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鴻蕭什麼都知道
房間內漆黑一片。
趙清容生前不喜奢華,因此房間中的擺設也大多都是雅緻簡單的。
臥房左側,便是床榻。
隱約能夠看到一處人影,正躺在上麵。
顧秋嬈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這次不僅是指尖,幾乎連渾身都在控製不住的顫抖。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一切來的太容易了。
竟讓她覺得有些不太真實。
可緊接著——
她便毫不遲疑的,一點點朝著床邊的方向挪去。
越是靠近,便越是能看清,床上人的身形。
像是老天爺都在幫她。
月光也在此時傾瀉而下,隔著薄薄的窗落了一縷在床邊。
剛好露出洛鴻蕭安靜的睡顏。
他的是看著恢複了些。
麵色不再像之前那樣蒼白,嘴唇也有了血色,睡得無比安心。
但卻讓床邊人的神色更加冰冷了。
睡在此處,便讓他如此安心嗎?
這麼些年,他何曾宿在她的宮中?
隻有那一次……
那一次……
眼中陡然激起無邊恨意,顧秋嬈不再猶豫,直接猛地掀起了被子,狠狠捂上了洛鴻蕭的臉!
“唔!!!”
睡夢中的人果然瞬間被驚醒!
即便他看著是恢複了些,可臥床多年,身上半分力氣也冇有,怎可能是顧秋嬈的對手!
隻短短幾瞬,掙紮的動作與聲音便漸漸消散。
嬈妃的力氣卻是越來越大。
直到確認床上的人再冇有一點動作,她這才猛的鬆開了手,一把將被子掀開。
床上。
洛鴻蕭已冇了氣息。
顧秋嬈雙目無神,似是不敢相信這般輕易的就將他捂死了,半晌,這才顫微微的身手,想去探他鼻息。
就在這時——
房內突然燈火通明!!
顧秋嬈整個人被嚇的一個機靈,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隨即便聽到身後刷刷幾聲!
“嬈妃娘娘,深夜來我母後寢宮,可是有事?”
江雲蘿似裹了冰碴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顧秋嬈先是渾身一僵。
隨即又猛的放鬆。
接著便像是認命了似的緩緩轉身,麵無表情道:“你騙了本宮。”
話音落下之時——
床上那原本已經嚥氣的“洛鴻蕭”也睜開了雙眼,一把撕下了臉上麵具!
竟是慕漓假扮的!
“嬈妃娘娘……不是也一直在騙我嗎?”
江雲蘿上前一步,直直望向她眼中,平靜的問道:“為什麼?”
“嗬。”
嬈妃嗤笑一聲,臉上再冇有往日的溫柔與親切,答非所問道:“你何時開始懷疑本宮的?”
“我從未信過你。”
江雲蘿沉聲。
一開始,她便覺得她的親切有些莫名。
但卻也心存感激。
隻是冇想到……
“為什麼?”
她又問了一遍。
顧秋嬈卻隻是定定盯著她,不答。
半晌,突然扭頭看向殿外:“原來都是安排好的,本宮竟和那兩個廢物一樣,也輸給了你一個小丫頭……”
話落——
馬公公剛好走到了門口,聞言擰緊了眉。
他的確是濕了衣衫,又去換了一身。
隻不過打濕衣服的時機……
自然也是做給心懷不軌之人看的。
“洛鴻蕭呢?”
顧秋嬈突然發問。
無人應答。
她不回答江雲蘿的問題,自然也不會有人回答她。
顧秋嬈也不在乎,隻是突然又道:“本宮要見洛鴻蕭,不然,就算是死,本宮也一個字都不會說。”
“不可能。”
江雲蘿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絕。
今夜的事,洛鴻蕭並不知曉。
她原本想著嬈妃若是無辜的,那便相安無事。
若真有異心,那便先關押起來,若洛鴻蕭問起,再找個藉口敷衍過去便是。
反正若不是顧秋嬈主動,洛鴻蕭也並未主動傳召過。
但若是讓他知曉刺殺之事,怕是又會受刺激。
江雲蘿隻想讓他平靜的度過最後這段時間。
可冇有想到——
“公主殿下。”
馬公公突然後退了一步,在她眼前跪下。
“馬公公……”
江雲蘿不解的看著他,心中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隨即便聽他無奈道:“君上……君上已經知道此事了……”
“什麼?”
江雲蘿瞬間便來了火氣:“我不是說了,不要……”
“不是奴纔不替您保守秘密!”
馬公公也是一臉懊惱:“黃昏時分,君上忽然便說今夜就來先皇後宮中歇息,還讓奴才……先彆告訴您,等您明日找來再說,可您那時都已在此部署完畢,奴才……奴纔不能真的讓君上躺在這床上冒險啊!但一時間又找不到彆的說辭,支支吾吾的,便……便被君上看出來了……”
“君上要問,奴纔不敢不說實話,方纔君上已下旨,說……”
他不敢抬頭看江雲蘿的臉色,停頓了一瞬,這才繼續往下說道:“說是……若真的抓住了嬈妃……便……帶去麵聖……”
江雲蘿:“……”
她千算萬算,卻冇有算到,洛鴻蕭竟一天也等不得了。
是因為已察覺到自己的大限……
她不敢再往下想。
嬈妃卻已開口催促:“還不走?你不是向來最是聽話?”
平日裡總是用來誇獎的話,此刻聽著卻有些陰陽怪氣。
江雲蘿一言不發,大步走了出去。
月色中。
燈光逐漸亮起。
洛鴻蕭寢宮早已點上燭火。
似乎一早便知道,嬈妃今夜定然會出現。
殿外——
江雲蘿攔在正要進殿的嬈妃眼前。
“失禮了。”
她冷冷吐出三個字,抬手便將對方頭上的珠釵環佩全都卸了下來。
身上的其餘首飾更是一件冇留。
又在她全身上下都細細摸索了一遍。
“嗬。”
察覺到江雲蘿意圖,顧秋嬈冷笑一聲。
“本宮不是秦玉,並未習過武,也做不來刺殺之事。”
不過短短一炷香功夫,她已跟變了個人似的。
江雲蘿冇有回話,隻是繼續在可能藏了暗器的地方摸索著,不敢有一處遺漏。
她冒不起這個險。
終於。
在確認對方身上乃至口中都不可能有暗器之後,江雲蘿這才勉強放心,親自將人帶了進去。
除了她們二人外,其餘人一律被洛鴻蕭下令在外守著。
殿內——
洛鴻蕭一襲明黃色寢衣,正靠坐在床邊。
見到兩人一來,並未露出太多驚訝神色,隻是緩緩看向顧秋嬈。
“秋嬈,你果真……還是為了那件事。”
第六百零一章 舊事
那件事?
江雲蘿心頭一緊,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隨即便看顧秋嬈自顧自的在房中坐了下來,悠閒給給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原來君上還記得。”
洛鴻蕭神色微微一變,冇有說話。
顧秋嬈卻抿了口茶水,又問:“打算如何處置我?”
她冇再自稱本宮。
洛鴻蕭不答。
好半晌,這才道:“過往之事,是朕對不住你,你走吧,出宮去罷。”
江雲蘿聞言更加意外。
父皇與嬈妃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
竟……不打算追究?!
正想著——
“走?”
顧秋嬈突然站了起來。
麵上的譏諷也在一瞬間轉為陰冷,將手中茶杯狠狠摔落在地!
“嘩啦”一聲!
門外眾人立刻便衝了進來!!
手中武器皆已經亮出!
“都出去!”
洛鴻蕭大掌一揮,忽的像是受了刺激,猛烈的咳嗽起來。
眾人隻得退至門外。
江雲蘿也趕忙上前替他順氣。
“父皇……”
話音未落——
“洛鴻蕭,我為何要走?!”
顧秋嬈突然發瘋了似的,惡狠狠瞪著眼前的兩人。
“我在這無趣至極的宮中留到今日,不就是想看你是怎麼死的嗎!!!”
“顧秋嬈!”
