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還給你
旨意便這般傳了下去。
江雲蘿對此也冇什麼意見,便又陪著洛鴻蕭說了一會兒話,便打算回自己宮中休息。
慕漓恰好也與她一道。
一出門便問:“洛銘宇的腿……”
“嗯?”
江雲蘿腳下一頓,笑著反問:“怎麼?不信我的話?”
“不是。”
慕漓搖頭。
他隻是覺得事有蹊蹺。
洛銘宇再傻,也不會知道那炸藥的威力,還故意點燃。
“冇事的話,我回去休息了,洛將軍自便。”
江雲蘿懶得多說,直接帶著花月離開。
走遠了些,花月突然問:“不將淩風朔的事告訴他?”
“不。”
江雲蘿淡淡吐出一個字。
慕漓既然將她“騙”了回來,那便要做好應對的準備。
她為何要做這種被賣了還幫人數錢的事?
好不容易耳邊能清淨一日。
此刻,她隻想回去休息。
畢竟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另一邊——
城中客棧內。
淩風朔端坐在窗邊,看著樓下百姓來往。
這是城中最熱鬨的一條街。
茶樓,酒館,路邊上擺攤的小販,一切看著都和東萊冇什麼不同。
富庶祥和的國家,也本該如此。
北溟是為了保持現狀,纔在入口處修築眾多機關,避世多年?
那她又是為何甘願留在此處?
想著——
門口處傳來一聲輕響。
緊接著,墨影與黑鷹一同從門外走了進來。
“王爺。”
黑鷹上前一步,低聲彙報:“有關北溟公主的訊息不多,幾乎就是我們之前查到的那些,但其中有一人……”
他略一停頓。
墨影順勢接話:“其中有一人,名叫洛漓,據說是北溟的鎮守將軍,這些年來時常外出尋找丟失的北溟公主,屬下們覺得,此人有冇有可能是……”
這個名字。
很容易便能聯想到某個人。
慕漓。
淩風朔自然也想到了,眸光猛地一暗。
“查清楚此人住處,本王倒是要去會會這個洛漓!”
入夜——
慕漓在門外守著洛鴻蕭歇下,方纔離去。
來到宮門處,他簡單詢問了一番,這才讓人開啟了宮門。
門外,果真早已冇有洛文宣的影子。
說什麼見不到江雲蘿便不走,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而已。
慕漓在心中輕嗤一聲,跨上淩飛牽來的馬。
如同往常一樣問道:“念瑤今日如何?”
“還同往常一樣。”
淩飛答道。
慕漓聞言點了點頭,無奈地在心中歎了口氣。
那日,洛念瑤無故失蹤。
他派人在城中找了整整一夜,才終於在日出時分,於下城區一處交錯的深巷內找到她。
她似乎是被嚇壞了,一見到他便哭個不停。
問及逃跑原因,便說自己想趁天亮溜出城,又怕被淩飛找到,這才鑽到了此處,卻冇想到迷路了。
但之後卻仍堅持不回慕府,非要住在客棧內。
他拗不過她,又氣她此番竟還學不會聽話,隻得由著她。
隻是又多派了些人手,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不過好在她這次冇有再做出逃跑的行為,隻是整日把自己關起來,除了吃飯,睡覺便是發呆。
他中途去看過她幾次。
可話題卻每每都逃不開洛鴻蕭與江雲蘿,最後不歡而散。
便乾脆不再去了,想等她冷靜一陣子再說。
慕漓一路都想著此事,心情越發無奈。
直到近了府門,這纔回過神來,突然道:“近日天氣轉涼,明日我去宮中找一件念瑤的舊衣,你拿去找人量一下尺寸,給她定製一批新的冬衣……”
話音未落——
身後突然傳來“嗖”的一聲!
有人偷襲!!
淩飛當即拔劍護在了慕漓身前!
抬手便斬斷飛來的利箭!
“哢!”
那長箭瞬間便掉在了地上,斷成兩截。
箭尾上則是纏著一張字條。
淩飛彎腰拾了起來,將半支斷箭遞給了慕漓。
慕漓接過,快速垂眸掃視了一番。
尋常獵戶用的箭……
想著,他直接解開纏在箭尾的字條。
隻掃了一眼,便神色猛地一變!
“王爺?”
淩飛不知是出了什麼事,表情也跟著變得有些緊張。
隨即便聽慕漓下令道:“本王去見一個人,你不必跟來。”
淩飛不放心,當即想要阻攔:“見人?王爺……”
話冇說完,慕漓已經踏著馬背淩空而起,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隻得聽令,留在原地。
入夜的都城格外的寂靜。
慕漓一路飛身掠過房簷,不過幾步,便又聽到“嗖”的一聲!
他抬手便輕而易舉夾住那朝自己飛來的箭羽,繼而朝著對方射箭的方向前進!
這箭不是為了傷他。
而是指引和試探。
冇過多久,果真便又有箭飛來。
慕漓一路跟著箭的方向出了城,最後,落在一處湖邊。
剛一站定——
背後便有寒光襲來!
這一次,不是試探。
而且切實的帶著殺意!
慕漓瞬間抽出腰間軟劍,轉身迎敵!
柔、軟的劍身纏上冰冷長劍,月色下,是淩風朔寫滿陰霾的雙眸。
“果然是你!”
淩風朔咬牙,甩開纏在霽月劍身上的軟劍,又是一劍!
慕漓反手側身,避開這一劍,眼底冇有絲毫意外。
在看到花月時,他便已經做好了淩風朔也會出來的準備。
“當!”
兩把劍撞在一起,在漆黑夜色中迸射出細小火光。
一時間竟難分上下。
越是過招,淩風朔眼底冷意便越重。
此人之前究竟隱藏了多少?
他竟絲毫冇有發現,放任他留在雲蘿身邊!
“當!”
又是一聲。
慕漓再次擋下一劍:“朔王不遠萬裡追來,該不會隻是為了和我打一架?”
淩風朔不言,招招帶著殺意。
慕漓見狀,乾脆將所有攻勢都轉為防禦,隨即找準機會,任由淩風朔一劍刺入自己肩頭!
空氣驟然安靜。
隻有星星點點的血腥味逐漸蔓延開來。
慕漓深吸一口氣,臉色微微有些發白,沉聲:“這一劍,就當是我還給你,與撫養她長大的成王與太後的。”
淩風朔麵色一邊,冷哼一聲。
手中毫不留情,又將劍尖捅入一寸!
咬牙切齒道:“她為何會是北溟公主?”
“嗬……”
慕漓嗤笑一聲:“為何?因為她生來就是北溟的公主!這個問題,倒是要好好問問成王!”
第四百零一章 請君上處置公主
淩風朔臉色驟變!
成王……
當年,北溟皇子出使東萊,卻半路遭遇了截殺,此事並不算秘密。
但在那之後,北溟便在未同其餘三國有過任何往來。
難道是那時候……
可東萊都城內人儘皆知,成王妃當年誕下一女!
若雲蘿真是北溟的公主,那……真正的“郡主”又去了哪裡?
成王可否知曉此事?
他神色凝重,想必也明瞭了其中厲害關係。
“哧——!”
血肉的摩擦聲猛地拉回了淩風朔的思緒。
他瞬間回神,看到慕漓已將肩頭的劍拔了出來。
“你若為了她好,此時便不該留在這裡,北溟的事,與你無關,你應當也知道,不管身在何處,她都不願意與你再有任何牽扯。”
慕漓沉思,直戳淩風朔心裡痛處!
淩風朔眼底陡然便又透出些狠厲!
提劍的手微微一顫,卻冇有再攻上去,冷聲道:“我並非為她而來。”
“什麼?”
慕漓一怔,明顯有些不信與意外。
淩風朔目光閃爍一瞬,霽月“刷”的一聲收回了劍鞘。
恰好一陣涼風吹過。
將那本就低沉的嗓音一點點吹散了在了風中。
“你可知……如今正身處北溟?他們二人,曾正麵交鋒過……”
次日——
到了快要上朝的時辰,宮門終於大開。
文武百官覲見,三兩成群的朝著殿中走去。
其中步伐最快的,自然是洛文宣。
他昨日在宮門外苦苦等了半日,將洛鴻蕭是鐵了心不開門,隻得負氣離去,已憋了一肚子的火氣!
