撲騰著翅膀飛到了她的身邊。鳥兒眼睛圓溜溜的,腹中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停留在笙的掌心裡。嬴笙給鳥兒餵了點穀子,不一會兒,她帶著紅色波紋的眼睛突然一轉,好像蒙上了什麼霧氣,變成一片灰翳。這個奇景隻持續了幾瞬,就消失了。嬴笙的眼睛又恢複了正常,她摸了摸鳥兒的小腦袋,把它放走了。
“我們走吧!我看到果子在哪兒了。”嬴笙拍了拍手,高興地說。
嬴竺有些羨慕,問:“怎麼做到的?”
嬴笙遞給她一支竹笛,嬴竺吹了起來,倒也引來了幾隻鳥兒,但都在她頭上打轉。不一會兒,鳥兒竟然還打起架來,有的排下糞便,有的還用喙去啄竺的頭髮。
笙不由得笑了,道:“你要集中心思,靜心凝神……勿要雜思過多……”竺苦惱地護著自己的頭髮,防止被鳥兒啄光,說:“我怎麼就隻感覺到它們在討論哪棵樹上的蟲子又大又肥?”
嬴笙哈哈大笑起來:“這不是一日兩日能夠做到的……”
她們繼續攀登,循著鳥兒的指引,來到了山穀凹陷處一棵巨大的黃色樹木下麵。
巨樹高約十丈,樹形像普通的棠梨樹,卻開滿了一串串的黃色小花,將整棵樹都裝點成了鵝黃色。一陣風吹過,黃花紛紛墜落,露出掩藏在花葉間繽紛的紅色果實。果實如李子一般大小,卻豐盈多汁,內無果核,煞是好看。
嬴竺和嬴笙都各自爬上了一根樹枝,坐在樹枝上,去采摘那些累累的紅色果實。“真甜。”嬴笙讚歎道,她將一個沙棠果吞入品嚐,而複又將其他摘下的果實,小心地放入竹筐之中。圓圓滾滾的,堆了半框。
“這是什麼……?”嬴竺問。
“沙棠,食之使人不溺。長老教過的,你又忘了吧?”嬴笙說。
嬴竺臉一紅,心中雜緒紛紛如雨,但她嚥下不說……一是之前嬴鳩對她的威脅,二是……想到一直比她優秀壓著她的嬴笙,也會被男人背叛,嬴竺不由得產生了一種隱秘的快感。
任你如何出眾……你的男人不還是讓我睡了……
突然,嬴笙朝嬴竺扔了一個什麼東西過來,嬴竺一驚,連忙躲開,還以為嬴笙發現了什麼,要報複她,卻聽見嬴笙大喊:“彆動!”
卻已經晚了。嬴竺剛轉過臉,就對上了一個巨大的蛇頭,蛇頭上覆蓋著碗一般大小的黑色鱗片,紅色的眼睛中滿是野獸的冷漠。就在此時,蛇口大大張開,露出深不見底的黑暗喉管和長長尖牙。嬴笙覺得臉上一涼,尖叫一聲,連滾帶爬,竟是那巨蛇的蛇信,舔在了她臉上。“啊啊啊!”嬴竺驚叫著躲避,身體卻往下墜,而那巨蛇吞掉了嬴笙扔過來的果子後,又伸長了身軀,從樹乾之上垂下來,要去咬嬴竺。
“糟糕!”嬴笙叫了一聲,連忙去撈嬴竺。冇想到她是接住了嬴竺,自己卻也鬆開了手,被帶著一起掉了下來,落在地上厚厚的落葉中。嬴笙抱住了嬴竺,她們一路下滾,竟直滾入了山澗裡一個隱秘的深洞中。
一陣頭暈目眩後,嬴竺、嬴笙兩人灰頭土臉,擦破、摔傷了不少地方。然後她們發現,自己不小心落入了一個未知的山縫。抬眼望去,天空如一道細線,而坑底深狹,瘴氣瀰漫,毒草遍佈。忽而又一陣震盪聲,不少土灰石塊落了下來,砸在二人身上。嬴竺尖叫一聲,和嬴笙抱在一起,因為她發覺,那條巨蛇已經發現了她們的蹤跡,跟了上來,而因為縫隙狹窄,巨蛇過大,無法鑽入,隻得在坑口吐著蛇信試探。
“彆慌——”嬴笙對嬴竺說。她也感到很害怕,對此危急之事,她也從未遇見過。山中為何會出現如此巨蛇?而這樣兇殘的巨蛇又是從哪裡來的?怎會搬到嬴族的後山居住?她心中問題過多,來不及思考。女媧族裔雖然與野獸中的蛇類同有蛇尾,卻人獸之彆如深澗。野獸均毫無心智,僅憑本能行事,即使是同類亦會相殘,又何況遇到人呢?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事是,偶爾,會有處於求偶期的野獸受蛇人身上的氣息所迷惑,誤以為他們亦是同族而強行交配……
那巨蛇見身子卡在入口,無法鑽入,蛇尾憤怒地在地麵上甩動。一時間地麵震顫、山搖地動,如地震一般。無數碎石被震落下來,嬴竺不由得又尖叫,因為好多石塊落到了她們身上,她隻得緊緊地和嬴笙抱在一起。
“躲開!”突然,嬴笙看到對麵石壁上剝落下來一塊巨大的山石,就要落到嬴竺身上。她想趕緊推開嬴竺,卻冇想到嬴竺抱她抱得很緊。情急之下她隻得用自己的手去擋,卻也隻稍稍阻攔了一下巨石的軌跡,讓它方向一偏,直直砸到了嬴笙的雙腿之上。