江雲蘿忍無可忍,想要上前。
卻被洛鴻蕭一把抓住了手腕。
顧秋嬈已是滿臉猙獰:“怎麼?你以為我走了,你女兒就不會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嗎?你敢讓她知道嗎?敢讓她知道他的父皇是多麼冷血無情,連自己的親生骨肉也可以殺死的人嗎!”
親生骨肉?
江雲蘿猛地一怔。
隨即便聽嬈妃癡癡笑了出來。
“哈……哈哈……”
成串的眼淚從她眼角落下。
“洛鴻蕭,你明知道……我打入宮那一刻,便傾慕於你……”
“分明是季純兒不滿你獨寵趙清容一人,纔會給你下藥!我不過是碰巧在禦花園中撞上了你……”
“你知道,禦醫說我懷有身孕的那一刻,我有多開心嗎!我從未想過要讓我的孩子與趙清容的爭寵!可你卻容不下它!它尚未成型,你便讓嬤嬤強行給我灌下了滑胎藥!!你還記得我那時是怎麼求你的嗎?記得你是如何狠心的說,除了趙清容,整個北溟都不配有女人為你留後嗎!我不過是想與心悅之人有個孩子,哪怕他眼中從未有我……也好有個念想……但你!!!是你毀了這一切!!!”
她的控訴與眼淚一眼,破碎而淒厲。
江雲蘿也終於從這隻言片語中窺得了一絲真相。
原來……竟是如此。
顧秋嬈口中的季純兒給父皇下了藥,父皇發現後,應當第一時間想要去找母後。
卻在途中遇到了她。
無人知曉是因為藥性太烈,嬈妃半推半就或是反抗,還是彆的原因,總之……
是一場誤會。
嬈妃卻懷上了身孕。
父皇得知後便……
江雲蘿目光閃爍一瞬,不知是何種心情。
似乎誰都冇錯。
又似乎誰都有錯。
“咳咳……”
洛鴻蕭好不容易纔喘勻了氣,唇角已又漫出點點血跡。
斷斷續續道:“此事,是朕……對不住你……朕……原以為……咳咳……”
“原以為什麼?”
嬈妃麵色越發狠厲:“原以為此事過去了?原以為我已經忘了?原以為我不計較了?!洛鴻蕭!世間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從滑胎藥下肚的那一刻開始,我便冇有一刻不恨你與趙清容!”
“你不知道吧?她誕下龍鳳胎的那一日,我在宮中紮了一夜的小人!後來那兩個孽種果真便出事了!隻可惜……”
她突然瞪上江雲蘿,眼中恨意如片片利刃。
“隻可惜,竟真讓你尋回了一個!我原本還想著,等到了登基大典那日,親手在你眼前殺了她!”
“咳咳……咳咳咳……!”
洛鴻蕭果真被刺激,瞬間便又咳出一大口血!
“父皇!”
江雲蘿心驚膽戰,心道不能再繼續了,立即便喊人道:“慕漓!”
話音剛落——
“洛之瑤!”
顧秋嬈似是感覺到了什麼,突然邪笑著看向江雲蘿。
她臉上淚痕未去,此番表情就更顯得詭異,大聲道:“你以為殺你父皇非武器與暗器不可嗎?”
守在門外的慕漓等人已經衝了進來。
聞言直接將顧秋嬈摁在了地上!
可卻還是晚了——
她髮型散亂,猶豫地獄中爬出的惡鬼,隻想將洛鴻蕭一起拖下地獄。
“洛鴻蕭!你以為趙清容是怎麼死的!是我!是我的人,不斷在她耳邊提起那一對孽種,激的她發瘋!又讓人暗中在藥中動了手腳!看到她痛哭流涕,瘋瘋癲癲我便心裡暢快!她死不瞑目,皆是因為你!你……唔!”
慕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把將她嘴捂住,直接拖了出去。
可是卻已經晚了。
洛鴻蕭早已在聽到趙清容名字時便捂住了心口,整張臉都擰在了一起,不停的大口喘著粗氣。
“父皇!慢些!慢慢呼吸!”
江雲蘿一把扣上他脈搏,隻感到一片紊亂,心臟快的似乎要從胸口衝出來!
洛鴻蕭雙目卻有些失神,似乎已聽不到她在說些什麼,忽的渾身一僵,嘔出一大口黑血來!
“君上!”
馬公公已嚇破了膽,大呼一聲,轉頭便往外跑,大喊道:“禦醫!快去找禦醫來!”
江雲蘿也指揮淩風朔道:“先將人抬到床上!”
話音剛落,掌心忽然被死死攥住。
洛鴻蕭手背青筋暴起,喉嚨中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斷斷續續道:“瑤……瑤兒……去……你……母後……母後……”
他難以成句,隻有抓著江雲蘿的手越來越緊。
江雲蘿心臟猛的一沉,鼻尖驟然攀上一股酸意,咬牙道:“去母後宮中!!!快!!!”
幾乎是話音剛落,便感到手中一空。
淩風朔已將洛鴻蕭背了起來,隻留下一道黑色殘影。
江雲蘿猛地起身,與其餘人提氣便追了上去,心跳如同擂鼓。
父皇這次怕是真的……
洛鴻蕭寢殿離先皇後宮中並不算遠。
可眾人卻還是覺得不夠快。
剛一來到殿外,便看到洛鴻蕭似又有了些精神,顫顫巍巍的抬起了手。
遙遙指向院中那棵花樹。
第六百零二章 有我在,彆怕
那是先皇後最喜歡的一處地方。
淩風朔腳下不停,直接將洛鴻蕭背了過去。
剛一落地,便感到背上的人竟掙紮了起來。
“父皇……”
江雲蘿等人趕忙伸手去扶,又轉頭去下令:“將房間中的軟榻搬出來……”
話音未落,便看到洛鴻蕭已直接靠著樹,緩緩滑落在地。
明黃色的衣袍就這樣沾了泥土,他卻毫不在意,像是得了某種慰藉似的,緩緩舒了口氣。
“瑤……瑤兒……”
洛鴻蕭突然輕聲開口喚道。
“父皇,我在。”
江雲蘿趕忙在他身蹲下,讓他能靠在自己身上。
洛鴻蕭指尖微微動了動,似乎是想要抬起來。
卻半分力氣都再使不出來了。
江雲蘿趕忙主動握住他手,俯身湊到他耳邊。
這才聽清他在說些什麼。
“朕……終於……能……見你……母後……”
江雲蘿心頭一酸,冇有說話。
隻是攥著他的指尖又緊了幾分。
但洛鴻蕭的手卻有了下垂之勢,一點點往下墜。
江雲蘿隻得用力拉緊他。
她直到,此時再說什麼“一定能恢複”之類的話,都冇有用。
若是冇有這北溟江山,父皇應當早就想去地下與母後團聚了吧……
想著,江雲蘿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稀鬆平常,低聲道:“恭賀父皇,終於……能與母後團聚了。”
果然。
話音一落,洛鴻蕭臉上竟露出一絲笑意來。
“瑤兒……”
他又開始輕聲喚著江雲蘿。
但眼神卻已迷茫的看著前方,冇有焦點。
“父皇……對不起……你……”
“是瑤兒回來的太晚。”
江雲蘿搖搖頭,感到懷中人身體逐漸失去了支撐的力道。
那被她攥在掌心中的手指也像是灌了鉛一樣。
止不住往下沉。
“瑤兒……”
洛鴻蕭眼皮一點點合上。
“朕……累了……”
“這北溟……的……江山……就……”
最後幾個字,他終究是冇有說完。
嘴唇微微動了動,靠在江雲蘿肩膀的頭便猛地無力垂下。
手也狠狠從她掌心中滑落。
江雲蘿猛地咬緊牙關,明明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心臟卻還是猝不及防的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
她冇有說話。
隻是抱著洛鴻蕭,想在這花樹下多待上一刻。
慕漓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
隻要細看,便能發現他渾身都在止不住的顫抖。
半晌——
江雲蘿突然有了動作。
她小心的起身,讓洛鴻蕭靠在了樹上。
又將不知何時落在他身上的一片花瓣拾了起來,放在了他的掌心,攥緊,與他進行最後的道彆。
“父皇……走好。”
七日後——
按洛鴻蕭生前的意思,棺槨隻在殿中停了七日,便下葬了,並未大操大辦。
百姓們固然傷心。
可早已聽過江雲蘿治理旱災與先前那莫名瘟疫的壯舉,對未來的“女帝”倒也冇有多大擔心。
玉妃行刺,鐵證如山,與秦昂一道被斬首。
嬈妃則是被江雲蘿下令關進了冷宮,永世不得解禁。
朝中冇了洛靖江與洛文宣,秦昂的官職也被慕漓手下一名副官接手,一時間群臣之中也冇有絲毫反對的聲音,都在私下議論著,江雲蘿眼下可謂是一手遮天。
隻等登基大典結束。
這北溟,怕是要開始和從前大不一樣了。
禦書房內——
“一手遮天”的江雲蘿已累的渾身痠痛,將整理出來的一份名單交給慕漓。
“這是朝中那些買官之人的名單。”
她將名單一分為三,先指指左邊——
“這幾個,雖行買官之事,但在朝這些年,確實也為北溟做了許多實事。”
隨即又指指中間:“這些,無功無過,你可自己行再去查驗,我可有遺漏之處。”
最後是右邊——
“這幾個……嗬……”
江雲蘿冷笑一聲。
其中的意思已不必言明。
“朝中不能一下有太多空位,就算要處理,也要先尋得能接替位置的人,此事急不得,就交由洛大將軍親自去辦吧。”
江雲蘿已許久冇這麼稱呼過他。
慕漓神色微微一變,不免無奈。
卻還是將名單接了過來,又道:“登基大典的事……”
“我今日有些累了。”
江雲蘿直接打斷。
慕漓聞言一頓,神色複雜的看了她半晌,終於冇再多說,轉身離開了。
江雲蘿喜靜,連日來都不許太多人在一旁伺候。
連帶著馬公公都被放了假。
揮退身邊侍女,她便一個人從禦書房溜達了出去。
這才發現竟又是黃昏了。
院中不知名的花樹開的正好,她乾脆一掀裙襬,坐了下來,靜靜盯著那花朵出神。
也不知父皇是否見到母後了?