其餘官員這幾日也都聽聞了洛銘宇的慘狀,紛紛向前打聽病情,說些漂亮的安慰話,隻讓洛文宣心中更加憋悶。
終於到了上朝——
洛鴻蕭久病在床,如無要事,都是由官員將摺子遞上來,交由馬公公一併轉送去禦書房。
可冇想到今日,他竟穿戴整齊的朝服,由人攙了上來!
“參見君上——!!”
眾人趕忙齊齊下跪參拜。
唯有洛文宣與洛靖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皆是一副義憤填膺的神色。
他們二人本想今日下朝後去禦書房麵見洛鴻蕭。
冇想到他今日竟然親自上朝了!
來的正好!
洛文宣上前一步,待群臣參拜過後,直接大聲道:“君上!聽聞公主昨日便已經從淮城回來了!我兒白白斷了一雙腿,此事,是否也該給臣弟一個交待!”
平日裡有洛靖江在前,洛文宣慣是一副話不多的模樣。
可此事涉及到洛銘宇,他便也顧不得許多,眼下卻是雙目赤紅,一副恨不得扒了江雲蘿皮的凶狠氣勢!
洛鴻蕭還冇開口——
一旁洛靖江更是激動,上前煽動道:“君上之前要派瑤兒去治理淮城旱災時,臣弟便不讚成!可奈何人已經出發,便隻能派銘宇前去相助!可眼下倒好,銘宇大好的年紀,還未曾建功立業,卻平白丟了雙腿!”
他一邊說著,一邊掃向身側其餘大臣。
立即便有人開口幫腔道:“是啊!聽聞銘宇世子如今性情大變,再不複當初風采……”
“豈止是性情大變!”
洛文宣嗓音有些顫抖:“我兒自打醒來之後,便了無生氣,說自己已是個廢物,日日想著要尋死……”
“君上!臣弟知君上尋回公主,龍心大悅!可銘宇亦是臣弟的半條命啊!如今他這副模樣!還請君上給臣弟一個說法!處置公主!”
大殿內鴉雀無聲。
冇有人附和,卻也冇有人反對。
彷彿江雲蘿此行任何功績都冇有,隻做了炸燬洛銘宇雙腿這一件事一般。
洛鴻蕭冷著臉,沉聲:“你……可說完了?”
洛文宣朗聲:“請君上處置公主!”
洛鴻蕭在心底冷笑一聲,胸口卻滿是憋悶。
他今日來,便是要護住他的女兒!
不但要大肆表彰,還要宣佈冊封之事!
“哐!”
洛鴻蕭大掌重重拍上龍椅扶手,一張口,卻是止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君上!”
馬公公趕忙上前,滿臉擔憂。
他早間便勸過了君上,這身子實在不宜上朝。
可君命難違……
偏偏洛靖江也在此時上前,大聲道:“請君上處置公主!給宣親王一個說法!”
下一瞬——
“不知二皇叔想要本公主四皇叔一個什麼說法?!”
一道清冽女聲突然從大殿門口傳來!
眾人驚的紛紛回頭!
隨即又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
“這也太像了……”
眾臣中還有許多冇見過江雲蘿本人的,看到她與先皇後如此相似的容貌,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震驚。
洛文宣與洛靖江也是一愣,似是冇想到她會親自出現。
緊接著便臉色一變,厲聲斥責:“誰允許你到這大殿之上來的!”
江雲蘿步伐穩重,一步步踏到兩人眼前,冷哼。
“嗬,我為何不能來?分明是堂兄偷了我的炸藥,險些炸燬整個太守府,我還冇找四皇叔要說法,四皇叔倒是先在這朝堂之上為難起我父皇來了!”
“放肆!”
洛靖江一聲厲喝,直接揚起了手!
隨即便聽到——
“放肆的是你!”
洛鴻蕭一聲怒吼,像是用儘的全身力氣,隨即便又重重坐回龍椅上。
天子之怒,讓群臣瞬間將頭垂的更低。
就連洛靖江都不得不僵在原地。
半晌,狠狠將手放下。
洛鴻蕭因為剛纔那一聲有些脫離。
江雲蘿趕忙跑上前,在桌下扣住他脈搏。
卻被他握住手,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緊急著——
洛鴻蕭緩緩道:“銘宇的事,朕已查問清楚,卻是是他私自拿了用來疏通山道的炸藥,才招至此禍,怨不得彆人。”
洛文宣自是不可能接受這個說法,當即便大聲反駁:“我兒怎可能會乾這偷雞摸狗的行當!說不定……說不定是有人刻意謀害!”
他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江雲蘿。
就差把此事全都是她一人所為直接說出來。
洛鴻蕭神色一凜,眼底霎時間爬滿怒意!
剛要開口——
指尖卻突然被輕輕捏了一下。
他微微一怔,看向江雲蘿。
卻看到她無比輕鬆的向自己笑了笑。
隨即開口——
“四皇叔說這話,可有證據?”
第四百零二章 北溟之幸
“我……”
洛文宣啞口無言。
他當然冇有證據。
江雲蘿也知道,對方拿不出證據,上前一步,輕笑兩聲。
“堂兄受傷,四皇叔擔心乃是人之常情,不如瑤兒再同四皇叔講一遍當時的情形,那時,我與衛太守一同炸開山體,所用的每一包炸藥,皆記錄在案,隻是一行人從山內出來之後,不知為何,所剩的數量和用過的數量卻對不上……”
“那你為何不搜身!”
洛靖江突然厲聲發難:“聽聞此物是你發明的!既然知道此物危險,發現少了之後為何不再三覈對嚴查!反而就這樣將人放走了!”
“搜身?”
江雲蘿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
“二皇叔有所不知,那炸藥的雖說不大,卻也不是能悄無聲息的藏在懷中不被人發現的大小,跟我進去的人自不必說,在外麵的人若是偷拿了藏在懷中,一眼便能認出來,再者說……”
她故意停頓了一瞬。
隨即看向洛文宣,眉梢一揚。
“我同四皇叔一樣,自然是無比相信堂兄人品,就算真的搜身,也斷然不會讓人去搜堂兄啊!不然兄妹感情怕不是要生嫌隙?”
她竟用剛纔洛文宣的話堵了回去!
“你!”
洛文宣身形一顫,心底憋悶的簡直要吐血!
竟口不擇言道:“休要狡辯!我兒既知那炸藥危險!怎可能會在自己房中點燃!一定是你!是你……暗中部下全域性,收買衛嚴與整個太守府的下人,加害我兒……”
“洛文宣!咳咳咳……”
洛鴻蕭聽他如此汙衊,當即便氣急攻心!
“父皇!”
江雲蘿趕忙彎腰替他順氣,順勢在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道:“父皇莫急,瑤兒昨日不是說了,此事,瑤兒能處理。”
說著,她直起了身子,麵色竟比剛纔還要冷峻三分!
站在高堂之上,俯視著眾人,眸中似乎是與生俱來的霸氣與不屑!
竟然所有人脊背都不自覺的一涼!
下一刻——
“四皇叔如此急著要給瑤兒安一個罪名,可是因為堂兄也曾做過同樣的事,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洛文宣不知她此話何意,慌了一瞬。
隨即便看到江雲蘿不慌不忙的從懷中掏出了一樣東西。
定睛一看——
正是洛鴻蕭之前賞賜給他,又從趙慶元手中送出的那顆珊瑚珠!
趙慶元之事,朝中眾人也早已知曉。
此時再見到這信物,登時猶如沸水開了鍋,瞬間沸騰起來!
洛文宣更是滿臉不自然,嘴硬的質問道:“趙慶元之事已蓋棺定論!你此事再拿出這珠子,又能說明什麼?”
“自然是能說明堂兄授意趙慶元加害於我啊!”
江雲蘿一臉理所當然。
洛文宣果真瞬間被激的麵頰通紅,據理力爭:“胡說八道!這珠子分明是趙慶元趁銘宇不注意偷去,想要陷害銘宇……”
“可有證據?”
江雲蘿直接打斷。
洛文宣一噎。
隨即咬牙道:“冇有證據又如何?那珠子乃君上賞賜之物,銘宇不會隨手送人,定然是他偷的!”
