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準備好糕點,還在客廳等候那麼久,誰知道竟還是被那個訟師看低。
早在看見那訟師皺著眉頭,麵色冷峻的模樣,她們便已經猜到,此人一定非常古板。
不過來都來了,自然要跟他說自己的訴求。
嫣紅把自己代入青黛的角色,把事情大概跟他說了。
不承想話剛說完,那訟師居然教訓起她們來,說她們枉顧綱常,哪有妾告夫的,簡直大逆不道。
“……你們冥頑不靈,既然身為妾室,夫為妻綱,自當侍奉夫君,爾等豈敢狀告自家夫君。”
嫣紅氣道:“老先生,不知你可否有女兒,若是你女兒嫁了人,被夫家打罵,你也不管嗎?
若是夫家貪墨她的嫁妝,想要置她於死地,你也不聞不問嗎?
我們隻是想要討回一個公道,怎麼就不行了?”
那老頭子捋了捋山羊須,“即便如此,你們同人好好商量就是,何苦要上衙門告上一告。
你們成親三年,卻一無所處,那家人不怪罪於你,你非但不感恩,反而將人告上官府,實在不識好歹。”
嫣紅被他氣得渾身發抖,怎麼會有這樣的人,這種人怎麼配做訟師。
難道就因為梁浩是個男子,所以他做什麼事都是對的嗎。
身為一個訟師,居然是非不分,黑白不辨,一個勁兒袒護梁浩。
“用得著你來教訓我,你有什麼資格來說這些話?
你不過屢次科考失敗,知道自己仕途無望,這才做起訟師的行當。
黑心肝的玩意兒,就你這種滿肚子歪歪腸子的人,一點不體諒老百姓的苦楚,活該當不了官。
要是讓你當官還得了,天下的老百姓還不得難死了,你若是當上官,那也是被天下人唾棄的貪官壞官。
如憐,咱們不要跟他多說,咱們走。
多在這裏站上一刻,我都覺得臟汙。”
說完,她怒氣沖沖地走了。
如憐也抓起自己帶過來的糕點,氣憤地跟著走了。
呸,她哪怕把糕點扔去喂狗,都不會讓這死老頭吃上一口。
白白糟蹋她的東西。
那訟師麵色鐵青,完全沒料到這兩個年輕女子,說話居然這樣不留餘地。
當他反應過來想要罵人,那兩人已經走遠了,連她們一片衣角都沒見著。
潑婦,悍婦,簡直有辱斯文。
嫣紅離開之後,還是有些氣不過,破口大罵道:“什麼破訟師,我看他就是一點本事沒有,才沒有人找他。
一大把年紀了,還這麼迂腐,我看他這輩子白活了。”
如憐:“他不止是迂腐,他是向著男人,不知道他自己平日裏是不是就這副做派。”
嫣紅氣憤道:“我看他就是,這種讀書人自己沒本事,還喜歡耍威風。
咱們是給他送錢去的,他還敢跟咱們說這樣的話,素日在家裏不知道張狂成什麼樣呢,他家裏人的日子可真不好過。”
如憐安慰她道:“你也別太生氣了,剛剛你說他的話也很絕,我看那老頭臉都青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在旁邊看著,都擔心他會暈過去。”
嫣紅想起他剛才的樣子,也覺得解氣了一些。
“這有什麼,我還可以罵得更難聽,不過因為剛才太著急,一時沒想到那麼多的詞。”
言語之間,滿是對自己發揮不好的遺憾。
“那老頭說話確實不中聽,該罵,不過他說的有幾個地方,咱們也得多注意。
梁浩打青黛的時候,沒有旁人看見,他家裏人肯定不會給青黛作證的,咱們上哪兒找證據?”
嫣紅也發了愁,嫣紅身上的傷養了這麼久,已經消得差不多了。
她們當初怎麼沒想到,在青黛重傷的時候把人送到官府,讓知縣大人幫忙做主呢。
不過她當時傷得那麼重,都快沒命了。
要是把人送去官府,再捱上那麼多板子,小命肯定得交代在那兒了。
虧得周大夫的醫術高超,把人醫好了,青黛就算捱了板子,才能撐過來。
對了,還有周大夫呀。
青黛身上雖然沒有傷,但她當初受傷是看過大夫的,大夫可以證明她傷得有多重。
“我們可以讓周大夫作證,青黛當時傷得有多重,周大夫是親眼見了的。
總不能說青黛把傷養得差不多了,就不算受傷了吧,沒這樣的道理。”
如憐的眼睛一亮,周大夫確實可以算一個人證。
“你說得對,周大夫確實是人證,還有那天送青黛過來的人,他們也見到青黛傷得有多重,也可以幫忙作證。”
“對,還有那對母子呢,還有咱們也可以算人證,綉坊的姑娘都看見青黛傷得有多重。”
“咱們是可以證明,可咱們跟青黛要好,不知道縣太爺會不會信咱們的話。”
“為什麼不信,難道咱們的話就不是話了嗎?”
如憐知道她這會兒還生氣,沒有繼續跟她掰扯這個。
“還有嫁妝的事,張老闆說嫁妝有據可查,你說到底是什麼證據?”
嫣紅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既然張老闆這樣說了,她手頭上肯定有證據,你我就不用你擔心了。
現如今,最最緊就是找到一個訟師,讓他幫忙寫訴狀。”
“成,那咱們就找別的,城裏還有這麼多訟師,我就不信個個都像那個老古板一樣。”
雖然出師不利,對她們的打擊很大,但是她們也不會輕言放棄。
這個事關乎關乎青黛的性命,不管再怎麼難,她們都得請訟師寫出訴狀,把梁浩告倒。
隻有把青黛從梁家救出來,她才能安全。
她們一連跑了好幾家,腿都要跑細了,終於找到一個訟師,願意接這個案子,答應幫青黛寫訴狀。
嫣紅和如憐千恩萬謝,立刻就這麼定下來,生怕那訟師會反悔。
那訟師也是一個爽快人,立刻為訴狀做準備,問她們其中一些細節。
他問得太細了,有很多都是如憐和嫣紅不清楚的,估計隻有當事人才能知道。
嫣紅:“先生,真要回答得這麼細仔細嗎?這個弄不清楚,也沒什麼要緊的吧?”
訟師:“怎麼不要緊?寫訴狀又不是村口吵架,你們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
既然是寫訴狀,就有自個兒的規矩,你們按著我說的纔有可能贏。
這個案子你們的贏麵本來就不大,你們要還是我行我素,輸了可別怪我。”
嫣紅和如憐對視一眼,這個訟師說話真是難聽。
怪不得他的街坊才說,這個訟師平日裏沒有生意,還說他不靠譜,讓她們不要過來。
現在她們終於知道,那街坊確實是好心,才會這樣勸她們。
說話這樣的難聽,誰願意來找他寫訴狀。
自己花了錢還得受氣,誰願意受這樣的窩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