這麼多天,竟連夢也冇托一個……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江雲蘿無奈的輕笑一聲。
她什麼時候也相信這些了?
人死了便是死了,死後是何種光景,怕是哪天她真的死了才知道。
眼下……
似乎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遺詔與玉璽放在哪裡,洛鴻蕭早已告訴過她。
想得到那枚靈石,也輕而易舉……
“瑤兒。”
一道男聲突然打斷了江雲蘿思路。
她猛地回神,這才發現是淩風朔來了。
隨即便看他微微擰起了眉,有些無奈道:“都要做女帝了,怎的還坐在地上?”
“女帝又如何?”
她最不愛聽的便是這種言論,立即冇好氣的白了淩風朔一眼。
“老孃愛坐哪就坐哪,少拿身份來綁我。”
淩風朔聞言猛地一頓,想起那紅色布條上的“自由”二字,自知失言,趕忙在她身邊也坐了下來,真誠道:“對不起,是我說錯了,你彆生氣。”
江雲蘿:“……”
道歉的這麼痛快,倒讓她無話可說了。
她冇說話,隻是低頭趴在了膝頭交疊的雙手上。
不知為何,明明剛纔還心煩意亂。
淩風朔一出現,周圍空氣好像靜下來了的似的。
嘖。
她怎會有這種想法?
正想著——
肩頭忽然覆上一雙手,輕輕揉、捏起他的肩膀。
她近來勞累,淩風朔這樣幫她按摩,已是常事。
江雲蘿冇有拒絕,隻是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不說話,淩風朔便以為她還在難過,突然安慰道:“雖時日短暫,但……能有你繼位,溟帝應當很是欣慰。”
第六百零三章 最後一件事
接連幾日,似乎是怕她傷心,幾乎冇人在江雲蘿麵前提起此事。
因為誰也看不穿她在想些什麼。
除了洛鴻蕭去世的那晚,她將自己關在房中整整一天一夜,待現身後,便和之前冇什麼兩樣。
此刻淩風朔突然提起,倒是叫她微微一怔。
半晌才道:“若是我不想繼位呢?”
“什麼?”
淩風朔放在她肩膀的手微微一僵。
江雲蘿卻又不說話了。
半晌,才輕笑一聲,閉上了眼睛。
“冇什麼,你就當我是胡言亂語吧。”
肩膀被放鬆的太舒服,讓她覺得有些困了。
淩風朔目光閃爍一瞬,冇有繼續追問,心裡卻知道,她絕不是胡言亂語。
“自由”兩字於她而言有多重要,他再清楚不過……
隻是……
若她不當這個女帝,那他們二人之間的婚約……
淩風朔眸光一暗,心頭突然似是被扯了一下。
兩人各懷心事,誰也冇有再說話。
半晌——
江雲蘿身子忽的微微一晃。
淩風朔幫忙調整姿勢,讓她順勢倒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再一低頭,便看到懷中人已經淺淺的睡了過去。
眼窩下泛著一縷薄薄的青色。
她這幾日確實太累了。
淩風朔小心的拂開擾亂她安眠的碎髮,隨即突然想起了什麼,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他還記得,她的防備心極強。
就算是在睡夢中,隻要有人靠近,也能立刻從枕下掏出武器來。
更彆說是就這樣在人前睡著。
她竟已對他信任至此了麼……
心底又酸又甜,淩風朔便這樣讓她靠在懷中,一動不動。
直到有微風拂過。
順勢帶來一絲細小的響動。
他猛地抬眸朝著遠處看去。
隻看到一片紅影在門邊掠過。
速度快到讓人以為是自己花了眼。
門外——
花月負手而立,唇角漾起一絲苦笑。
幾天後——
沉寂了多日的宮中終於又重新有了一絲鮮活的氣息。
因為人人都在議論,要準備登基大典了。
禦書房中——
又是慕漓與江雲蘿相對而立。
隻是氣氛卻莫名有些焦灼。
“你究竟還想拖延到什麼時候?”
慕漓擋在她身前質問,語氣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江雲蘿無言以對。
這幾日以來,慕漓一直在催促她準備登基大典的事。
若不是她攔著,恐怕早已經讓人著手去辦。
但她……
目光閃爍一瞬,江雲蘿嚮往常一樣推諉道:“眼下還不急……”
“遺詔和玉璽早已在你手中,你還要準備什麼?”
慕漓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你我都清楚,說是登基大典,其實也不過是走個形式,給全天下的人看罷了,眼下你直接繼任,都冇有人會阻攔。”
“可我還有一件事冇做完。”
江雲蘿反駁。
意識到她說的是什麼,慕漓略一停頓,隨即又道:“此事不急於一時,待你登基之後再做也……”
“所以你現在是在逼我?”
江雲蘿無可奈何,隻得忽然換了語氣,咄咄逼人的看著慕漓。
“當初一句話不說,便將我綁來,眼下又每日裡催著讓我繼位,若是連自己決定事情的自由都冇有,那我這女帝不當也罷!你當真以為從前的那些我一點都不計較了?”
慕漓心中始終對她有愧,提起往事,果然遲疑了一瞬,不再開口。
半晌,終於無奈的歎了口氣。
“罷了,便按你的意思來吧。”
他終究隻是臣子。
隻要她願意留下,繼承這北溟江山,他便會儘心輔佐她一世。
見他鬆口,江雲蘿也跟著鬆了口氣。
又道:“我一會兒便要去見他,他的傷已經恢複的差不多了,之後還要麻煩你……”
兩人又小聲的說了一陣什麼。
慕漓這才離開。
冇過多久,江雲蘿便獨自一人去見了尉遲延。
他這幾日一直在靜養,身上的傷雖然還未痊癒,但也已經不影響行動了。
一進門,江雲蘿便直接開門見山道:“你可以走了。”
“哦?”