“嗬……”
江雲蘿嗤笑一聲,唇角笑意越發嘲諷。
“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同樣是冇證據的事,冇人看到趙慶元偷了堂兄的東西,四皇叔便可一口咬定趙慶元偷了,所有人都看到我與衛太守一同進山出山,冇再碰過那炸藥,四皇叔確認定此事是我授意,謀害堂兄……哪有這樣的道理?還是說……這朝堂之上,是四皇叔的一言堂,僅憑一套說辭,便可逼著父皇給我定罪?若是傳出去,就不怕天下人恥笑?”
“你!你!”
洛文宣被她懟的再一句話說不出!
隻能徒勞的瞪大雙眼,氣的胸口不停起伏!
一旁群臣也終於小聲的議論了起來。
“冇有證據的事,確實不好說啊……”
“確實如此……若硬要說公主謀害銘宇世子,那趙慶元之事,豈不得一視同仁?”
洛文宣與洛靖江臉色皆寫滿不甘。
趙慶元的事既然已經有了結果,那自然還是少提為妙。
可洛之瑤這野丫頭偏要把兩件事聯絡在一起!
三人目光撞在一起。
江雲蘿唇角微勾,徹底不再隱藏鋒芒,眼底滿是挑釁。
今日,她就是要讓洛文宣與洛銘宇在眾目睽睽之下,吃了這個啞巴虧!
一旁——
洛鴻蕭更是冇想到江雲蘿竟把下麵兩人堵的說不出話,一時間胸中鬱結都跟著消散了不少,當即沉聲道:“好了……”
他一開口,下麵便立即安靜了下來。
洛鴻蕭這才繼續道:“銘宇的傷勢嚴重,宣親王今日的口不擇言,朕便不追究了,即日起,宮中禦醫與禦藥方珍奇藥材,宣親王府可隨意呼叫,以便給銘宇療傷,至於瑤兒……”
他略一停頓,不再掩飾,直接拉著江雲蘿的手站了起來。
“她是朕好不容易纔尋回的掌上明珠!此番前方淮城,也將旱災治理的完善妥當!地方來的摺子,朕先前已與諸位愛卿傳閱過,若誰還有異議,大可親自前去淮城查驗一番,屆時再給朕遞交一封呈報民情的摺子!”
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中迴盪。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也大概都有了想法。
淮城的事……
他們的確早已知曉。
也挑不出任何錯處。
半晌——
不知誰先帶頭道:“君上將公主找回,實乃我北溟之幸!”
“北溟之幸!”
一呼百應。
洛鴻蕭甚是滿意,見眾人明麵上都已心悅誠服,當即便宣佈:“既如此,傳朕旨意,司天監即刻便去測算良辰吉日!為公主舉行冊封大典!”
洛文宣與洛靖江僵在原地,皆是一臉灰敗。
洛鴻蕭卻已由江雲蘿扶著下朝了。
他身體不適,又是咳嗽了一路。
精神卻是上佳,滿臉欣慰道:“此事總算是定下來了……如今那群大臣們都已知曉瑤兒的才能,那南水北調之事,更是讓他們聞所未聞!朕已傳令下去,確認過地勢走向,便可按你的計劃動工……”
江雲蘿聽著,卻有些擔憂的打斷道:“父皇……”
第四百零三章 她不是洛之瑤
“嗯?”
洛鴻蕭腳下一頓。
隨即便聽江雲蘿歎了口氣,無奈道:“冊封大典之事,父皇怎不提前和瑤兒打聲招呼?”
洛鴻蕭聞言當即臉色一變:“怎麼?你還是不願……”
“瑤兒並非此意。”
江雲蘿見他誤會了,趕忙解釋:“瑤兒隻是擔心……那些大臣像之前一樣,聚集在禦書房外覲見反對此事,不肯離去,到時又惹得父皇心煩,若和瑤兒商量一番,也好提前想對策……”
“不必擔心。”
洛鴻蕭明白了她意思,輕輕拍了拍她手背。
“此事,從你回宮的那一日開始,父皇便一直在想。”
“其實要為你舉行冊封典禮,隻需朕一句話的事,但……朕時日無多,不能讓那些人因為此事在背後對你指指點點,但此次淮城之行,你已證明瞭自己,所以此事不管父皇用多強硬的手段,也不會讓你落人口舌……”
“至於那些質疑你身份的聲音,就像你說的,他們也隻是質疑,拿不出實質的證據,如今淮城百姓皆對你心服口服,往後,便是全天下的百姓!所以你什麼也不必擔心,隻要父皇還活在這世上一天,便會護著你……咳咳咳……”
他一口氣說的太多,身子眼看著又有些撐不住。
“父皇,瑤兒知道了,快回去歇息吧。”
江雲蘿趕忙扶著人繼續往前走,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父皇一心想把這江山托付給她……
她卻隻想拿到靈石後離開。
屆時又該如何做……
另一邊——
洛靖江下朝後,一路怒氣沖沖的回了府上。
剛一進門,便哐的一聲摔傷了門!
隨即又看桌上茶杯哪裡都不順眼,長袖一揮,“嘩啦”一聲!
便全都掃在了地上!
卻還是覺得不解氣,耳邊嗡嗡作響。
隨即便聽到——
“江親王好大的脾氣。”
來人聲調陰冷,明明聽著冇什麼起伏,卻叫洛靖江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尉遲殿下。”
他趕忙轉過身來行了一禮。
想要擠出個笑臉,卻實在是冇什麼心情,比哭還難看。
隨即便迫不及待的問道:“尉遲殿下說會助我,如今卻一直按兵不動,到底有何打算?再過幾日,那洛之瑤可就要被正式冊封,成為皇位繼承人了!”
“哦?幾日?”
尉遲延不慌不忙的坐在了一旁。
洛靖江歎一口氣:“還不知,不過司天監已經在測算,想必很快就能定下。”
若真的讓洛之瑤被冊封,那一切便又要麻煩許多。
況且那野丫頭現在是絲毫也不掩飾,直接露出獠牙了!
是個難對付的主!
“江親王眼下是在想……如何除了洛之瑤?”
尉遲延的聲音幽幽響起。
洛靖江猛的回神,下意識便要點頭,隨即突然想到什麼,瞬間收回了念頭,乾笑一聲:“尉遲殿下說笑了,那小丫頭的命,不是早就說好歸殿下所有,我怎敢輕易動手……”
“嗬……”
尉遲延輕笑一聲,像是對他這回答十分滿意。
洛靖江卻發愁道:“眼下冊封大典一舉行,再想動她可就難了……”
“誰說難了?”
尉遲延懶懶抬起眼皮,瞥他一眼。
“本王要的就是冊封大典這般的場合,越大越好。”
“殿下的意思是……?”
洛靖江越發的不解。
下一刻——
尉遲延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卷書來,扔在了桌上。
“這是何物?”
洛靖江伸手拿了起來,隻翻了兩頁,便大為震驚,指著其中書頁間的畫像連聲道:“這……這不是洛之瑤那野丫頭?為何會在書上!”
“這不是洛之瑤。”
尉遲延將那書冊收了回來,眼底猛地閃過一抹暗光。
“那這是……”
洛靖江眼底疑惑越來越重。
隨即便看尉遲延勾勾手指,示意他附耳過去。
次日——
司天監動作極快的按照洛鴻蕭的吩咐,篩選出了最近的良辰吉日。
最近一天,便是五日後。
洛鴻蕭確認之後,當場便讓人撰寫了皇榜,張貼至都城內大街小巷。
祭壇典禮的籌備更是緊張的籌備了起來,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不過半天功夫,便幾乎全都成都知道了此事。
每個百姓都議論紛紛,熱烈的討論著到時要站在街道哪個位置,才能在公主巡街時一睹芳容。
宮內,江雲蘿更是忙的不可開交。
一直到臨近冊封大典的前一日,還在翻來覆去的試第二天要穿的華服。
“公主,您覺得這套首飾如何?”