“啊啊啊!”嬴笙頓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聲,那塊巨石過於沉重,直接把她的小腿砸了個粉碎。她感覺到下身傳來劇痛,全身血液逆流,腿部好像已經被砸成了肉泥……她痛得瞬間眼前一黑,彷彿靈魂出竅,也不知自己到底傷得如何,隻拚命地想推開那塊壓著她的巨石,卻因為姿勢緣故,根本碰不到。
嬴竺直接嚇呆了,那塊巨石從她腦袋邊一擦而過,削掉一塊血皮,差點就把她砸成肉餅。嬴笙的額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她痛得話都說不出來,隻斷斷續續地說:“竺、推開!幫……幫我推開……”
嬴竺愣了一下,就去搬那塊巨大的石頭。她把手伸到巨石底下,早上幾乎被鳩割斷的手指就傳來劇痛。她用儘了吃奶的力氣,加上身體的力量去推,但巨石重逾千鈞,紋絲不動。嬴竺愣愣地站著,眼淚像線一樣掛了下來:“我推不動。”
“用力!”嬴笙嚎叫道,劇痛已經讓她麵目猙獰,幾欲昏厥。而她仍冇忘深坑之外,還有一條邪惡的巨蛇在虎視眈眈,若是她們出不去,遲早兩個都要死在這裡!
嬴竺試了數次,但她手上有傷,本身力量又孱弱。最多,隻能微微挪動一點兒,但這更類似於將痛苦延長,移動之間,還會讓嬴笙的傷勢加劇。她隻能一次又一次頹然地放棄,哭著說:“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嬴笙氣得直捶地麵,但又動彈不得,若是被困住的不是她,她早將巨石搬開了!恨就恨嬴竺四體不勤、懶惰柔弱,到了性命關頭,竟連一點自救的力氣都冇有!
氣憤之餘,嬴笙的心也越來越涼。她感覺到自身的血越流越多,力氣漸消,而下身逐漸冰涼。起初,她還能感覺到下身非常鮮明的疼痛,但隨著時間流逝,這種痛感竟逐漸變得麻木……嬴笙心中一片恐慌,她放棄了讓嬴竺搬動巨石的想法,想要吹笛引來飛鳥求救,但是坑口還守著一條巨蛇,竟是將引來的鳥兒都張口吞冇……而以嬴竺之力,也根本無法吸引來足夠大的鳥兒,能夠躲過巨蛇的捕殺……
嬴笙深吸了幾口氣,提起體內所剩無幾的力量。她傷勢過重,隨著天色變暗,陰濕的夜晚來臨,恐怕狀況會更加不妙……那條巨蛇隨時還會進來。嬴笙強撐著,從身下掏出一把短刃,交給嬴竺,吃力地說:“你、你爬上去!爬到巨蛇身下……趁其不備,插入它的七寸!它體型過大、動作不便……你、你殺了它……我們纔有希望出去!”
嬴竺看著那把短刃,身體顫抖著,竟然冇敢接。她在嬴笙的強邀下,搬動那塊巨石已經是耗儘了全身的力氣。而……而讓她去殺那條巨蛇?嬴竺覺得自己的雙腿如麪條一樣軟著,巨蛇口中噴出的腥臭氣味就在她頭頂上,她都不敢抬頭看!猩紅的蛇信估計一次就可以舔掉她們的臉皮……而蛇身更如水缸一般粗,張口就能把她吞下……
嬴竺一臉狼狽,呆呆站著。嬴笙痛苦地催促:“去啊!”嬴竺忽然抱著腦袋蹲了下來,又開始瑟縮:“我害怕!我害怕……我從來冇戰鬥過!”
“我打不過它的……它一口就能吃了我……”
先不說該如何爬上那數丈高的陡峭石壁,又要在那燈籠般的雙眼注視下,刺入它厚如盔甲的鱗片……嬴竺甚至不敢直視蛇頭,巨蛇每稍微動一下,她就要怕得要尖叫。
而此時,那條巨蛇彷彿感覺到了什麼。它朝著洞口,發出一聲恐怖的嘶叫!竟是又扭動著身子,想強行擠入這個對於它來說有點過小的縫隙。它雖然矇昧無知,但底下兩人身上蘊含的神血靈氣,卻時時刻刻吸引著它。
“去啊……”每一分每一秒對於嬴笙來說都是煎熬,她無法忍受下去:“你爬上去……用這個、刺它,刺它!它就是一條蠢笨的野蛇!”
嬴竺仍然有些呆愣:“我、我……我從冇殺過獵物……”
“啊!”嬴竺深深地嚎叫了一聲,把短刃狠狠地刺入地麵。頭頂上的光線越來越暗了……如果夜晚來臨……她們能被髮現的機率就更小了……但是竺仍然是如此懦弱,無論她如何勸導,還是怕得連刀子都拿不起……更遑論爬上去與巨蛇戰鬥、殺掉巨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