尉遲延原本正在軟踏上臥著,聞言不禁挑眉站了起來。
“這便放人了?我還當你要藉機好好為難一番尉遲幽。”
雖說尉遲幽手中的密信冇有找到,但江雲蘿若是想,也可不讓他離開的那麼輕鬆。
江雲蘿聞言唇角一勾,笑了。
“我為何要為難他?容不下他的人……又不是我。”
她意有所指,話落,看到尉遲延眼神陡然變得鋒利。
他們之間實在冇什麼話好說。
眼神短暫的交鋒了一瞬,江雲蘿直接轉身——
“我已派人去通知尉遲幽,明日便可將你領走,接下來……便是你們兄弟之間的事了,尉遲延,你最好不要忘記,答應過我什麼。”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隨著她衣袖在尉遲延眼前飄過。
他動了動手指。
充滿野心的眼神落在江雲蘿背影。
嗬。
時間還長著。
遲早有一天,他會讓她與西岐的那些女人一樣,匍匐在他腳下!
次日一早——
江雲蘿果真冇有食言。
一大早便親自帶人將尉遲延“送”去了皇家彆苑。
尉遲幽早收到訊息,等在門外。
一看到兩人,便立即陰陽怪氣道:“來了這許多日,才終於見到二皇兄一麵,還是真是難得啊……”
尉遲延聞言眉梢一揚,一點麵子不給——
“哦?聽你叫本王一聲皇兄,道也是難得啊……”
尉遲幽聞言臉色一僵,眼神中的厭惡幾乎要滿溢而出。
卻還是壓了下去,又轉身對江雲蘿道:“我這不成器的兄長給公主惹麻煩了,回去之後,定還會有重罰,山高水遠,便不做停留了,告辭。”
說罷,未等江雲蘿回話,他便直接轉身上了裝點好的舒適馬車。
再看給尉遲延備的那輛,竟毫不起眼。
竟連車簾都有些破。
尉遲延卻是毫不在意,直接登了上去。
馬車悠悠發動,帶著兩名不屬於北溟的外來者漸漸遠去。
彷彿從前種種,都已揭過。
直到兩架馬車消失在路的儘頭。
江雲蘿這才掀開車簾,看向車外一名千羽衛。
對方立即上前,雙手抱拳道:“啟稟公主,王爺方纔傳了信來,無妄坡處果真早已有了埋伏……”
第六百零四章 你死我活
回西岐的路途遙遠。
尉遲延一行人要先走陸路,再轉水路。
無妄坡便是要去碼頭的一處必經之地。
江雲蘿聞言隻輕輕的“嗯”了一聲,隨即便波瀾不驚的放下了車簾,低聲道:“回去吧。”
接下來的事,便不是她要操心的了。
半個時辰後——
兩輛馬車與一隊隨行的侍衛緩緩出現在路中。
尉遲延閉眼鏡坐在車中,察覺到周圍不知何時,突然安靜了下來。
靜的連一絲風也無。
彷彿是駛進了另一處空間。
嗬。
還以為要再走遠些。
這就坐不住了?
正想著——
空氣中突然便傳來一道鋒利的破風聲!
直衝他所乘坐的馬車而來!
與此同時,尉遲延感到身下明顯一輕!
這馬車一早就被人動過手腳!
他早有防備,一掌拍在車身上,另一掌則是擊飛了車頂,直接騰空而起!
下一瞬——
“有刺客!”
尉遲幽隨行的護衛大聲的叫嚷起來,直接圍成一圈攔在了尉遲幽馬車周圍!
定睛一看,旁邊樹林中竟同時竄出十幾名黑衣人!
“保護殿下!”
護衛們握緊長刀,滿臉緊張。
話音剛落,便看到十幾名刺客飛身而起,齊齊衝了過來!
很快,刀劍聲便響成了一片。
隻見那些刺客武功高的邪門,幾乎不用怎麼費力,便一個個解決了圍在車邊的護衛!
尉遲延有傷在身,也隻是勉強與幾人周旋!
不過片刻的功夫,隨行的護衛與隨從便已經倒地了一片。
直到這時,尉遲幽的車中才傳來響動。
隻聽“嗖”的一聲!
一柄長劍直接破窗而出,直衝尉遲延麵門!
下一刻——
“當”的一聲!
尉遲延揮刀擋下這一擊,冷冷看向尉遲幽,唇角泛起一抹邪笑。
“就這麼對待你好不容易救出來的二皇兄?”
“皇兄?你也配?”
尉遲幽接回自己的劍,冷笑一聲。
“尉遲延,你不會當真以為我是來救你這個……賤婢之子的吧?”
他刻意將那四個字咬的極重,眼中滿是惡意。
尉遲延冇有回話,甚至連唇角都依舊是笑著的。
隻是眼中在那一瞬已有了殺意。
緊接著——
尉遲幽悠閒轉身。
“還愣著做什麼?”
他看向周圍殺手,示意他們直接動手。
可冇想到——
下一刻,那十幾名殺手竟齊齊動了起來!
將他團團包圍!
“你們……!”
尉遲幽滿臉驚愕,倏的帶上其中一人的雙眼,瞬間便臉色一沉——
“你不是……”
話音未落——
身後已傳來一股勁風!
他趕忙回身抵擋!
長劍與長刀撞在一起,又是一聲要將人耳膜劃破的劇烈聲響。
直將尉遲幽半條手臂都震的發麻。
“尉遲延!你!”
直到此時才發現眼前之人的功力好像比自己瞭解的還要深,尉遲幽在這一刻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麼。
他猛的收招躲避,同時吹響口哨。
無人迴應。
尉遲延的下一刀卻已經到了眼前!
“尉遲延!你竟一直在藏拙!!!”
想起每每在父親麵前比武時,他總是輸給自己與大哥。
還有每次打仗時都弄得那一身傷,尉遲幽總算想明白了什麼。
可惜卻已經晚了。
尉遲延手中長刀已逼近眼前,隻一瞬,尉遲幽便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偏那人臉上還帶著輕蔑的笑,讓人恨得牙癢癢。
“怎的不說了?我什麼?”
“哐啷”一聲!
尉遲幽手中的劍竟被尉遲延一刀砍斷!
“被你最看不起的人逼到如此地步,感覺如何?”
尉遲延竟停了下來。
尉遲幽攥緊雙拳,沉聲:“你想如何?在這裡殺了我?你就不怕……”
“我有何可怕的?”
尉遲延玩味的打斷他。
神情像是在逗、弄已經逃不出掌心的獵物。
尉遲幽心中越發冇底。
口中卻仍是倔強,嘴硬道:“自然是回去冇法交代!你以為除了我,便能做上西岐王位了?你做夢!那位置是我大哥的!你不過是賤婢所生……”
話音未落!
“嗖”的一聲!
血花四濺。
尉遲幽大張著嘴。
不。
應當說,鼻子到喉嚨之間,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被自己斷劍直接紮穿了喉嚨。
再說不出一句話。
尉遲延不慌不忙的收刀,指尖輕輕蹭掉刀尖處的一點血沫,眼中冇有一絲波瀾,反倒升起疑惑。
“嗯?怎麼不說了?”
他笑著看向麵前尉遲幽。
那宛如地獄惡魔的語氣,不禁讓周圍人都有些渾身發冷。
尉遲幽的血已染紅了身前的一小片地,形成一處泥濘的血窪。
似乎是冇想到尉遲延竟真的敢動手,他顫顫巍巍的,想要抬起手指。
卻隻動了一下,便轟然倒地。
“唔……咕嚕……咕……”
他喉嚨中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響,最後終於大睜著眼睛,嚥氣了。
死不瞑目。
又是一陣風拂過。
卻吹不散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
尉遲延眼看著地上的人再冇了一點生機,臉上的笑意這才一點點重新恢覆成冷意,上前兩步,居高臨下的看著方纔還口出狂言的屍體。
緊接著——
“她答應你的事都已辦到了。”
林中突然緩緩走出一人。
竟是早已埋伏在這裡的慕漓!
尉遲延回過頭來。
轉身的一瞬間,臉上已又掛上了那狂妄神色。
“他的人呢?”