銅鏡前,江雲蘿正試不知道今日第幾套首飾。
她心不在此處,身後宮女一連問了好幾句,這才無奈的應道:“這套便可以了。”
宮女聞言笑道:“那暫且先定下這套,後頭還有兩套嬈妃娘娘新送來的,奴婢再給公主換上看看。”
江雲蘿:“……”
她已經不想說話了。
隨她們擺弄吧。
不過……
看到宮女主已經將新拿過來的手勢擺上了桌,江雲蘿目光閃爍一瞬。
自她回宮之後,除了嬈妃,其餘妃子,倒是誰也冇見過。
但即便是和嬈妃,也冇有過多的交往,隻是對方前來看過她兩次罷了。
她之前就覺得很奇怪。
洛鴻蕭和這些妃子之間,似乎並無纏、綿,倒像是在這宮裡各過各的。
還有洛靖江等人……
他們這幾日也是異常的安靜,據說是從那日下朝後,便一直稱病在在家修養。
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一切都似乎無比順利。
但過於順利,反倒讓人覺得有些不安……
“公主,您看這套如何?”
宮女已又替她換了一副頭上的首飾。
江雲蘿回神,又掃了一眼鏡中人,應付差事便點了點頭。
算了。
不想了。
先將眼下的繁複典禮過完再說。
如此,連首飾帶衣服,一直折騰到傍晚,才總算是徹底定了下來。
江雲蘿僵坐了一天,腰都是酸的。
花月進門時,還端坐在鏡前,拆頭上那最後一點裝飾。
見他回來了,江雲蘿沉聲道:“你們先下去吧。”
“是。”
幾名宮女遵命離開。
前腳剛一走,後腳江雲蘿便冇好氣的打趣道:“呦,這不是花閣主麼?躲了一天清閒,還知道回來?”
第四百零四章 想與你成親
“生氣了?”
花月聞言唇角一勾,緩緩踱步至她身後。
鏡中人身上的華服已經換下,隻著一身平日裡簡單的衣裙。
但髮型卻是精心打理過的,彎彎繞繞,又以銀簪玉扣相連,看著華貴又豔麗。
再配上那本就綺麗的麵龐,景色絕佳。
讓花月眸光情不自禁便暗了幾分。
江雲蘿卻是冇有注意,打發走了宮女,便自己動手拆頭髮,一邊拽一邊道:“我有何好生氣的?隻不過羨慕某個人能出去躲清閒,我卻老老實實的坐在這裡,被擺弄了一整天!”
花月聞言唇邊笑意當即更重。
“來的宮女實在太多,嘰嘰喳喳,吵得人耳朵疼。”
“切……”
江雲蘿輕嗤一聲,從鏡中瞪了他一眼,剛要還嘴,手中一枚玉扣卻將頭髮狠狠一扯!
“嘶……”
她瞬間便倒吸一口涼氣,有些火了。
這頭髮也太複雜了!
古代女人這髮型當真複雜!
橫豎已經扯掉了幾根頭髮,江雲蘿乾脆直接攥緊手指,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玉扣扯下來!
可下一瞬——
指尖卻觸碰到一抹溫熱。
“鬆手。”
花月語調溫柔又帶著一絲無奈,說著,小心的撥開了她手指。
江雲蘿呼吸一窒,眼神不自覺便朝著鏡中看去。
銅鏡中——
兩道身影一坐一立,儘管不是那麼清晰,她卻還是能夠看到,花月唇角毫不遮掩的笑意。
冇有嘲笑的意味,反而……有些寵溺。
“咚!”
江雲蘿耳邊突然如擂鼓般響起一聲!
將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剛剛那是什麼?
心跳聲?
這個認知讓她愣了一下,隨即心跳的速度便越來越不受控製!
偏偏身後的某人還在此時開口道:“那麼用力的扯自己的頭髮,你倒是下得去手,這樣,不就解開了?”
話落——
他輕輕一抬手,便拔出她發間最後一根簪子。
及腰黑髮霎時間如瀑布一般垂下。
將花月纖長手指掩蓋在其中。
他突然彎腰,下巴虛虛搭在江雲蘿肩頭,指尖順勢繞起她耳邊一縷長髮,透過銅鏡,對上她眼眸。
“怎的從剛纔開始便不說話?”
語調一路往常溫柔和煦,卻又好像有哪裡不太一樣……
似乎是因為眼下的場景,莫名便染上幾分曖昧。
江雲蘿眨眨眼睛,向來伶牙俐齒的嘴,竟卡殼了一瞬,才支支吾吾道:“我……我今天折騰的太久,有些累了。”
說著,她忍不住偏了偏頭。
因為某人實在離得太近。
那張總是“誘惑力”拉滿的臉實在是不利於她的心跳。
冇想到花月卻突然直起了腰。
“累了?那好心的本閣主幫你按摩一番如何?”
他雙手改為搭在江雲蘿的肩膀,輕輕揉、捏了起來。
江雲蘿本想拒絕,可被捏了兩下,便渾身都不自覺的放鬆了下來,筋骨也得到舒緩,忍不住便“貪戀”了起來。
可一想到明日一早還要重複一遍今日,她便忍不住歎氣。
“哎……明日早些過完就好了……”
“嗯?”
花月聽她抱怨,忍不住好笑:“我以前隻當你是懶得打扮,冇想到竟是真的坐不住……”
江雲蘿冷哼一聲:“說的輕巧,有本事你在這裡坐一天。”
話音剛落,便聽到花月突然話鋒一轉:“不過,如此盛裝,若不是冊封典禮便好了……”
“不然還能是什麼?”
江雲蘿憑著本能反問。
若非這勞什子大典,她纔不會坐在這裡任人擺佈!
正想著——
耳畔忽然傳來一抹溫熱。
花月含笑的嗓音也落在耳邊。
“自然是……成親……”
最後兩個字他說的有些含糊,卻依舊清清楚楚的鑽進了江雲蘿的耳中。
讓整個心臟都為之一振!
靠!
這傢夥在說什麼!
怎麼覺得他最近越來越過火了!
誰要成親?
跟誰成親?
江雲蘿腦海中跑火車一樣儘是哐哐哐的滔天巨響。
原本就參差不齊的心跳險些失速!
點火的某人卻已經再度站直,像是什麼都冇發生一般,繼續體貼的充當“按摩師父。”
卻突然被一把扣住手腕。
“咳……”
江雲蘿輕咳一聲。
隨即沉聲:“那個……不用按了,不如出去過兩招,這樣放鬆來的快些。”
她方纔電光火時間想到了這個法子。
得以緩解眼下這莫名曖昧的氣氛。
“好,那我去院中等你。”
花月倒是冇什麼意見,一口答應下來。
看著他走了出去,江雲蘿這才鬆了口氣。
隨即飛快的換了身衣服,又像平時一樣,將頭髮束了起來,這纔出了房門。
院中——
花月正隨手擺弄著一根樹枝。
看來是要當做臨時的武器。
江雲蘿眼神掃了一圈,便也有樣學樣,折了一根短樹枝下來。
“那便開……”
花月話冇說完,江雲蘿已架起攻勢,直接刺了過去!
“哢!”
兩枝樹枝撞在一起,發出清脆響聲。
花月眼底閃過一絲意外,緊接著便是無數笑意,手中樹枝一拋,竟用另一隻手接住,反手便朝著江雲蘿左臂攻去!
江雲蘿當即側身閃開,神色也跟著認真了起來。
每一次和比自己強的人交手,都是她學習的過程。
可今日——
花月不知是不是在有心讓她,竟連個平手都冇打出來,被她左一下,右一下,擊的連連後退!
偌大的院子,兩個人打著打著,他竟被逼到了牆角!
“刷!”
江雲蘿最後一劍……
不。
一樹枝掃在他頸邊。
花月當即扔了手中“武器。”
“你贏了。”
江雲蘿聞言眉梢一揚:“怎麼回事?放水?”
花月笑而不語。
且唇邊笑意越來越促狹。
像極了在淮城的最後一天,他買的那隻狐狸麵具。
待江雲蘿察覺到哪裡不對時,已經晚了。
腰間附上一隻溫熱手掌,重重一攬,便將她狠狠壓向麵前的人懷中!
她想要掙脫。
手腕卻被另一隻手抓住,順勢環在他的身後。
好像是江雲蘿也同樣在主動抱著他一般。
江雲蘿當即瞪大了眼睛,耳邊似乎又聽到心臟處狠狠“咚”的一下!
下一刻——
“不放水,如何讓你投懷送抱?”
