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女孩看見她走過來，彷彿受到驚嚇，渾身緊繃起來。
張蔓月看見她這麼緊張，不敢再上前去，停在她麵前一段距離。
“小姑娘，你到這兒做什麼？”
那小女孩怯生生看著眼前的貴婦人，她穿得可真好，長得真好看，說話也很溫柔。
就因為她的這份溫柔，給了小姑娘些許勇氣。
她鼓足勇氣看向張蔓月，開口問道：“姐姐，這裏能讀書嗎？”
張蔓月仔細打量小姑娘，穿得挺單薄，身上的衣服很多補丁，洗得也發白了。
腳上穿的布鞋髒兮兮的，右邊的鞋麵破了，大腳指窘迫的露在外頭。
她長得很瘦，下巴尖尖的，麵板很黑，頭髮也是黃黃的，看起來又瘦小又可憐。
以往都是家裏人帶小孩過來報名，像她這樣一個人自己跑過來報名，確實很少見。
“是呀，這裏可以教孩子念書，你是想要讀書嗎？”
小女孩點點頭。
張蔓月：“你家大人呢，為什麼隻有你一個人過來？”
小女孩抿了下嘴，“我爹孃沒空，我就自己來了。”
她從自己的腰間，使勁掏呀掏，不住往外掏出銅板，把手心塞得滿滿的。
“姐姐，我有錢，我帶了錢過來。”
張蔓月看著她手上的銅板，問道：“這些錢是從哪兒來的？”
“是我去山上找草藥，換了錢，攢下來的。”
“喲，你這麼小的年紀，就知道挖草藥賺錢，真是太厲害了。
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啦？”
小姑娘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叫草兒，今年十歲。”
張蔓月有些驚訝，她看起來也就六七歲的身量，一點看不出已經十歲了。
“你姓什麼？”
“我姓董，我叫董草兒。”
“真是個好聽的名字，草兒，你爹孃是不是很忙，所以沒時間過來給你報名？”
董草兒猶豫了一下，點頭。
張蔓月像是看不出她的猶豫，繼續說道：“我們每個月要收一百文錢，我看你這錢也不夠呀。
不如這樣吧，我先收下你這些錢，你把你家的住址告訴我，等我有空了再去你家收錢。”
董草兒著急了，“我會賣草藥，以後把錢給你們的，你不要去我家。”
“為什麼不能去呢，你剛剛不是說你爹孃，願意送你過來讀書嗎？”
小女孩還是太小，張蔓月隨便詐一詐，就知道事情的真相。
董草兒生在一個極其重男輕女的家庭，家裏的女孩子都要幹活，供養家裏唯一的耀祖。
董草兒打小就知道爹孃不疼自己，她也格外堅強，一直想盡辦法養活自己。
以前沒辦法的時候，她就幫著左鄰右舍幹活，這家給她點饃饃，那家給她點餅子，她艱難地成長到十歲。
後來她去到城外，無意間聽到有大夫跟災民介紹草藥，她留心慢慢聽，真的認識了不少草藥。
打那以後，她每天都上山挖草藥，曬乾了送去醫館賣錢。
賣來的錢她不能自己留著，要交給家裏人。
不過她也不是沒有好處，自從給家裏交錢之後，她捱打少了。
她也留了個心眼，自己偷偷藏錢，賣十幾文錢的時候，她就藏下一個銅板。
賣二三十文錢的時候，她就藏下兩個銅板，一來二去，她攢下了四五十文錢。
一個偶然的機會，她聽說這邊辦女學，可以教姑娘們讀書識字，還能學習謀生的本事。
雖然她沒什麼見識，卻也知道讀書好。
別人都說讀書好，讀書才能掙大錢，還能在這邊學到本事。
她想要讓自己過得好，所以她過來看看。
這一看就遇上了張蔓月。
張蔓月還挺佩服這個小女孩，年紀雖小，卻很有膽識。
像這個年紀的孩子，哪個不是想著玩，有哪個孩子願意坐下來讀書。
可她，已經在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了。
“你跟我進來吧。”
張蔓月把人帶進女學，給她倒了一杯熱水，“你先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話音剛落，就聽見咕嚕咕嚕肚子響起來的聲音。
董草兒有些窘迫，臉色漲紅一片，把頭埋起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張蔓月：“你是不是還沒有吃午飯？”
董草兒見她沒有半點嘲笑自己的意思，稍稍鬆了口氣，不過還是十分不自在，輕輕點了點頭。
“我喝水就行了，這水很好喝。”
張蔓月：“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去食堂看看還有沒有吃的。”
董草兒還來不及說什麼，張蔓月已經去廚房了。
這會兒已經過了飯點，廚房裏沒有什麼吃的，隻剩下一點雜糧飯，還有一點炒青菜。
張蔓月讓廚房幫忙炒了兩個雞蛋，這才端著飯回去。
“吃吧。”
董草兒看著那兩個黃燦燦的雞蛋，使勁嚥了咽口水，“我能吃嗎？”
在家裏，雞蛋是很金貴的東西，除了父母，就隻有弟弟能吃。
以往都是逢年過節，她們姐妹才能跟著喝一點蛋湯。
那一點蛋湯，對她們來說也是絕頂的美味。
可現在自己居然能吃炒雞蛋，而且還是整整兩個。
她怎麼敢相信這麼好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張蔓月看著這個小心翼翼的小女孩，忍不住地心酸。
隻有過慣了窮日子的人，才會連吃兩個雞蛋都不敢。
“吃吧，都是你的。”
董草兒端起碗，撥開上邊的雞蛋和青菜，就看見下邊的雜糧飯。
竟然吃得這樣好。
原本她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飯剛入口，她就顧不得許多了。
炒青菜用的是葷油，真香呀。
還有這個雞蛋，邊緣煎得焦香，還有葷油香和雞蛋的香氣，真是太好吃了，她忍不住狼吞虎嚥起來。
趙君如在這時候走過來，“張小娘子，你讓人叫我過來，可是有什麼事？”
董草兒抬眼看她，有些害怕。
張蔓月安撫她道：“你不用害怕，安心吃飯吧。”
她把趙君如拉到旁邊，把董草兒的事跟她說了。
趙君如看向那個瘦小的孩子，這麼小的年紀，竟敢一個人跑過來，確實有膽色。
隻是念書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得要好幾年，不可能不被家裏人發現。
“她想要這麼偷偷過來念書，肯定是不行的，她家裏人肯定會知道，還是得跟她家裏人說一聲才行。”
“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我就想著這件事能不能麻煩你，由你出麵去跟她家裏人談談。”
“好。”
趙君如很痛快就答應下來，倒是讓張蔓月有些驚訝。
“你這就答應下來了？我還以為你會拒絕呢。”
“這孩子這般有膽色，是個可造之材，我這個人最是惜才。”
她願意接下這件事就好。
看見董草兒吃完飯，把碗放下，她把人叫過來，“草兒，這位就是女學的趙院長，你可以叫她先生。”
董草兒看著嚴肅的趙君如，心裏有點害怕。
這位婦人有些凶，不如剛才的夫人好說話。
她低著腦袋，怯生生地跟趙君如打招呼，“先生好。”
趙君如看著她，卻皺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