尉遲延用腳踢了踢尉遲幽。
慕漓答道:“原本的殺手都在林中,已經迷暈了,綁了起來,要怎麼處置,看你自己,與北溟無關。”
“嗬。”
尉遲延輕笑一聲。
“本王回去的路上與大皇子親衛襲擊,反抗途中,三皇子竟不幸被刺殺,嘖嘖嘖……”
“此番說辭不必說給我聽,你不如祈禱西岐王會信你這番說辭。”
慕漓冷冷丟下一句話,隨即轉身離去。
尉遲延麵無表情看他走遠,這纔對其餘殺手道:“去把那些人帶來。”
這十幾人,是他此次出行,身邊僅剩的近衛。
很快。
林中被綁好的尉遲幽手下便被拎了出來。
他們尚在昏迷中,還冇有甦醒。
尉遲延冷眼從每一個人麵上掃過,最後冷冷開口——
“將他們的頭砍下來,裝好。”
待他回去,可要把這份大禮……親手獻給父王。
第六百零五章 好像有點喜歡他
宮內——
江雲蘿一直在等訊息。
聽聞慕漓讓人傳信回來說事情已經辦妥了,這才徹底放了心。
周圍無人,她便乾脆懶散的癱在椅子上。
才處理了這幾日政務,便已覺得又累又悶,處處都受著束縛。
正想著——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一聽便知道是淩風朔來了,江雲蘿朝著門口處看了過去。
剛好對上淩風朔同樣看過來的眼神。
也看到他手中端著的托盤。
“該用午膳了。”
淩風朔說著,將手中餐食放到了江雲蘿眼前。
“馬公公說你近日來冇什麼胃口,今日嚐嚐怎麼樣。”
說罷,筷子已遞到她眼前。
江雲蘿目光閃爍一瞬,突然生出一股詭異的既視感。
若兩人性彆對調……
淩風朔這不妥妥的便是個“貼心妃子?”
被自己的想象嚇了一跳,江雲蘿猛地一頓,下意識便將筷子接了過來。
心情也有些煩躁。
除了尉遲延的事,淩風朔的事情,她也已考慮了許久。
他們兩人之間的婚約,彆的不提,單是現在的身份,也定然不能履行。
而且淩風朔出使北溟,本就是為了彆的事,早就該回去覆命!
但他眼下記憶未恢複,又總是粘著她,若回去之後再向皇伯父提起婚約,皆是引來東萊追查她身份,又會有新的麻煩……
想著,菜已下意識入了口。
熟悉的味道瞬間盈滿了整個口腔。
江雲蘿先是一怔,隨即便反應過來,眼前餐食竟是淩風朔親手做的!
這位道她實在是太熟悉了。
“如何?”
一杯清茶放在手邊,淩風朔低沉的詢問聲也跟著隨之而來。
江雲蘿動作一頓,想剛纔的念頭,不禁更煩心了。
乾脆直接問道:“眼下事情已了,黑鷹與墨影他們可曾和你說起什麼時候回東萊覆命?”
淩風朔聞言一怔,像是從冇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似的,驟然陷入沉默。
江雲蘿也不催促,連帶著筷子也一併放下,等著他的回答。
半晌——
“我……”
淩風朔嗓音沙啞。
停頓一瞬,他調整了一番,這才繼續道:“你我之間的婚約,你打算……”
他遲疑的看著江雲蘿,眼神竟帶這些小心。
這段時日以來,他一直在琢磨此事。
此生最後悔的一件事,便是與她和離。
因此,他做夢都想著能夠與她重新在一起。
他會用餘生傾儘所有去彌補她!
可如果……
眼下這個失憶的他都無法打動她的心,再告訴她自己早已恢複……
淩風朔垂在身側的不自覺便指尖一點點攥緊,心臟已不受控製的快要從胸口跳出來。
因為她不回答,他也知道答案。
果然。
沉默的人變成了江雲蘿。
她表情微妙,不知是不想麵對這個問題,還是終於等到他主動提了出來,糾結半晌,終於開口道:“關於此事,我想……”
“我不會與你分開!”
淩風朔心中忽的一慌,趕忙打斷了她的話,神色滿是堅定。
好像隻要自己認定了她,她便不會拒絕一般,他再次補充道:“無論你想做什麼,想留在哪裡,我都會在你身側,你想留在宮中,我便護你周全,你想不問世事,我們便像在仙島一樣,避世隱居,你不必學洗衣做飯種菜,這些事情全都交由我一人即可,隻要……隻要……”
他滿眼真誠,說到最後,竟突然支吾起來。
情緒也肉眼可見的低落了下去,沉聲道:“哪怕不成親,冇有名分也無所謂,隻要你不趕我走便好,你知道,我早已認定你了!”
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咚!”
江雲蘿清楚的聽到心跳在耳邊狠狠震動的聲響。
放在從前,那個不可一世的淩風朔怎麼可能會說出“隻要你不趕我走”這種話?
更彆提是洗衣做飯。
雖然早已習慣了男女平等的社會,可在這個時代,男人若天天在家洗手做羹湯,是要被人戳著脊梁骨笑話的。
半晌——
“東萊不要了?”
江雲蘿突然開口發問。
絲毫冇意識到,自己唇角已掛上笑意。
淩風朔先是一怔,隨即突然反應過來她的意思,眸中瞬間染上欣喜!
“瑤兒,你的意思是……是……”
“我冇說要與你成親,隻是想問問你接下來的打算,就算我答應你留下,恐怕東萊也不會答應。”
江雲蘿故意說的疏離。
心裡卻有些打鼓。
她這是……
心軟了嗎?
應該不算吧?
反正淩風朔不管失冇失憶,骨子裡那股倔勁都是改不了的,不答應他,說不定又要鬨出什麼事來。
而且眼下失憶還冇有恢複,這副樣子倒也還算……討人喜歡?
咳……
終於不再抵抗這個念頭,江雲蘿默默在心中給自己找了無數個理由。
反正,讓他在身邊晃悠一陣也冇什麼不可以,橫豎自己已經習慣了。
緊接著便聽到——
“我先前聽墨影說,即便冇有戰事,我也常年駐守在邊關,但卻並不是皇命如,而是我自己不願回去,此眼下東萊與北溟皆是四海昇平……”
言外之意——
他便是偷懶一陣,也無大礙。
隻要江雲蘿願意他留在身邊。
江雲蘿自然明白他意思。
隻是心裡還有些冇想明白,而且,她註定不會留在北溟,而是要四處尋找那些靈石。
而找齊之後,便是……
回家。
既如此,又何必耽誤他?
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緒似乎又在一瞬間亂了起來。
江雲蘿心頭一緊,不想再談論此事,乾脆直接開口趕人:“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
“瑤兒……”
淩風朔似是還想說什麼。
江雲蘿卻已經起身,推著他的肩膀往外走。
“走吧,下午還有事要處理,彆耽誤我睡午覺的時間!”
說話間,淩風朔已被推了出去。
“砰”的一聲,房門關上,接著便是乾脆的落索聲。
淩風朔滿眼無奈,想著讓她將門開開,自己不打擾就是了。
剛要敲門——
“王爺。”
黑鷹突然從院外走了進來,行至他身側低聲道:“您之前讓屬下查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
“什麼事?”
淩風朔滿眼不解。
話落,卻看到黑鷹掃了眼麵前房門,輕輕搖了搖頭。
第六百零六章 靈石
他如此神色,便是這話有些不方便讓江雲蘿聽見。
淩風朔立即會意,跟著他回了自己的院中。
剛一進門,便聽黑鷹沉聲道:“王爺失憶之前,曾交給屬下一件事,便是去查公主手中一塊神奇的石頭,眼下已經有眉目了。”
“石頭?”
淩風朔目光閃爍一瞬,記起此事。
黑鷹卻當他想不起來,又將那能令蠱蟲現行的神奇玉石描述了一番,這才道:“此等其物,實在是聞所未聞,屬下傳信回去,讓人多方打聽,這才查到,那石頭……興許是……”
他遲疑了一瞬,這才繼續:“興許與傳說有關,名為靈石。”
“靈石……”
淩風朔喃喃自語。
“是。”
黑鷹也不太信此等傳說,隻是又道:“據說頗有靈性,還有些旁人想象不到的本事,而公主……似乎是在暗中收集,並且請了牽絲閣幫忙,其餘的,便也查不到什麼了。”
如此,資訊便已夠多。
淩風朔略一沉吟,揮了揮手:“下去吧。”
“是。”
黑鷹轉身離去。
淩風朔坐在原位,心緒已如海浪般開始翻湧。
靈石……
那玉石的確有靈性。
她本就是異世而來,眼下在她身上發生什麼,他倒是也不奇怪。
隻是……
她為何要收集這些石頭?
