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巨大帆船停在碼頭,腳夫從船上把一袋袋的東西搬下來,裝在馬車上。
馬車一輛接著一輛,去往縣城邊緣的一處大宅子裏。
張蔓月就在宅子裏等著,看見張良存風塵僕僕,趕著一輛馬車過來,立刻迎了上去,“二哥,你辛苦了。”
張良存從馬車上跳下來,“你要的東西,我都買回來了。”
看一眼她身後的宅子,光是看著這圍牆,就知道宅子挺大的。
“這是你賃的宅子?”
“不是,是我買的。
這裏很偏僻,買下來也花不了多少錢。
要是賃下來,地方不夠,又不好動裏頭的東西。
我仔細想了想,就把這裏買下來了,以後也能安心些,不用擔心被人趕走。”
張良存點點頭,確實是這樣。
不知道是不是他以前是農戶,心裏還是覺得地是自己的才安心。
張蔓月見到他一臉的疲倦,跟他說道:“二哥,你一路辛苦了,要不先進去歇一歇,喝點水?”
張良存擺擺手,“不用了,還是先忙活正經事,可別耽誤了你的事。”
“那行吧。”
張蔓月叫人拿了秤過來,挑中一輛馬車,把上邊的黃豆都先過秤,一袋有一百斤,一輛馬車裝了上千斤。
她把袋子開啟,用手抓了一把黃豆來看,黃豆十分飽滿,品質很不錯。
娟娘也過來檢查,暗自點點頭,東西是不錯。
還是找自家人幹活靠譜,要是換成別人,哪會幫忙找這麼好的黃豆。
偷偷跟張蔓月說道:“這個黃豆好,做出來的豆醬肯定好。
隻可惜這些是去年的豆子,再過幾個月,今年的豆子出來了,做出來的豆醬會更好吃。”
張蔓月:“這也是沒辦法,現在能找到這樣的黃豆,咱們還要這麼大的量,已經很不錯了。
做好了這一批,咱們再跟人定。”
娟娘也點點頭,“以後讓鄉親們多種點,咱們跟他們買,咱們那塊種的黃豆也不錯,挺香的。”
“好。”
馬車一輛接著一輛過來,她拿著紙筆在登記,分了好幾批人點數。
忙活了一天,終於把數量點對了,裝進倉庫裡。
娟娘看著兩個倉庫,都裝得滿滿當當的,心裏非常高興,又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她擔心自己不能按時交貨,又擔心自己做的東西不好,不能讓買貨的人滿意。
“月月,缸已經運過來了,黃豆也運過來了,咱們明天是不是就能開始做豆醬了?”
“可以的,大夥兒都忙活起來吧,今天好好睡一覺,以後可就要加班加點了。”
大家都很興奮,她們來到這兒十幾天了,一半時間都是沒活兒乾的。
城裏的黃豆幾乎都被她們買過來了,不過也就五六千斤的樣子,活兒早就忙活好了。
她們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沒有活兒乾,把她們趕回家去。
“月月,你放心吧,我們肯定會把活兒做好。”
“是呀,我們不怕累。”
“這有啥可累的,再怎麼樣都不可能有下地幹活累人。”
……
張蔓月見大家這麼熱情高漲,再跟大家強調一遍衛生和安全問題,要是看見有人違規操作,立刻捲鋪蓋回家。
大夥兒立刻嚴肅起來,平時她看起來挺客氣的一個人,一旦涉及到幹活的事,她就很嚴肅。
張蔓月還給她們每個人發了兩套衣服,還有圍裙和帽子,還教會她們用法,一根頭髮絲都不準露出來。
大夥兒紛紛點頭,衛生,東西一定要乾淨,她們都記住了的。
幹活之前要洗手,指甲不能留長,在幹活的時候不能撓癢癢抓頭髮這些,她們全都記下了。
看見大家這麼嚴陣以待,張蔓月終於滿意了。
天色不早了,張蔓月準備回去了。
臨走之前,她還交代娟娘,除了要趕工之外,她還要注意觀察幹活的人。
要是有偷奸耍滑的,或者有不按規則辦事的,不要不好意思,直接攆回家去。
“……娟姨,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
要是因為她們做得不好,影響的人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影響咱們全部人。
東西品質不過關,客人不要,咱們這個豆醬坊就得關,以後大夥兒就隻能各回各家,還得賠一大筆錢。
所以我的要求是儘可能嚴格,這對大家都有好處。”
原本娟娘還覺得自己抹不開麵子,都是鄉裡鄉親的,說誰都不好。
但是聽見張蔓月這麼說,打消了她最後一絲顧慮。
要是豆醬坊開不下去了,大夥兒吃什麼去。
她得好好管著,讓豆醬坊長長久久的開下去。
“月月你放心,我肯定看得嚴嚴的,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好,那我就把豆醬坊交給你了,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張蔓月走出來的時候,張良存還在等著她。
看見她大著肚子還要這麼忙活,張良存很擔心她。
“你的肚子都這麼大了,能交給別人的,你就交給別人去做,何苦事事都要自己來看著。”
張蔓月笑著說道:“二哥,這個道理我懂,還不是因為她們都沒有經驗,我得先帶一帶。
等到以後她們熟悉了,知道經營的流程,我也就能放手了。”
張良存想到自己曾經的經歷,就沒有說話了。
當初他到米鋪幹活,也什麼都不知道,也是一點一點慢慢學,直到現在獨當一麵。
張蔓月:“二哥,我讓你辦的事,你辦得怎麼樣了?”
“我把你給的辣醬和番椒都發出去了,每去一個地方收黃豆,我都會把辣醬和番椒送到酒樓去,可沒有一家酒樓跟我拿貨。”
張蔓月笑了笑,她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做推銷不就是這樣的嗎,推銷十個單子,能做成一個就已經算運氣好的了。
“不礙事的,咱們現在把東西發出去,是為了告訴他們,咱們手裏頭有這麼一樣東西。
他們沒見過沒吃過,對此心生疑慮是正常的。
多送幾次,讓他們知道這東西能吃好吃,他們估計就嘗試了。”
張良存驚訝道:“你的意思是,這次送過去的東西,他們不會試?”
“願意試試的人估計還是少的,不願意試的人是大多數,畢竟很多人不敢冒險。
我猜會有不少人把東西賞給下邊的人,更有甚者會把東西扔掉,連看都不看一眼。
雖然你購進這麼多黃豆和米糧,看著像個大財主,但他們不知道你的底細,肯定不會輕易相信你。
這次就算是混個臉熟,下回纔好把東西送出去。”
張良存有些泄氣,沒想到自己豁出臉麵送出去東西,居然一點用處都沒有。
自己現在是個米商,推起東西來尚且這麼艱難,月月當初隻是農女,而且還是個弱女子,更是困難重重吧。
張蔓月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看自己的眼神忽然變得怪怪的。
“二哥,時候不早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明天我會讓人把銀票給你送過去,結算尾款。”
張良存點點頭,“好。”
兄妹倆分開走,各自回家。
張蔓月回到家裏,天已經徹底黑了。
今天她罕見的比李時儉晚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