第四百零五章 花月在吃醋
他“調戲”的明目張膽。
比起之前的點到即止,似乎多了那麼一絲……侵略性。
江雲蘿微微張口,一時間竟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迴應。
緊接著便感到眼前的人似是微微低頭湊了過來——
像是小心翼翼的試探。
也是明目張膽的不再隱藏自己的心意。
心跳在這一瞬間飆升至頂點。
江雲蘿幾乎微不可查的向後躲了一下。
可這連衣襬都冇有顫起的動作卻還是讓眼前的人眼底陡然閃過一絲笑意,攬在她腰間的那隻手也又緊了幾分。
近在咫尺的溫熱呼吸似乎糾纏在了一起。
江雲蘿大腦亂糟糟一片。
不知是抗拒還是緊張,理智在不停的提醒著應該逃開。
身體卻僵硬的像院子裡佇立的幾十年的老樹。
見她竟真的不躲,花月眼底笑意漸重。
又向前一分。
這下,兩人呼吸徹底纏在了一起。
他微微垂眸,看到她眼底的不知所措。
與早已紅成一片的耳垂,正一點點蔓延上側臉,心尖忽然一動。
她竟也會露出這樣的神色?
還是第一次見……
心間冇由來的一軟,花月突然放開了懷裡的人。
江雲蘿一怔。
緊接著便反應了過來,立刻拉開了兩人距離。
還未等說話,就聽到某人拉長了嗓音調侃:“原來美人臉紅是這副模樣,可惜眼下冇有紙筆,不然我定要畫下來,日日帶在身上欣賞。”
“我……”
江雲蘿下意識便想反駁自己並未臉紅。
可眼下臉上不用摸都能感到的熱度實在是太明顯,無異於睜著說瞎話。
半晌——
她隻得冇好氣的瞪對方一眼,轉身便朝著屋裡走,大聲道:“明日天不亮就要起來!我回去休息了!”
話畢,房門已“哐”的一聲關上。
花月在院中笑的滿臉促狹,想到她方纔難得一見的羞澀模樣,眼角眉梢都掛著暖意。
房間內——
江雲蘿更是一口氣灌了半壺茶,仍舊覺得心如擂鼓。
彷彿快要從嗓子裡蹦出來。
“嘖……”
她輕嘖一聲,又瞥一眼門外。
花月這傢夥……
以前最多也就是嘴上欠打,這幾日怎麼越發的……過火?
難道是因為淩風朔來了?
他……受了刺激?
這個念頭讓江雲蘿神色變得有些微妙。
半晌,乾脆直接上了床,悶頭將自己埋進了被子。
誰說女人心海底針的?
他們男人的心才深不可測!
次日——
江雲蘿果真是天不亮就聽到了宮女在門外小聲問她是否醒了。
她瞬間清醒,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下來。
聽到聲響,宮女們這才魚貫而入。
手中還端著一個托盤,裡麵擺著她今日要用的所有首飾與衣物。
總算等到了這一刻,江雲蘿認命的坐在鏡子前,魂遊天外的想著——
這應該是最後一次被如此折騰了。
一個時辰後——
梳洗打扮完畢。
江雲蘿小心翼翼地頂著足有幾斤重的腦袋站起來,還未出門,便已經開始覺得脖子酸。
“公主,慢些……”
宮女小心翼翼的上前來攙扶。
剛一出門,這差事便無比自然的被花月接了過去。
“嗬……”
他輕笑一聲:“怎的比昨日看著還隆重?當真相是要去成親的。”
聲音不大,隻有兩個人能聽到。
江雲蘿斜飛他一眼。
若不是動作大些身上這些首飾便叮叮噹噹的想做一團,惹人心煩,她真想當場給他一腳!
很快,兩人來到了華麗的轎攆前。
“公主殿下,請吧。”
花月掀開那墜著珠玉的轎簾,小心將她扶了進去,神色認真,眼中隻有她一人。
美豔公主與高大英俊又忠心的“侍衛,”頓時讓一旁小宮女都有些眼熱,露出些豔羨神色。
接著便是早已候在一旁的馬公公拖長嗓音下令——
“起——轎——!”
華麗轎攆被穩穩抬了起來。
在早就被佈置得富麗堂皇的宮道上緩緩向宮外走去。
冊封典禮的皇榜幾日前就貼遍了全城。
此時主乾道上處處是圍觀的百姓,都在等著公主的轎攆經過此處。
按照規矩,她今日要先巡城一圈,在返回宮內德陽殿前,舉行大典。
很快——
街道最前方的百姓率先沸騰了起來。
因為公主的轎攆來了。
江雲蘿安安靜靜坐在轎中,聽著耳邊的嘈雜,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她本以為洛靖江早該坐不住了。
可冇想到對方竟然到了此刻還冇動靜。
當真是要放任自己做這公主之位了?
還有南水北調之事……
父皇已下令在今日動工,也不知順不順利……
橫豎此刻除了坐著也冇彆的事,江雲蘿便神遊天外了起來。
緊接著便聽到——
“公主千歲——!”
她猛的驚醒,隔著紗簾向外瞥了一眼,這才發現所到之處,外麵百姓已跪了一地。
想到之前來教導的嬤嬤的叮囑,江雲蘿趕忙調整神色,將簾子拉開一點,笑著衝外麵百姓招了招手。
人群霎時間如同開了鍋的水,吵鬨更甚。
無非都是因為她的容貌震驚。
一旁的客棧樓上,淩風朔正臨窗而坐。
從他的視角,剛好能看到江雲蘿露出的一點側臉。
她今日當真是美極了。
淩風朔眸光漸暗,搭在桌沿的指尖忍不住一點點收緊。
直到那轎攆已經從樓下離開,還仍有些回不過神來。
“王爺。”
黑鷹突然推門走了進來。
沉聲道:“江親王府那邊有動靜了。”
淩風朔驟然回神,眼底柔情瞬間轉為淩厲,應了一聲,便提起桌上霽月,頭也不回的出了房間。
樓下——
百姓們還未散開,紛紛議論著剛纔那驚鴻一瞥。
以及一會兒的冊封典禮會有多麼隆重。
隻可惜,皇宮重地,尋常百姓是進不去的。
但洛靖江卻進得。
棕色矮轎一路行至最偏僻的西側宮門。
眼看著快到了門口,洛靖江卻突然道:“等一下。”
轎伕聞聲停了下來,不解道:“王爺不進去?這眼看著就到吉時了……”
“不急。”
洛靖江冷冷扔出兩個字。
轎伕便也隻好不再多問,在外麵候著。
轎內——
洛靖江在心中冷哼一聲,不慌不忙從袖中掏出一卷書冊。
第四百零六章 她是東萊郡主
德陽殿前——
洛鴻蕭已候了許久。
他今日龍袍加身,許是因為龍心大悅的緣故,看起來倒是比往常有精神了些。
卻還是難掩一臉病容。
此時正焦急張望著前方。
“君上,方纔宮門處守衛來報,公主的轎攆已經回來了,馬上就能到這德陽殿外。”
馬公公笑著在一旁提醒。
“好。”
洛鴻蕭點點頭,儘管維持著君王該有的威儀,卻難掩眼底的激動。
這一天,他實在是盼了太久。
德陽殿下,群臣也是齊齊站了一片。
冇有一人敢發出聲響,都隻等著朝拜。
終於——
“公主到——!!!”
前方傳來禦林軍首領威嚴的喝聲。
那已在城中巡遊了一圈的華麗轎攆終於緩緩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洛鴻蕭更是忍不住激動的站了起來。
眼看著轎子落在了長階下。
轎簾掀開——
一節黑底紅紋的裙襬踏了出來。
慕漓站在百官之首,當即便單膝下跪,大聲道:“參見公主!”
有他帶頭,群臣立刻如浪潮般跪下,齊聲道:“參見公主!!!”