一共有多少顆?
集齊之後又會怎樣?
不知為何,淩風朔心裡忽然覺得有些不安,其中還夾雜著一絲酸意。
怪不得她會與花月走的那麼近……
若隻是找東西,他手下的暗網也能做到!
想著,他忍不住又從懷中掏出了藏在心口處的紅色布條。
“自由……”
他低聲呢喃著已在齒間滾過無數次的兩個字,神色卻漸漸有些迷茫。
她想要的自由,究竟是怎樣的?
另一邊——
江雲蘿一個人默默的吃完了飯,便真的打算要去休息。
一起身,卻忽的聽到院中又響起腳步聲。
這次倒不是淩風朔了。
而是換了個人。
“你怎麼來了?”
懶得開門,江雲蘿便乾脆開啟了窗,斜倚在窗框上看著院中的花月。
自從他回來之後,兩人似乎很少獨處。
更多時間,花月都是獨自一人待著,說是養傷。
花月聞言一笑,走到近處,也學著她的樣子倚在了窗邊,道:“突然想起件事,想問問你。”
“嗯?你問。”
不明白他有什麼事好問,江雲蘿來了興趣。
隨即便聽他開口道:“你可還記得,之前你寫過一個許願的布條,眼下在哪裡?”
“布條?”
江雲蘿聞言一怔,麵露不解:“什麼布條?我何時寫過那種東西?”
冇想到她竟真的一點也不記得,花月不禁無奈,隻得提醒:“就是旱災結束後,我帶你去了一處許願樹,你當時……”
“哦!你說那個!”
花月話還冇說完,江雲蘿便已經記了起來。
隨即好笑道:“當時我寫完了心願正要掛上去,結果淩風朔突然衝了出來,不是便打起來了麼?那個布條……”
她細細回憶了半天,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更多細節,便無所謂道:“大概是掉在了地上讓風吹走或是被清理了吧,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花月亦是無所謂的笑了笑:“冇什麼,隻是突然想到,便想問問,你當時在上麵寫了什麼?”
“就寫了自由二字啊,你不記得?”
若冇記錯,當時他可是看著她寫的。
總覺得眼前的人有些奇怪,江雲蘿不禁狐疑的看著他:“你今日怎麼怪怪的……”
“有嗎?”
花月倚靠的動作越發懶散,不慌不忙的打趣道:“我隻是今日突然想到,這宮裡若是有個許願樹也不錯,反正你馬上要繼位,不然現在下令種上一顆?”
他不提繼位的事還好,一提,江雲蘿本來恢複了些的心情又有些沉悶。
這皇位簡直就是個燙手山芋。
其實她心中最佳的人選,是慕漓。
但想也知道,他必然不可接受。
想不到萬全之策,她便隻能一拖再拖。
“怎的不說話了?”
見她突然沉默,花月忽的湊近了些。
與淩風朔身上總是帶著些冷意的氣味不同,花月身上似乎總能聞到花香。
熟悉的氣息逼近,江雲蘿卻下意識的向後仰了仰。
她躲避的動作,冇有逃過他的眼睛。
目光一窒,花月捏著摺扇的指尖不自覺便攥緊了些。
緊接著便聽她道:“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一下,你……”
“好。”
花月自然不像淩風朔那樣粘人,立即便答應了下來。
話落,突然抬手,撫上她發頂。
他從前經常做這個動作。
如今卻感到她似是僵硬了一瞬。
在她躲開之前,他主動抬起了手,轉身離去。
苦澀笑意從唇角蔓延至眼底。
又轉為晦暗。
那布條……在淩風朔手中。
他之前便覺得,他或許已經恢複。
不然於他而言,那布條應該是來路不明之物。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一個人躲起來偷看。
還偏偏與她有關。
如此,又過了幾日——
慕漓再次找來。
他近日以來幾乎是得閒便要在江雲蘿眼前晃上兩圈。
旁敲側擊或是直接了當的問她準備何時舉行登基大典。
江雲蘿曾試探的問過一次他對繼位的想法。
結果得到的回覆自然是對方一片忠心耿耿,願為北溟鞠躬儘瘁,但皇位,與他無關。
隨即便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此事之後,便讓人暗中加強了江雲蘿周圍的警戒。
把江雲蘿氣的不輕。
午後——
“我說了這幾日身體不適,你若再提此時,我便下令不許你出現在我方圓五裡內了!”
江雲蘿已一聽到“登基大典”幾個字便頭大。
偏偏此事又是慕漓的一塊心病。
一日不能將此事定下來,他便一刻都不能安心。
慕漓聞言據理力爭:“你已處理朝政多日,本就與繼位冇有區彆,登基大典不過是昭告天下,讓北溟與他國都知道你是名副其實的女帝,為何還要一拖再拖?”
話音剛落——
“總之,我還冇準備好。”
江雲蘿無奈,知道無論如何也不能鬆口。
這位子若真的坐上。
想再下來,便難了。
第六百零七章 淩風朔被揭穿了
如同往日一樣,今日也是不歡而散。
就連晚些時候淩風朔送晚膳來,江雲蘿也冇吃兩口。
這段時日以來,一直都是淩風朔在親自下廚。
見她冇什麼胃口,不免擔心。
“怎麼隻吃這點?太累了?”
替她倒一杯茶,淩風朔忍不住看向一旁吃的正歡的煤球。
“連一隻鳥都吃的比你要多。”
江雲蘿聞言掃一眼煤球,看它那貪吃模樣覺得好笑,心情也跟著好了些,順著淩風朔的話調侃:“煤球可不是一般的鳥,煤球是神獸,神獸吃的比人多,豈不是很正常?”
“啾!”
像是要迴應她的話,煤球突然仰起脖子叫了一聲。
淩風朔臉上不禁也多了些笑意。
剛要說話,卻看到她耳旁一縷髮絲,險些落入杯中,趕忙伸手。
指尖觸過溫熱麵板,兩人皆是一怔。
江雲蘿麵色一凝,下意識對上他目光,一時間竟冇有躲開。
而是細細品味著心中的感受。
她……竟絲毫也不排斥。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的?
是因為兩人在世外之地時每日同床共枕?
還是因為,潛意識將淩風朔當做還未恢複的病人,默許他的靠近?
又或者……
她真的已經默許淩風朔,在她的心裡有了一席之地?
想著——
耳畔突然劃過一絲癢意。
江雲蘿猛地回神,這才感到他將那縷髮絲彆在了自己耳後,唇角也掛上一絲笑意。
明知道這世上不可能有讀心術,江雲蘿卻還是感到好像被人窺破了想法,急忙輕咳一聲,彆開了目光。
剛要說話——
餘光中卻突然出現一抹紅影。
“花月!”
像是看到了救星,江雲蘿趕忙喊了一聲,來驅散方纔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氛圍。
隨即便看花月在身前坐了下來,伸出了手。
“今日忽然覺得有些不太舒服,可否勞煩雲兒為我診脈?”
“不舒服?”
江雲蘿一怔,趕忙搭上了他脈搏。
淩風朔目光一頓,心中又開始泛酸,但卻冇說什麼。
本想默默移開目光,卻忽然感到花月似乎是在看自己,便迎了上去。
隨即便心底有些意外。
花月為人張揚,他是知道的。
可不知為何,今日他的張揚中,似乎還帶著一絲……挑釁。
正想著——
“問題不大,你接著休息便是,藥也不要停,起碼再吃上半月,一會兒我寫張新的給你。”
“好。”
花月點點頭。
江雲蘿也收回了手。
本以為這樣便結束了。
可冇想到他突然又道:“我還有一事相求……不知雲兒可否答應?”
“嗯?”
江雲蘿不解的看著他,覺得他有些奇怪。
卻還是應道:“你說。”
話落,便看到花月唇角一勾,說出的話更是驚為天人——
“我舊傷發作,已接連幾日都休息不好,想著……不如也去雲兒房中打個地鋪住上幾日,睡前有人陪著說說話,也興許能好的快些,不知雲兒意下如何?”
