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婆婆對她露出一個安撫人心的笑容，“夫人你放心吧，我這雙手接生的孩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從來都是順順利利的，這次肯定也是一樣。”
張蔓月蒼白著臉點點頭，希望如此吧。
疼痛越來越劇烈，一波接著一波朝她襲來，可顧婆婆不讓她躺著，反而讓她起來走一走。
張蔓月卻不願意走，她現在感覺自己連呼吸都費勁，哪還有什麼力氣走路。
可顧婆婆說她想要早點生，就得走路，葉明秀也勸她，扶著她起身走一走。
李青芸也過來了，站在旁邊看著她。
葉明秀一看見她，就讓她去看著妹妹們。
別讓她們亂跑，更不能讓她們進到屋裏來，省得驚擾到張蔓月，還嚇到她們。
李青芸看見平時生龍活虎的張蔓月，這會兒虛弱成這樣，有些心驚膽戰。
“嫂子，你沒事吧？”
張蔓月：“有事，你看我像沒事的樣子嗎，我都快要疼死了。”
葉明秀一聽這話，立馬喝住她，“別張嘴閉嘴死不死的，說點吉利的話。
有顧婆婆在這兒，周大夫一會兒就過來了，咱們肯定順順利利的。
小芸，你趕緊去看著小玉她們，別過來添亂。”
李青芸看見自己確實幫不上什麼忙，不情不願地走了。
在門口，她還看見了揹著藥箱，匆匆而來的周紅玉。
一看見她，李青芸心裏便多了幾分安定。
連周大夫都來了，應該沒什麼大事了。
周紅玉的到來，極大地安慰了屋裏的幾個人。
顧婆婆看見她揹著個藥箱過來，知道她是個大夫，是特意過來陪產婦生產的，暗自在心裏咋舌。
他們家也太重視產婦了，生個孩子竟然還得讓大夫在旁邊守著。
她接生了這麼久，還真沒有見過誰家會是這樣的。
她家裏人真疼她的。
周紅玉把藥箱放下，看見張蔓月疼得滿頭大汗，也很心疼她。
都說婦人生孩子，相當於半隻腳跨進鬼門關，這話一點兒都不假。
而且她還懷的是雙胎，生產時更加兇險，
這也就是她聽到張蔓月生產，就趕過來的原因。
她走過去握住張蔓月的手，她的手竟然是冰涼的。
知道張蔓月此刻的心情，她安慰道：“你放心，我來了，肯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張蔓月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雖然周紅玉過來了，但是幫不了她一點，她該疼的還是疼，疼得滿頭大汗。
葉明秀不停給她擦額頭上的汗水，讓人給她喂些熱水，以免她會口渴。
李時儉去把宋飛霜接了過來，趁著自己丈母孃進屋，他也趁機進屋看一看。
看到他們過來了，張蔓月委屈得直掉眼淚。
宋飛霜看見她掉眼淚，急忙上前把人扶住，“你可省點兒心吧，留點力氣一會兒生孩子。”
張蔓月哽嚥著說道：“我好疼呀，生孩子怎麼這麼疼。”
宋飛霜也很心疼她，可女人都有這一遭，再怎麼心疼，也代替不了她，還是得她自個兒生。
“你先忍一忍，把孩子生下來就沒事了。”
張蔓月更加傷心了，“還要多久才能生？都已經這麼久了，怎麼還是生不下來？”
她都快疼死了，現在她就巴望著早點卸貨，早點安生。
顧婆婆：“快了快了，再走一會兒，估摸著就能生了。”
宋飛霜看見李時儉被晾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她們，又無助又可憐，她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知道自己閨女和女婿的感情好，便讓他們先說說話。
李時儉走過來，下意識看向她的肚子，這兩個小傢夥凈知道折騰人。
“你怎麼樣？可還好？”
“好什麼好，一點都不好，我快疼死了。”
“你再忍一忍，生完孩子就不疼了。”
“又不是你生孩子，你當然不疼了。”
張蔓月感覺疼得厲害，想要偷懶一會兒，鬧著要坐下來。
李時儉扶著她，要讓她坐下，葉明秀一眼看見了，“幹啥呢，扶著你媳婦兒多走一會兒，待會兒纔好生。”
李時儉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一切以她們的經驗為主，聞言也不敢慣著張蔓月了，“咱們再走一走吧。”
張蔓月咬著牙在房間走動，太生氣還掐了李時儉好幾下。
“都怪你。”
“好，都怪我。”
“就是怪你，讓我生什麼孩子，我不生了。”
“好，咱們不生了。”
“以後都不生了。”
“好，以後都不生了。”
宋飛霜聽見他們倆的對話，眉頭突突直跳。
這兩個死孩子在說什麼呢，要是讓親家母聽見了可怎麼好。
她往四週一看，幸好沒見到葉明秀的身影。她去準備吃食了。
“瞎說什麼胡話，這種話是隨便能說的嗎。”
張蔓月抿嘴，什麼亂說，她是真的不想生了。
這麼痛的事，經歷一次就夠了。
宋飛霜看見張蔓月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濕透，張羅著要給她換衣服，把李時儉給趕出去。
李時儉原本不想出去，但是拗不過自己的丈母孃，被推出門外。
宋飛霜給張蔓月換上乾淨的衣服，給她擦乾汗水，多少能讓她舒服一點。
葉明秀端著一大碗麪進來，讓張蔓月吃點東西。
張蔓月現在疼得厲害，疼痛宛如天崩地裂，哪有什麼心情吃東西。
宋飛霜勸她：“多少還是要吃一點，你不吃東西，待會兒哪有力氣生孩子。”
張蔓月沒有辦法。隻能強忍著疼痛吃了幾口，最後被葉明秀喂進去一碗麪。
她實在痛得不行了，也沒有力氣走路了，顧婆婆便讓她躺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婆婆過來檢查宮口，看她全開了，開始指揮她用勁。
張蔓月一使勁就疼得叫出聲來，顧婆婆勸她省著點力氣，要是喊叫把力氣耗盡了，沒力氣生孩子可就糟了。
張蔓月聽了她的話，咬緊牙關哼哼，再不敢喊出聲了。
她雙手攥著棉被，手背因為過度用力，青筋凸起，嘴唇發白沒有一點血色，汗水不要錢似的往下掉，滴到眼裏，刺得眼睛生疼，眼淚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宋飛霜站在旁邊，手忙腳亂的給她擦眼淚。
“別哭，這時候哭了可對身子骨不好。”
她這會兒哪還顧及得了，對身體好不好，眼前她都要顧不過來了。
“怎麼怎麼還沒出來？”
顧婆婆：“快了快了，你跟著我說的話來，吸氣，用力，吸氣，用力……”
過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張蔓月感覺自己的快要力竭了，身下忽然滾出去什麼東西，她渾身都放鬆下來。
緊接著聽見一聲響亮的啼哭聲。
終於生出來了。
過了差不多一盞茶的功夫，又一個孩子生出來了。
痛還是很痛，不過她感覺自己輕鬆了很多。
身體很疲累，她累得連眼睛都幾乎睜不開了。
女人生孩子還真是辛苦，而且很羞恥，什麼私隱，什麼尊嚴，全都沒有了，也完全顧不上了。
真是太累人了。
她還沒來得及看孩子一眼，人便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