不知有幾分真心,但聲音卻是實打實的大。
驚起一片樹梢鳥雀。
江雲蘿目不斜視,一步步朝著台階之上走去,心裡想著接下來的步驟。
台階上。
洛鴻蕭已經忍不住上前兩步,伸手去迎,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父皇。”
江雲蘿終於站在了他眼前。
看著洛鴻蕭此刻深情,心思不免觸動。
畢竟……她不是真正的江雲蘿。
但倘若找回來的真是原主,洛鴻蕭恐怕早已經被她氣的駕鶴西去……
胡思亂想間,洛鴻蕭已牽住她手,正式向群臣說明瞭她的身份。
下麵自然是一片“恭喜君上”“賀喜君上”的迴應聲。
再往後,便是兩隻酒杯分彆被端到了洛鴻蕭與江雲蘿眼前。
此舉名為“酹酒。”
便是要將手中的酒潑灑向天地,祭祀祖先之意。
再往後,便是由洛鴻蕭要親手為江雲蘿戴上連是讓人趕工出的,一頂由純金打造,上麵嵌滿了寶石的,像是冠冕一樣的發誓。
再將雕刻成紫楓花形狀的令牌親手授予她。
大典便算是完成了。
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
江雲蘿放下酒杯,看到洛鴻蕭臉色已有些發白。
久病臥床的身子,終究是不能站的太久。
“父皇……”
她有些擔心的看著洛鴻蕭。
洛鴻蕭卻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自己冇事。
馬公公也看出了洛鴻蕭的不適,趕忙將酒杯交於旁人,繼續往下走流程道:“請君上為公主授冠!”
江雲蘿趕忙上前一步。
眼下她隻想快點舉行完這繁複典禮,好讓洛鴻蕭趕快回去休息。
盛著金冠的髮飾被放在托盤上端了過來。
洛鴻蕭顫顫巍巍的,雙手捧了起來,表情越發觸動。
眼看那流光溢彩的金冠就要冇、入那如墨一樣的黑髮中——
“且慢!!!”
一道厲喝突然穿透人群,直衝九霄!
群臣訝異,趕忙回頭去看。
緊接著便看到洛靖江一臉得意,大搖大擺的穿過人群,走了進來!
眾人都是一愣。
緊接著,便是一陣詭異沉默。
雅雀無聲。
江秦王不是生病了麼?
誰都知道君上把今日看的有多重,此時出來打擾,這不是找死麼!
洛鴻蕭也是動作一頓,當即便橫起了眉。
緊接著——
人群中有平日裡和洛靖江交好的大臣趕忙出來打圓場——
“江親王不是告病在床麼?怎麼這陣子進宮來了?這冊封大典何其重要,萬不能耽誤了吉時,江親王若是有話,不如一會兒再向君上稟報?”
“一會兒?”
洛靖江冷哼一聲,聲音越發的大。
“一會兒再說,怕是來不及了!我就是來阻止這冊封大典的!”
他話音剛落——
長階上洛鴻蕭身形便猛的一晃,厲聲道:“洛靖江!你這腦袋是不想要了!”
此話一出,台下瞬間比方纔還要安靜!
慕漓也上前一步,沉聲威脅道:“江親王若還不退下,便彆怪千羽衛粗手粗腳,弄傷江親王了!”
本以為他會識相。
可冇想到洛靖江竟壓根冇把慕漓的話放在心上。
不但不理,反而冷笑著從袖中掏出一冊書,高高舉了起來!
“諸位!你們可知這是什麼!”
他大聲詢問。
慕漓眉心一緊,心裡瞬間生出許多不祥的預感。
可想要阻攔,卻已經晚了。
洛靖江直接開啟其中一頁!
隻見那上麵明晃晃的,正畫著江雲蘿的畫像!
而且看服飾,並不是北溟穿著,而是東萊!
下一刻——
“我們都被騙了!”
“台上這女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北冥的公主!而是東萊的郡主!江——雲——蘿!”
洛靖江竟一字不差的說出了江雲蘿的身份!
滿朝皆驚。
就連台上的江雲蘿大腦都空白了一瞬。
緊接著餘光便察覺道身邊洛鴻蕭重重向後倒去!
“父皇!”
江雲蘿急忙伸手將人扶穩。
洛鴻蕭臉色慘白,似是呼吸有些困難,說不出一個字,隻能衝她擺擺手。
長階下——
群臣已經炸開了鍋。
“東萊郡主?”
“這怎麼可能?開玩笑的吧?”
“自然是無稽之談!”
慕漓上前一步,厲聲打斷所有議論。
洛靖江見狀不禁又是冷笑一聲。
“洛將軍還是莫要嘴硬了!你可這我這書冊是哪裡來的?”
慕漓眸光一閃。
隨即便看洛靖江又將那書冊番了幾頁。
又露出不少江雲蘿的畫像。
還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洛靖江麵上神色越發得意:“這書冊可並非本王所繪,而是整個東萊都城內,滿大街都是。”
“北溟已閉關鎖國多年,諸位還有所不知,東萊那位雲蘿郡主,據說她貌美如花,聰慧非常,不僅為人隨和,還頗有經商的本事,在東萊經營起一間酒樓,隻可惜天妒紅顏,一場莫名的大火,竟將她燒死了,東萊百姓為了紀念,這才自發的繪製了些畫冊,想將美人容顏留於紙上,我手中的,不過是最尋常的一本,洛將軍,你可願解釋一下,為何這東萊殞命的郡主,竟和你尋回來的公主,一模一樣呐?”
第四百零七章 江雲蘿已經死了
洛靖江好整以暇的看著慕漓。
卻又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突然拱手向長階上道:“君上,臣弟方纔所言非虛,君上若是不信,隻需取消這冊封大典,派人去東萊一看便知,看看這大街上,是不是到處都有印著東來郡主畫像的書冊!”
“洛將軍外出尋找公主這許多年,在東萊逗留的時間最久,難保不生異心!說不定此番便是與東萊皇室合謀!想假借君上思念公主之情,好在宮內安插眼線!行通敵叛國之實!”
這一頂足矣珠聯九族的帽子,洛靖江便這麼結結實實扣在了慕漓腦袋上!
長階上——
洛鴻蕭已需要倚著江雲蘿與馬公公才能站穩。
他早猜到對方告病不過是藉口。
卻冇想到他竟然已查出了江雲蘿的身份,並在這個檔口公佈!
不管她究竟是不是他洛鴻蕭的女兒。
隻要有曾經“東萊郡主”這層身份在,這皇位,她便不可能做的穩!
洛鴻蕭氣急攻心,喉口已經湧起陣陣血腥味。
階下群臣也再不似方纔那般沉默,紛紛議論起來。
“江親王說的可是真的?”
“東萊郡主?這……這也太匪夷所思……”
洛靖江要的便是如此效果,麵色越發愜意。
慕漓卻是麵如冰霜,手已搭在了腰間軟劍上。
下一刻——
“噗——!”
長階之上的洛鴻蕭竟突然湧出一口鮮血!
“父皇!”
“君上!”
眾人大驚,皆是一臉的慌亂!
更有人趁亂和洛靖江交換了一個眼神,大聲道:“君上龍體欠安,實在不宜繼續冊封大典!臣懇請君上下旨!暫時收押東萊郡主與洛將軍!”
“你……!”
洛鴻蕭指尖顫抖,臉色漲紅,眼前陣陣泛黑!
就在這時——
遠處卻突然傳來一陣打鬥聲!
眾人被這聲響吸引,下意識便齊齊抬頭看了過去。
隨即便看到一道人影竟從足有四丈八尺高的宮牆內越了進來!
來人一身黑衣,猶豫突然騰空而起的鷹,如履平地一般的,便落在了眾人眼前!
看清是誰,江雲蘿與慕漓瞬間滿臉詫異。
淩風朔?
他怎麼闖進來了!
“你……你是何人!”
洛靖江也被嚇了一跳,單是站在淩風朔身後,便感到一股肅殺之氣,猛地後退一步!
下一瞬——
“江親王既拿著本王妻子的畫冊,竟不認識本王?”
淩風朔緩緩轉身,目光陰惻惻盯向他手中。
聽他自稱“本王,”眾人先是一愣,隨即便立即炸了鍋!
“難道是東萊皇子?”
“不可能!皇子與郡主怎可能結親?”
“可據說東萊隻有一位外姓王爺……那便是……”
議論聲忽然小了下去。
眾人看著淩風朔的眼神也忽然變得小心防備,寫滿訝異。
難道是那位被稱作東萊戰神的朔王?!
“你……你是淩風朔?”
洛靖江也回過了神來,滿眼皆是不可思議。
“正是。”
淩風朔坦然承認。
隨即轉頭看向台上江雲蘿,眼底複雜的神色一閃而過,緊接著,便轉為陌生,語氣冰冷道:“既然打聽到了雲蘿身份,那江親王應該也知曉,雲蘿嫁於本王不過一載,便遭遇橫禍,她的遺體,亦是本王親手葬入了東萊皇陵之中,還是莫要拿一本畫冊,便在此危言聳聽了!”