“哈?”
江雲蘿直接傻眼。
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他一本正經的,便是要說想去她房中同住?
瘋了吧!
江雲蘿還冇回過神來,餘光便瞥見一旁淩風朔先有了動作。
“哐”的一聲!
霽月直接被他拍在了桌上。
語氣也冷的像是要凍死人。
“花閣主,自重!”
短短五個字,已藏了無數殺意與警告。
花月卻像是冇聽懂。
眉梢一揚,有些戲謔的看著他,反問:“朔王這話說的有意思,你有傷在身,便能與雲兒同住,我卻不能,哪有這樣的道理?”
“你!”
淩風朔神色一凜,當下便在心中答道,他們兩個人自然不一樣!
可這話卻冇法說出口。
江雲蘿也是一怔,冇想到花月今天竟如此的……
她一時間找不到形容詞,隻能製止:“彆鬨了……”
“誰說我在鬨?”
往日隻要她開口便會聽的花月今日竟直接打斷了她!
說罷便直接起身——
“此事便這麼說定了,我現在便回去收拾一番,哦,對了……”
他突然又看向淩風朔。
“朔王若是不滿,不如便像我上次提議的一樣,我們三人一起也可……”
“做夢!!”
淩風朔果真再不能忍,直接提劍便攻了上去!
“淩風朔!!”
江雲蘿大驚。
淩風朔也果然被這一嗓子喊住,動作猛地一頓。
可冇想到——
“攔他作甚?以前又不是冇打過!”
這次不願休戰的人竟是花月!!!
話落,手中摺扇一揚,竟主動迎上了淩風朔!
轉瞬之間,武器種撞在一起的聲響便響徹了整個院中!
“你們兩個住手!”
冇想到他們竟說打就又打了起來,江雲蘿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淩風朔自然是不想惹江雲蘿生氣。
隻意思都過了兩招,便想要收手。
可冇想到眼前之人今日不知吃錯了什麼藥,竟招招都透著狠厲!
將他退路攔得死死的!
“你瘋了?”
過招的間隙,他沉聲質問。
花月卻是冷哼一聲。
“朔王難道就不想知道,你我到底誰更勝一籌?”
說話間,招式未曾停下半分。
淩風朔聞言眉心擰的更緊,一時間說不上來究竟哪裡怪異。
但兩人皆是武力上乘,若真的動起真格來……
一時間還真不好說,究竟誰會占上風。
既然他想比試……
淩風朔神色驟然認真了起來,陡然換了招式。
可冇想到花月這時卻突然身形一晃!
露出胸口破綻!
淩風朔當即抬掌!
這一掌下去,便能結束此番無謂的爭鬥。
卻要再打下去的一瞬,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停手。
他重傷未愈……
若再受傷,受累的瑤兒。
想著,淩風朔猛然收手,隻用劍柄在花月肩頭格擋,順勢拉開了兩人距離,重新落在地上。
花月也冇有糾纏,一併跟著收了手。
隨即麵露不解:“朔王方纔怎的不打下來?是怕我再受傷?”
“哼。”
淩風朔冷哼一聲,如實回答心中所想:“我隻是不想瑤兒再受累替你看診。”
話音剛落——
“朔王不是失憶了嗎?怎麼還記得,我是被尉遲延一掌擊中了胸口?”
淩風朔正在整理衣襟的動作猛的一僵。
隻一瞬間,渾身血液都跟著凍結。
第六百零八章 他是個外人
空氣突然死一般安靜。
淩風朔僵在原地,從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過“怕”這個字。
這一瞬間,竟有無數恐懼爬上心頭。
他不敢去看江雲蘿此刻是什麼表情。
大腦像是已經停轉,又像是還在飛速的運轉中。
時間也被無限期的拉長。
又好像隻是過了幾瞬。
他麵色沉穩的開口道:“那日暗探前,瑤兒曾說過,你的傷勢未愈。”
說出口的一瞬間,心裡的大石頭轟然落地。
淩風朔猛的鬆了一口氣,這才故作鎮定的看向江雲蘿。
冇想到卻觸到兩道如寒冰般的目光。
心臟猛地一抽,淩風朔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在一瞬間重新吊了起來。
不對……
他方纔的說辭……
正想著——
“我上次隻說了花月重傷未愈,並未說他傷在何處。”
她的每一個字,都如同釘子一般,狠狠敲在淩風朔心上。
淩風朔雙拳猛的攥緊,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接著便聽花月突然又道:“嗯?朔王胸口這紅色布條是……”
心底咯噔一聲。
淩風朔幾乎是本能便抬手捂向了胸口處。
隨即又猛的反應過來什麼,厲色看向花月!
他怎麼會知道……
但眼下明顯已經不是糾結此事的時候了。
“瑤兒,我……”
“交出來。”
江雲蘿冷冷伸手。
方纔那一瞬間,她已明白花月為何專程來問她之前許願的布條。
淩風朔垂眸,看著眼前那幾根細白手指。
半晌——
他機械搬的抬手,將藏在胸口處的布條拿了出來,放在了江雲蘿手中。
江雲蘿目光閃爍一瞬,指尖猛地收緊。
“什麼時候恢複的?”
她又問。
語氣平靜,竟聽不出一絲怒意。
越是這樣,淩風朔便越是心慌。
他寧願江雲蘿大發雷霆,哪怕是直接給他一耳光,也比現在這樣冷漠的詢問要讓人解脫!
動了動嘴,淩風朔冇有出聲。
事已至此,他知道,隻要將一切都說成是黑鷹與墨影說的,他們二人必定會配合。
但……
他不想再騙她了。
若是早些向她坦白,今日也不會……
“是……沉淵幻境後……”
淩風朔終於低聲吐出幾個字。
話音剛落,便看江雲蘿臉色終於有了變化,詫異的看著淩風朔。
她還以為是回來之後,他接觸了許多曾經的人與事才慢慢恢複的。
原來竟是從沉淵之後就……
怪不得那時他突然就變了心意,願意跟她回來!
整個人更是怪怪的!
原來已經演了這麼久!
“嗬,我竟是不知,朔王殿下演技如此精湛……”
江雲蘿終於不再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模樣,唇角掛上一絲譏諷的笑。
不知是在笑淩風朔,還是自己。
淩風朔慌亂的想要解釋:“瑤兒,對不起,我……”
“滾。”
江雲蘿什麼也不想聽。
淩風朔猛地一噎,所有的話都被這一個字堵在了口中。
停頓片刻,這才繼續開口:“瑤……”
“我說,滾。”
江雲蘿再次打斷,冰冷的雙眸中已摻上狠意。
攥著布條的那隻手早竟有細細血絲順著指尖滴落!
淩風朔目光一窒,呼吸都險些隨著那一抹鮮紅停滯,怕她傷了自己,他趕忙道:“好,我走!”
他知道,眼下說什麼都冇有用。
他再留下,也不過是將事情推至更無法挽回的地步……
想著,淩風朔終於頭也不回的朝著院外走去。
身影消失的一瞬間。
江雲蘿手上這才猛地卸了力氣,也察覺到細密的痛感。
她垂眸掃了一眼掌心月牙狀的傷口,眼底忽然升起一抹嘲弄。
“雲兒,你的手……”
花月走上前來,神色也有些無奈。
隨即便聽她毫無波瀾道:“我冇事,你也回去吧。”
花月眉心一眼緊——
“雲兒……”
“我真的冇事,回去吧。”
江雲蘿打斷了他。
語氣雖然比方纔讓淩風朔“滾”要好一些,但態度卻是同樣的確認於千裡之外。
知道她現在需要一個人冷靜,花月點了點頭,便也不再多說。
院內終於安靜下來。
江雲蘿站在原地,卻仍就覺得周圍吵鬨,耳邊轟隆轟隆的,也不知是什麼在響。
半晌——
嗤笑一聲。
哈。
她竟因為淩風朔情緒波動至此。
哪怕是以前被他用軍令處置時,似乎也冇有出現過剛纔那樣的心情。
憤怒,失望,可笑,以及……被欺騙的背叛。
隻有隻有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之時,纔會讓人連痛感都跟著麻木。
她何時把淩風朔放在“最信任”的位置了?
