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紅玉看向那老大爺,那老大爺卻支支吾吾,“周大夫,你知道的,我一直躺在床上,有些不舒服……”
他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不願意說下去了。
周紅玉琢磨了半天,終於想明白了。
“大爺,你是說生褥瘡?”
那老大爺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還是點點頭。
周紅玉從箱子裏,拿出一個小白瓶,“我早先就準備好了,剛剛鬧這一出,我反倒給忘了,這就給你。
臥病在床本就容易生褥瘡,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說。
要是有哪裏不舒服,拿著葯塗抹上就可以了。”
那老大爺鬆了一口氣,原本他想著周大夫是個年輕姑娘,自己跟她說這個有些不好意思。
可她這麼大大方方,好似這毛病根本不值一提,瞬間讓他自在很多。
接過那個小白瓶,他真誠跟周紅玉道謝,“周大夫,真是太謝謝你了。
今天中午你們就在我家裏吃頓飯,我們家粗茶淡飯,沒什麼好招待你們的,不過這也是我們的一片心意。”
“大爺,你別這麼說,,這是你們的心意,我怎麼會嫌棄。
隻不過我還要去看其他病人,隻怕不能留在你們家吃飯了。
時間還早,我要是現在趕過去,還能多給幾個人看病。”
老大爺聽見她這麼說,有些失望。
他是真的感激周紅玉,人吹了這麼久的冷風,大老遠從城裏跑過來,就為了方便自己。
可她忙活這麼一通,自己卻沒有請她們吃飯,實在不是待客之道。
“你們這就走了,那怎麼能行,到家裏連口水都沒有的喝,傳出去像什麼樣。”
周紅玉把藥箱拎起來,笑著說道:“以後還有機會的,等我以後再過來,有空了肯定會留下來,嘗一嘗大孃的手藝。”
那老大娘很高興,“成,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我給你做上一桌好吃的,你可得好好嘗一嘗。”
“好咧,就這麼說定了。”
那老大娘送她們到外邊去,問周紅玉要多少錢。
周紅玉:“大娘,別的費用我就不收了,你給我十文錢的買葯錢就行了。”
那大娘驚呆了,這也太便宜了。
“周大夫,這怎麼能成,你大冷天專門跑一趟,就收十文錢,我們怎麼好意思。”
周紅玉笑著說道:“大娘,我過來看看也不費什麼事,就是治痔瘡的葯花點錢,我收個成本就行了。”
那大娘緊緊拉住她的手,“周大夫,你是個好人,你真是個大好人呀。”
他們家老頭子受傷之後,她也很糾結,要不要送人去城裏看病。
前兩年他們村裡,有個老王頭生病去看大夫,可花去不少錢呢,不止把家裏的積蓄花光了,還欠了一屁股的賬。
原本他們家也是村裏的殷實人家,但是因為老王頭這一病,家裏變得窮了。
後來還是種了番椒,才慢慢還清了債務。
他們就擔心會步老王頭的後塵。
聽說張記醫館看病便宜,而且大夫人很好,她才鼓足勇氣,讓兒子去借了牛車,帶老頭子去張記看病。
當她見到大夫是個年輕姑娘,當時她打了退堂鼓,本想扭頭就走,但是看見老頭子那麼痛苦,她還是留下來了。
來都來了,就看看吧。
要是這姑娘不行,他們再去別的醫館看看。
沒想到這年輕姑娘很行,當天就給老頭子看了傷,老頭子覺得好了很多。
現如今她更是冒著寒風到家裏來,看病還一文錢都不要。
周紅玉也握緊她的手,“大娘,這些天你得看著大爺一些,千萬別讓他下地。
骨頭還沒長好呢,要是讓他下地,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你放心吧,我肯定看著那糟老頭子,不會讓他亂來的。”
老大娘掏出十文錢給她,周紅玉收下了,又趕往另一家。
有人家留她吃飯,周紅玉都是以趕路為藉口拒絕,最後跟張蔓枝躲在驢車上,啃著冰冷的饅頭。
幸好水壺裏,還有剛剛在上一家裝的熱水,喝上一口熱水,身體就暖和了。
不過看見張蔓枝啃冷饅頭,一張小臉凍得通紅,她還是有些愧疚的。
孩子還在長身體的年紀,盡跟她吃苦頭了。
“等回城了,師父帶你去吃好吃的。”
張蔓枝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她們以前也下村子來,這又不是第一次了。
“師父,那可說好了,我們去大伯母那裏吃吧。”
那裏一份飯就十幾文錢,又便宜又好吃。
周紅玉笑著點點頭,“好,一會兒問診結束,咱們回城裏,就去吃好吃的。”
張蔓枝歡快點頭,“好。”
忽然,她“咦”一聲,感慨道:“這麼冷的人,怎麼還有人上河裏洗澡,她都不怕冷的嗎?”
“哪兒呢?”
張蔓枝小手一指,“不就在那裏嗎。”
周紅玉一看,果然見到有一個小小的人影,正在往河裏走。
這大冷的天,怎麼還有人去洗澡……不對,她該不會是要投河吧。
周紅玉大驚失色,“我們趕緊過去,她是要投河。”
張蔓枝也很驚訝,把饅頭往嘴裏一塞,趕緊跟著周紅玉跑起來。
她們離那人很遠,師徒倆撒著腳丫子往那邊跑,到了河岸,隻看見一個腦袋了。
周紅玉趕緊把身上的棉衣脫下來,“小枝,你在岸上等著,不要下水。”
說完,她撲通一下跳進水裏。
張蔓枝抱著她的衣服,心急如焚,“師父,你小心一點,注意安全呀。”
站在岸上看著周紅玉慢慢遊遠,她很希望她能把人救回來。
心裏又有些怨投河的人,這麼冷的天氣投河,真是不要命了。
師父下河去救人,回來了肯定會生病的。
這人到底有什麼想不開的,要在這麼冷的天氣投河?
河水刺骨,周紅玉感覺手腳有些僵硬,有點使不上力氣。
可她還是咬著牙,一點一點朝那個人遊過去。
終於靠近那個人,她摟著那人的肚子,把人往岸上遊去。
等她看清楚那個人,心猛地往下沉。
是個小姑娘,十分瘦小,看著也就十歲出頭的樣子。
她這樣的年紀,有什麼想不開的,竟然要投河。
可那姑娘就已經暈過去了,她一句話都沒能跟人說。
好不容易纔到岸邊,張蔓枝過來幫忙,把人扶上岸。
看見投河的是個小姑娘,年紀跟自己差不多,她被嚇了一跳。
這麼小就投河?
以前她跟娘吵架,都沒有想過要投河,這人居然在這麼冷的天投河?
發生了什麼事,讓她不想活了?
兩個人齊心協力,把那個小姑娘扶到岸邊。
那小姑娘已經昏迷不醒,叫了半天都沒有動靜。
張蔓枝的心涼了半截,她們花了這麼大力氣,該不會白救人了吧。
“師父,她是不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