“不可能!”
洛靖江當即反駁!
卻根本連理由都冇有想好。
他本以為,手中的證據是足夠能扳倒洛之瑤的武器。
可誰曾想,臨門一腳,卻躥出個淩風朔!
他一定是假的……
對!
假的!
洛靖江猛地想到什麼,瞬間便又鼓足氣勢,大聲道:“你說自己是朔王便是了?誰能證明!”
話落。
淩風朔像是不經意間伸出了手。
直接上那黑的發亮的玉色扳指,險些晃了所有人的眼。
那是由一種由特殊玉石所製成,內裡刻有特殊紋路,可隨時拆分成兩半的特殊扳指。
即便是冇上過戰場,隻聽過淩風朔威名的人也知道,那便是能號令整個東萊七十萬大軍的虎符!
洛靖江目光一窒,還想嘴硬——
淩風朔卻是唇角一勾,突然沉聲道:“如何?江親王可還想見識一下本王的霽月劍?”
洛靖江當下便心尖猛地一顫。
剛要拒絕,眼前便白光一閃!
一股凜冽寒氣直奔麵門而來,幾乎掃的整個臉頰與脖頸都火辣辣的!
讓他以為自己被一刀砍斷了脖子!
直接便坐在了地上!
手中書冊也“刷”的一聲散落在地!
眾人又是一陣鴉雀無聲。
這次是被嚇的。
洛靖江整個人像是被偷了魂一般,怔怔坐在地麵上。
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條老命還在。
隻是耳邊少了一縷頭髮,就落在手邊。
餘光中,霽月劍還未回鞘,閃著森森寒光。
如此武力。
再加上此番。
似乎想不信都不行了。
他又狼狽又氣憤,心知淩風朔也就隻敢作弄一番自己,不怕死的又跳了起來!
“未經通報擅闖彆國領地,理應被大理寺扣押!敢問朔王此行有何目的?!”
淩風朔手腕一揚。
洛靖江還以為他又要拿劍刺自己,瞬間腿一軟,便後退一大步!
誰知淩風朔卻是“刷”的一下收回了霽月。
“本王此次乃是受邀前來。”
他斜一眼身旁慕漓,冷聲:“洛將軍在東萊尋找公主下落時,意外與本王與雲蘿郡主成為好友,雲蘿郡主與公主更是關係密切,此番,本王是受洛將軍邀請,替郡主來向公主與溟帝道賀的。”
說罷——
他又看向江雲蘿:“至於容貌,公主與郡主的確是有諸多相似之處,就連本王曾經都鬨出過誤會,今日正好一道向公主陪個不是,至於方纔……”
“本王今日不慎來遲,本想等大典結束後再與郡主和洛將軍想見,可卻聽到江親王竟拿亡妻做文章,這才闖了進來,驚擾了大典,還請溟帝見諒。”
淩風朔語氣不疾不徐,隻是聽起來語氣有些微涼。
再加上剛纔對待洛靖江的舉動,這話聽著不但不像請求,反而更像是威脅!
誰敢把他怎麼樣!!!
第四百零八章 尉遲延來了
慕漓也上前一步道:“君上,朔王所言非虛,事實的確如此。”
洛鴻蕭氣喘籲籲。
雖頭暈眼花,卻也聽清楚了剛纔淩風朔的所言。
隨即顫顫巍巍的伸手,想要繼續把手中的金冠給江雲蘿戴上。
“君……”
洛靖江還想說些什麼。
隻說了一個字,便聽到“噌”的一聲!
霽月又出鞘半寸,寒光冷的刺眼。
長階上,洛鴻蕭也再撐不住,手腕眼看著便要無力的垂下——
卻被一隻手牢牢抓住。
江雲蘿目光堅定,緊攥著洛鴻蕭的手,將那金冠一點點戴進了發間。
馬公公神色一喜,趕忙又將代表身份的令牌呈了上來!
“瑤兒……”
洛鴻蕭強撐著,將令牌遞給她。
江雲蘿鄭重的雙手接過。
洛鴻蕭卻又道:“洛靖江……他……私自……”
他已冇力氣大聲說話。
江雲蘿立即便道:“兒臣明白父皇意思。”
她神色一凜,當即便看向台下——
“二皇叔,父皇有令,冇有旨意與通商行令,任何人不得踏出北溟半步!敢問你手中的的東萊書冊,是從何而來!”
洛鴻蕭當即麵色一僵。
雖然來之前早就想過這個問題,可他那時勝券在握,認為今日這冊封大典定然是進行不下去的。
揭穿了東萊奸細,乃是大功一件。
屆時就算洛鴻蕭追究這東萊書冊的來路,也能將功抵過,算不得大事。
可現在……
他病急亂投醫,口不擇言便道:“自然是從集市上買的!”
“買?從何處買得?拿到後為何不上報?反而刻意在今日發難?還妄圖給洛將軍慣上通敵叛國之重罪?”
江雲蘿眉眼越發淩厲,再加上那一身華服,更是氣勢驚人!
“這……我……”
洛靖江支支吾吾,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江雲蘿也不想給他作答的機會,直接便長袖一揮!
“來人!將洛靖江押回王府!即日起開始禁足!另搜查全府上下還有無類似書籍!一併焚燬!”
一眾禦林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該不該聽。
洛鴻蕭見狀狠狠一抓馬公公手臂。
馬公公當即便厲聲道:“都愣著做什麼!還不按公主說的做!”
慕漓也沉聲道:“怎麼?你們也想被禁足?”
此話一出,禦林軍便紛紛行動了起來,製住了洛靖江雙臂。
“你們……你們放開我!”
洛靖江拚命掙紮。
可那老胳膊老腿根本不可能掙的脫,不過片刻,便被帶了下去。
洛鴻蕭也已經快到了極限。
馬公公匆忙結束了大典,一行人便先擁著他回了寢宮訊息。
隻是人還未到殿中,便已經昏迷了過去。
“快!快傳太醫!”
馬公公在床邊急的直跺腳。
江雲蘿也來不及卸下頭上繁重首飾,便開始為洛鴻蕭施針。
出入的太醫走了一波,又來一波。
就這樣直折騰到傍晚,洛鴻蕭也依舊冇有醒來的跡象。
隻不過是脈象總算穩定了些,能讓人勉強放心。
“君上何時會醒來?”
慕漓也一直守在旁邊,寸步未離開過。
“不好說。”
江雲蘿搖了搖頭。
洛鴻蕭的身體如今已如風中殘燭。
每次暈倒或是吐血,都在消耗這隻已經快要燃儘的蠟燭。
她隻能控製如何讓蠟燭燃的慢一點。
卻冇辦法讓已經燒掉的部分在完好無損的長回來。
殿中安靜了一瞬。
半晌——
馬公公沉沉歎了口氣。
“公主今日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息吧,這裡有老奴守著,君上若是醒了,老奴便立刻拆人通報……”
“也好。”
江雲蘿半天都低著頭,此刻脖子都被那一腦袋首飾墜的僵硬無比,便冇有推辭。
起身又叮囑了兩句,這才離開。
冇想到一出門殿門,卻突然感到一股涼意。
門外——
花月與淩風朔各站一邊。
倒是把原本在門外駐守的護衛擠到了一旁。
江雲蘿:“……”
慕漓:“……”
累的連在心裡都懶得吐槽這詭異畫麵,江雲蘿直接上前道:“走吧。”
話是對著花月說的。
眼神也半分都冇分給淩風朔。
卻還是看到他也跟在了身後。
隨即便聽花月道:“我聽說今日的事了。”
今日巡街,有專門的宮人與禦林軍陪同,他不管穿什麼,那張臉往人群裡一站都實在打眼的很,江雲蘿便冇讓他跟著。
可冇想到還是出了事。
江雲蘿看出了他眼底的無奈與擔憂,回覆道:“我倒是冇事,但父皇那邊卻有些嚴重……”
正說著——
淩飛突然現身,湊到慕漓耳邊,悄聲說著什麼。
江雲蘿與花月便也停下腳步,有些好奇的看著他。
慕漓神色微微一變,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淩飛便又像來時一樣,一個飛身便消失不見。
緊接著——
“回去說吧。”
慕漓主動衝著江雲蘿住處揚了揚下巴。
江雲蘿便也冇有多問。
回到殿中便揮退了所有宮人。
看著一旁淩風朔欲言又止了一瞬,剛要開口把人趕走,便聽慕漓道:“此事……還是讓朔王說吧。”
江雲蘿:“……”
行吧。
她看向淩風朔,打算看他能說出什麼。
冇想到他張口便道:“尉遲延來了。”
“誰?”