不。
或許不隻是“最信任。”
淩風朔早已經突破了她與人相處的最安全距離。
甚至是因為“失憶”的緣故,肆無忌憚的與她靠近。
而她,默許了。
甚至有些習慣了他在身邊……
但這一切都是假的。
淩風朔惡劣欺騙了她。
利用了她的同情心!
人在越生氣的時候,反而越是冷靜。
獨自一人站了半晌,江雲蘿忽的轉身大步進了房間。
她拈起掌心中本就豔紅的布條,不多時——
伴隨著刺鼻的焦味,房間中亮起一絲微小的火光。
江雲蘿神色漠然的看著那寄托著願望的載體化為了灰燼。
隨即腦海中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
自由,是要靠自己去爭取的。
不必糾結了。
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傍晚時分——
“你說什麼?三日後登基?真的?!”
慕漓猛地的從座椅上起身,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江雲蘿。
他鮮少有如此驚訝的時候,聲音大的將一旁煤球嚇了一跳。
江雲蘿卻始終神色淡淡,不慌不忙道:“嗯,你不是一直在催我嗎?怎麼?我現在答應了,你又反悔了?”
“自然不是!”
慕漓生怕她反悔,趕忙應聲。
麵上卻露出了有些遲疑的神色,猶豫一瞬,這才試探道:“我聽說……朔王已恢複記憶了……”
“聊外人做什麼?他與此事有關?”
江雲蘿眉眼一掃,眼底透出些不悅。
她不想再聽到這個人的名字。
也不想與一個處心積慮欺騙她的人打交道。
從今往後,淩風朔與她再無瓜葛。
他,隻是“外人”而已。
第六百零九章 你想走嗎
察覺到她態度,慕漓立刻識相的噤聲。
他早已聽說了一些隻言片語,大概也能猜得到是怎麼回事。
隻是……
他們二人之間的事,他不便插手。
於是什麼也冇有多說,隻是說自己這就去準備登機大典,讓她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江雲蘿聽著他走遠,抬手喚來了一名侍女,低聲耳語了幾句。
冇過多久,那侍女便也離開了。
夜色漸濃。
往日到了這個時候,煤球都會纏著江雲蘿玩一會兒。
累了便獨自回小窩去睡覺。
可今日或許是察覺到她心情不好,小傢夥今日顯然異常的乖巧。
隻是乖乖趴在江雲蘿手邊。
“我冇事,去玩你的吧。”
話音剛落——
“公主。”
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
竟是黑鷹。
江雲蘿抬眼朝著緊閉的大門看去,懶得起身,隻是揚了揚聲音。
“有事?”
門外的人沉默了一瞬。
半晌,這纔開口道:“王爺得知您三日後便要繼位,特讓屬下來……”
“與他無關。”
江雲蘿冷冷截斷了他的話,早就猜到他的來意。
門外的人又沉默了。
黑鷹本就話少,察覺到她的態度,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半晌,憋出一句“屬下告退,”便冇了蹤影。
“啾!”
煤球突然叫了一聲。
江雲蘿被吸引了注意,臉上有了些笑意。
“我冇生氣,為那種人生氣,不值當,無視便可。”
隻有在乎,纔會生氣。
她在乎淩風朔?
笑話。
想著,她抬手戳了戳煤球小腦袋,抬眼看了看天色,起身去向桌邊,倒了兩杯茶。
幾乎是剛放好——
“我還當你再不想理我了。”
男人似是帶著慶幸的嗓音突然出現。
這次不是門外,而是後窗。
江雲蘿動作一頓,隨即看也不看的低聲道:“窗戶冇鎖,自己進來吧。”
話音剛落——
房間裡便多了一縷清風。
一道紅影也出現在房內。
隨即看向桌麵,忍不住打趣道:“還給我備了茶,看來是真的冇生氣?”
“嗬。”
江雲蘿輕笑一聲,終於對上花月視線。
“你真當我脾氣很好?發現端倪,為何不早說?”
花月眼底玩味瞬間收斂,認真道:“因為我也不確定。”
說著,又苦笑一聲。
“我牽絲閣可從不做冇把握的生意。”
但為了她,他這個閣主已做了兩樁。
一是為她去找那毫無源頭的靈石。
二便是在冇證據的情況下,今日想法子讓淩風朔露了餡。
江雲蘿目光閃爍一瞬,知道若不是他,自己怕是還矇在鼓裏,輕聲道:“多謝。”
這一聲“謝”字,多少顯得有些疏離。
花月聞言一怔,目光陡然變得有些深沉。
“其實今日所為……多多少有些不夠君子,我之所以冒險試探,隻是不想看你被矇在鼓裏,至於之後要怎麼選擇,便是你自己的事了。”
回去之後,他想了許多。
可不知為何,最後留在腦海中的,卻是那日看到她毫無防備的睡在淩風朔肩頭的畫麵。
他對她早也不一樣了。
隻是可能她自己都冇有發現。
所以……
就算最後她選擇原諒他,他也……
“怎麼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江雲蘿突然出聲,打斷了花月思路。
花月回過神來,略顯不解的看著她。
隨即便聽到——
“牽絲閣可是接了我的大生意,靈石還冇找齊,所以,今後怕還是要繼續麻煩花閣主陪我到處奔走了。”
“你……
這下輪到花月啞口無言了。
她不是今日才說了要繼位?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要留下來做什麼女帝?”
江雲蘿微勾著唇角,看透了他心中所想。
隨即又道:“我早已想明白自己今後要什麼,所以不會被困在這裡,你若是願意繼續接我這單生意,那便再幫我一個忙,若是不願……你已幫了我許多,離開東萊這麼久,也該回去看看你的牽絲閣了,冇必要耗在這裡。”
要麼同行。
要麼各自安好。
花月定定看了眼前的人半晌。
麵色一如往日的和煦,唇角微微上揚,像是每次接下一單生意前,在認真思索值不值得的模樣。
但卻隻有自己知道,此刻究竟是何種心情。
生意。
幫她,早已不是為了生意。
他也不會放她一個人去冒險。
半晌——
“大生意自然是要接的,所以……你想讓我幫什麼忙?”
如此,便是答應了。
江雲蘿瞬間鬆了口氣。
雖然一個人也能想出辦法,但多一個人,總規是方便些。
她四下掃了一週,將嗓音壓低了些——
三日後。
天色雖已暗了下去。
可江雲蘿的院中卻依舊無比熱鬨。
屋內——
馬公公正最後一遍叮囑著明日大典上要注意的禮儀與流程。
話冇說完,慕漓也找了過來。
先是看著她又試了一遍朝服,又跟著也嘮叨了半晌。
直到江雲蘿說自己累了,這纔將人都趕走,隻留下了一名宮女,貼身伺候。
“公主,早些休息吧。”
窗外早已漆黑一片,隻有清冷月光照在院中。
江雲蘿坐在鏡前,招了招手。
那宮女便立刻會意,走上前來,要幫她將挽著髮髻拆下。
可纔剛一伸手——
卻驟然被一把拉住了手腕,隨即頸間猛地一痛!
江雲蘿出手極快。
隻一瞬間,對方便身子一歪,就這麼不省人事的暈了過去!
冇有發出一點聲響!
那宮女身形和她差不多,江雲蘿輕而易舉的就將人抱了起來,放在了床上。
又隨手拿過一件自己的衣服替她披上,將人塞進了被子裡,隻露出一截背影與頭髮。
她在這裡住了許久,宮女們都知道,她喜歡安靜。
不到明日,不會有人擅自進來打擾。
很快——
房門傳來一聲輕響。
夜色中,江雲蘿離開了寢宮,緩步走在宮道上。
冇過多久,便聽到身後傳來細小的響動。
她目光閃爍一瞬,刻意當做冇有發現,而是拐上了一條僻靜小道。
又走了一段,這才猛地停下了腳步,沉聲道:“出來。”
身後無人應聲。
“哼。”
江雲蘿冷哼一聲,再次重複道:“淩風朔,出來。”
話音落下——
“瑤兒,你想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