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薇去往李宅的時候,感到很羞恥,彷彿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
好在張家的人並沒有露出異常,而且身邊還有宋夫人陪伴,她纔有這份勇氣。
張蔓月把手頭上的活交給張成文,自己洗了臉洗了手,走去大廳。
一眼看見宋雨薇坐在大廳,有些侷促不安似的。
走上前去跟她們道歉,“真是對不住,我手上還有事要忙,怠慢了貴客,還請二位不要見怪。”
宋夫人朝她看過來,笑著說道:“你有事便先去忙,我們也沒什麼要緊事,隻是過來看看。”
張蔓月點點頭,目光落在宋雨薇臉上,“宋小姐,你能來找我,我很高興。”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張蔓月這個話,宋雨薇鼻頭一酸。
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真沒有想到你們還住在這兒,沒有搬去衙門。”
張蔓月笑著說道:“在這地方住慣了,要是搬去別的地方,還真不習慣了。”
說完這話,屋內便是一陣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宋雨薇抿了抿嘴,方纔說道:“我今日過來,是想跟你道歉的,我知道自己錯怪了你。
發生這樣大的事情,我有點兒草木皆兵,總覺得別人靠近我有別有目的,所以才會對你生出懷疑。
張姐姐,你對我們家這麼好,我實在不該疑心你。
我不該以為你接近我,是為了找證據對付我爹,是我想岔了,對不起。”
張蔓月真是沒有想到,她會做出這樣的聯想。
當初她們的相遇是一場意外,怎麼她會懷疑,自己處心積慮要接近她呢?
不過她也能理解宋雨薇的心情。
正如她所說,家裏突遭變故,她會把以前沒有注意到的各種細節,拿出來琢磨,不停放大。
在發生變故之前,她們也就見過幾回,交情並沒有多深,不能讓她違揹人性,全心全意相信自己。
“你願意找我說出這番話,我很高興。
這至少說明我在你心裏,已經不是一個懷疑物件了。”
宋雨薇垂下眼瞼,眼睛濕潤,“你這樣幫我們,我實在不該疑心你。”
張蔓月:“家裏發生這樣的事,你沒有安全感,又因為幫不上忙,所以一直在找各種蛛絲馬跡,試圖看看能不能幫忙,我能明白你的心情。
至少在事情整理清楚以後,你過來找我,跟我把話說清楚,這已經很好了。
若我身處你這個處境,不一定會比你做得更好。”
聽到這話的宋雨薇,這才破涕為笑,“是真的嗎?張姐姐,你當真覺得我做得好嗎?”
張蔓月:“當然是真的了,低頭認錯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而你做到了,你贏過了很多人。”
宋雨薇咧著嘴朝她笑了起來,雖然笑容心酸,不過心結卻是解了。
張蔓月站起身來,“你們先等等,我去拿點東西。”
她進到屋裏去,把之前宋雨薇送過來頭麵都拿了出來,一共是三副,還有一百兩銀子。
“這三副頭麵是之前你送我的,我沒有戴過,還都是新的,如今還給你。
這一百兩銀子,是你送來的綾羅綢緞,摺合成這麼多銀兩,也一併還給你。”
宋雨薇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收下。
她們家現在確實需要銀兩,可是這些是自己送給她的,還怎麼能收回來。
“張姐姐,這些是我送給你的,我哪能往回要。”
張蔓月:“你就別跟我客氣了,我每天都要幹活,戴這些珠寶首飾不方便。
與其留在家裏堆灰,還不如讓你拿去換些銀錢,以解燃眉之急,也算讓它們發揮自己真正的作用。”
宋雨薇沉默了。
確實如她所說,自己需要錢去打點,現在父兄還不知道怎麼樣,想要打聽他們的訊息,少不得要花錢。
可他們手頭上一文錢都沒有,確實很難行事。
要是拿了這些首飾,就可以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她掙紮了好一會兒,這才說道:“張姐姐,我拿一套頭麵,其他的你還是留著。
你若是把這錢給我,我真無地自容了。”
張蔓月:“那好吧,布料的這些錢我就不給你了,可這三幅頭麵你拿回去,它們在你手上,比在我手上要有用得多。
聽聞你兄長再過段時間,就要押去流放,你們需要多做些準備。”
從李宅出來,宋雨薇的手裏多了一套頭麵。
她把那個小包裹捂在自己懷裏,生怕被人注意。
明日她去就去八寶齋,把這頭麵換了銀錢。
有了這副頭麵,宋夫人的心情好了很多。
真是柳暗花明,原本以為賴大把東西捲走,他們家便沒了辦法,不曾想還有這些首飾可以換錢。
若是在以前,這些首飾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可現在,這些是她們的救命錢呀。
母女倆回到客棧,卻見團哥兒哇哇大哭,聲音都哭啞了,也不知道是什麼回事。
宋夫人過去一看,見到自己的三兒媳婦正在拭淚,謝老夫人一臉黯然神傷,懷裏還抱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團哥兒。
“娘,這是怎麼了?團哥兒怎麼哭聲這樣?”
謝老夫人看見她們回來,嘆了一口氣,“你們回來得正好,雅兒家中來人,想要把她接回去,你意下如何?”
宋夫人愣住了,半晌沒說出一句話來。
過了好半天,她彷彿纔回過神來似的,看向自己的三兒媳婦,“你是怎麼想的?”
宋三嫂並不敢看她,而是低頭說道:“娘,我已經好長時間沒回家了,我想回家看看。”
這話一出,宋夫人哪裏還不知道她的意思。
她要離開他們宋家,另尋活路了。
這本也無可指摘,宋家犯了這麼大的事,家中男丁幾乎都判流放,隻剩下一個四歲的團哥兒。
若非天下大赦,他們怕是再沒法回來。
雅兒還年輕,不可能會為老三守一輩子活寡。
可如今……現如今她便要離開,連老三一麵都不願意見,未免太絕情了些。
“你若想走,那便走吧,隻是團哥兒是我宋家的子孫,必不能讓你帶走。”
宋三嫂擦了擦眼角,“娘說的是,團哥兒是宋家的子孫,我也沒想過要將人帶走。
稚子無辜,我走了以後,還求奶奶和娘善待他。”
瞧她這話說的,好似自己會虐待孫兒一樣。
好人都讓她當了,她們隻能當壞人了。
宋夫人有點兒不高興,“團哥兒是我宋家人,是我孫兒,我怎會對他不好。
沒有爹孃在身旁,他還有我這個奶奶,我定會將他養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