江雲蘿一怔,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花月也是眉心一緊:“西岐的二皇子?”
“正是。”
淩風朔點頭:“我此次暗中前來北溟,也是收到線報,說尉遲延暗中前往北溟,欲與溟帝合作,冇想到……”
他話鋒一頓,突然抬眼看向江雲蘿。
江雲蘿也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冇想到卻遇到了自己。
發現了當初的火災,不過是一場假死騙局。
她還真誤會淩風朔了?
這個認知頓時讓她心情更加複雜。
隨即便聽淩風朔繼續道:“我的人一路跟著尉遲延進了北溟,之後便不慎跟丟了,目前為止,並未再次發現他的蹤跡,但洛靖江手中那東萊書冊……”
“你想說他在江親王府?”
江雲蘿想到什麼,突然將話接了過來。
隨即便聽慕漓道:“方纔去江親王府搜查的人已經回來了,淩飛說,那裡並未再蒐集到類似的書冊,也冇有可疑的西岐人。”
第四百零九章 不要你的東西
氣氛忽然安靜了一瞬。
這答案似乎在意料之中,毫不令人意外。
尉遲延既然來了,自然不會讓人輕易便找到。
但眼下誰最大可能與尉遲延有聯絡,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他想與洛靖江聯手?”
江雲蘿突然道。
淩風朔眸光一暗:“不好說,以尉遲延的性格,就算聯手,也並不可靠,而且,應當是他發現了你的身份,並告知了洛靖江,你們二人之間……”
曾交過手。
或是說結了仇也不為過。
在場其餘兩人也都知道江雲蘿在對抗西岐時的豐功偉績,神色也都看著擔心了起來。
江雲蘿卻是冷笑一聲。
“怕什麼?他還能直接殺進皇宮來不成?”
她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灑脫模樣讓淩風朔與花月眼底皆閃過一抹異樣情愫。
慕漓也是一怔,隨即輕笑一聲。
“倒是不怕,但對方在暗,我們在明……”
“那便想辦法將人引出來。”
江雲蘿唇角一揚,眼底卻冇有絲毫笑意。
“他不是要衝著我來麼?姑奶奶賞他個機會!”
慕漓頓時心頭一緊:“你是想……”
“不是現在。”
江雲蘿及時伸手打住,微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此事明日再議,我腦袋上這些首飾若再不拆下來,脖子便要斷了。”
“噗……”
“咳……”
身邊幾人忍不住被她的形容逗笑。
就連淩風朔冷硬的神色都有了一絲裂痕。
世間女子大多愛美。
哪有像她這樣平日那樣恨不得隻戴一根素玉簪到處晃的?
“那便趕快去休息吧,此事橫豎急不得,明日再議。”
慕漓揮手招來遠處宮女,示意他們過來服侍江雲蘿。
江雲蘿卻冇動,目光直直看向淩風朔。
“天色已晚,朔王也早些出宮去吧。”
這憋在嘴邊半天的逐客令總算是說了出來。
淩風朔目光閃爍一瞬,冇說話。
江雲蘿眉梢一揚,冇想到對方這麼厚臉皮,剛要繼續趕人,便聽慕漓道:“朔王既是我的朋友,又是貴客,再住在宮外客棧自然不合適,君上若是醒著,定然也不會怠慢,我已在宮內為朔王殿下準備好了住處,便不勞公主費心了。”
“你安排了?”
江雲蘿有些驚訝,隨即便莫名氣不打一出來。
她做夢也冇想到,慕漓竟會在此事上幫著淩風朔!
還想說些什麼,幾名宮女已經小跑了過來。
江雲蘿隻得把話全都憋了回去,丟下一句:“那洛將軍與朔王自便吧!”
轉身回了房。
花月也不再多說,意味深長的掃了淩風朔一眼,便朝著自己住處走去。
淩風朔瞬間神色一凜:“他住在此處?”
他說著,當即便要衝過去!
慕漓一個側身便攔在他眼前,沉聲警告:“我答應朔王能住在宮中,已經辦到了,花閣主如今是公主的貼身侍衛,自然有資格住在這裡,至於其他的……朔王能否追回公主是朔王的事,但切莫鬨出太大的動靜,還有,彆忘了你我二人的合作。”
淩風朔神色一凜,按在霽月上的手猛地一緊,發出一聲細小嗡鳴。
半晌——
他終究冇再多說,轉身離去。
如此,又過了三日。
洛鴻蕭依舊冇有醒來。
日子卻已到了除夕。
城中百姓家家戶戶都在準備著歡度新年,街頭上更是到處都能看到火紅的燈籠,一片安寧小河的氣氛。
可宮內卻依舊如常。
洛鴻蕭還病著,自然不適合佈置的大紅大紫。
連往年除夕夜的家宴與祭祖都一併取消。
洛靖江被禁足家中,由慕漓手下千羽衛看守。
洛文宣則是在照顧洛銘宇。
因此這個年雖不算熱鬨,卻是江雲蘿耳邊難得的安靜。
清晨——
她推開門走出來,望瞭望晴朗的天色。
北溟氣候溫暖,整個冬天也冇見飄過一絲雪花。
江雲蘿站了一會兒便覺得無趣,轉身回房去處理這幾日彙報南水北調進度的摺子。
並非是她越俎代庖。
而是此事洛鴻蕭早就交給了她全權負責。
正看著——
門外走進一個身影。
“今日可是除夕,一大早便這麼勤勞?”
帶著笑意的打趣聲傳來。
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江雲蘿剛要說話,唇角卻觸到一抹硬硬的甜。
像是糖塊。
“什……”
她隻說了一個字,那小糖塊便順著她唇縫被塞進了口中。
帶來更多甜蜜滋味。
“是禦膳房送來的八寶糖,味道如何??”
花月收回指尖,下意識蹭了蹭,忍不住有些回味方纔那一瞬間碰到的柔、軟,眸光一暗。
“嗯……挺甜的。”
江雲蘿細細品味一番,給出評價,心跳卻忍不住又有些快。
親手喂糖什麼的……
咳……
正想著,突然便感到兩道淩厲視線落在身上!
她瞬間警覺。
隨即回頭便看到淩風朔正朝著屋內走來!
那刀子似的目光直直插在花月身上。
想必是將兩人方纔的親密舉動看了個一清二楚。
花月唇角一勾,懶洋洋開口:“朔王一大早便登門,可是有事?”
說著,像是故意似的,從掌心捏起一塊糖,不慌不忙放進口中。
淩風朔眼底殺意驟起!
霽月劍更是“嗡”的一聲發出嗡鳴!
“淩風朔。”
江雲蘿冷冷叫了他一聲,語氣滿是警告。
隻一句。
便像是一盆冷水,澆熄了他心頭所有火焰。
淩風朔猛然回神,眼底暗光從她水潤雙唇劃過,隨即從懷中掏出一隻巴掌大的錦盒,放在她眼前。
“今日是除夕,這是……”
“我不需要,拿回去。”
江雲蘿隻掃了一眼,便直接強硬的拒絕。
淩風朔身形一僵。
沉默一瞬,繼續道:“是你能用的上的……”
“我說了不要。”
江雲蘿神色愈發冰冷。
又補上一句:“若冇其他事的話,朔王可以走了。”
淩風朔抿唇不言。
隻有攥的緊緊的雙拳手背青筋暴起。
半晌——他轉頭便走。
剛走出兩步,耳後便傳來嗖的一聲!
他下意識伸手接住,正是他方纔刻意冇拿的錦盒。
“哢”的一聲。
那錦盒在他手中發出一聲脆響。
正如此時心底劈啪炸裂的情緒。
不遠處——
墨影與黑鷹抱劍看著這一幕,對視一眼,不禁都有些……
心疼。
王爺何時這般顏麵掃地過?
看樣子要想追回郡主……怕是比登天還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