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
張綺靈睡得不安穩。
她墜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或者說,是一場被迫的‘沉浸式體驗’。
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種動物。
視角極低,貼著地麵滑行,隻能看到腳下的枯葉和低矮的灌木。
而前方,在雲霧繚繞的山巔崖邊,正坐著一個黑衣女孩。
黑衣、黑髮。
張綺靈從背後看去,那人就是個小黑人。
張綺靈覺得這視角有些詭異。
是蟲子?
不像。
身子在左右搖擺,那種僵硬又流暢的律動,讓她瞬間想到了一個物種。
蛇。
一般來說,蛇眼裏的世界是一個模糊、色彩感知有限,充滿熱源訊號的景象。
但這條蛇顯然不一般。
張綺靈猜測……
這是一條成精的蛇。
而且是一條視力極佳、甚至有點無聊的蛇。
張綺靈無法控製這具軀殼,隻能像個被強製安裝的攝像頭,陪著蛇經歷它的日常。
這條蛇盯著那個小黑人看了很久。
久到日月星辰在天上快速變化,好像過去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那個小黑人盤坐在崖邊,望著大海,像是一尊被遺忘的石雕。
坐了那麼久,腿都不帶抽筋的。
這讓張綺靈懷疑她是不是隻是外表披著人皮,內裡卻是石雕的詭異物種。
漸漸地,蛇似乎看膩了遠景,開始搞點動作。
它悄咪咪地爬了過去,一點一點湊近那個不動如山的黑衣女孩。
到了跟前,蛇又趴下,學著女孩的樣子望著海麵。
一人一蛇,構成了一幅詭異的‘對影成雙’圖。
隨後,蛇開始得寸進尺。
它試探著爬上女孩的身體。
那個小黑人無動於衷。
雨水滴落、雪花飄落、落葉拂過……
這些對小黑人來說似乎都毫無區別,更別提一條滑膩的蛇了。
蛇順著她的衣襟一路攀爬,最終掛在她的肩膀上。
那一刻,張綺靈隔著蛇皮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因為蛇看到了女孩的臉。
那張臉,竟然和張綺靈一模一樣。
女孩眼神空洞,依舊望著海麵,彷彿脖子上掛的不是蛇,而是一條圍巾。
山崖下濤聲拍岸,海麵波光粼粼,天邊浮起綺麗的彩霞。
就在張綺靈以為蛇要一直盯著女孩的時候,蛇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扭過身子看去。
隻見一個藍衣姑娘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
這姑娘看不清麵目,手裏拿著一把掃帚,站在離小黑人老遠的地方,小聲道:“麟大人……我瞧您在青鸞峰許久不出,想必峰頂無人打理,便自作主張的過來了。”
“您若不喜,我便離開。”
說完,風中淩亂的不僅是落葉,還有那位藍衣姑娘。
因為那個小黑人依舊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就像一座真正的石雕,不說、不動,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
至於她的心是不是石頭做的,這沒人知道。
藍衣姑娘見狀,握著掃帚開始在小黑人四周打掃起來。
掃落葉,掃塵土……
她掃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拖延時間,又像是為了和這片寂靜多待一會兒。
從這之後,青鸞峰的峰頂,不再隻有一人一蛇了。
那個藍衣姑娘時不時就會上來。
來得次數多了,她也不像最開始那般拘謹。
有時,她會帶來食物餵給蛇。
“阿麟跟我們不一樣,小黑,你得好好修鍊,爭取活得更久,才能陪著阿麟一起發獃。”藍衣姑娘用指尖戳了戳蛇的腦袋,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小黑?
張綺靈恍然,原來這是一條黑蛇啊。
蛇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它還是那樣,學著小黑人一動不動。
蛇和小黑人都是一身漆黑,死氣沉沉。
而那位藍衣姑娘,就像彩色畫的人物闖進黑白畫一樣,亮眼又鮮活。
她坐在小黑人身邊,嘴裏侃侃而談地講著青鸞峰下的趣事。
“聽說海外神的趣事可多了,就是比較汙染耳朵……”
“阿麟,你看!我給你編的花環。”
張綺靈透過蛇眼,看著一個五彩斑斕的花環被扣在那個黑衣姑孃的腦袋上。
那一瞬間,原本陰鬱的畫麵竟然被注入了幾分生氣。
“阿麟,我怎麼感覺……你心裏在哭啊……”
“仙宮固然好,可是……我覺得你坐在這裏,像是被關入了牢籠,被看不見的東西困在了這裏。”
藍衣姑娘握住小黑人垂在膝蓋上的右手。
小黑人不知道被藍衣姑孃的哪一句話所觸動了,她的睫毛顫了顫,那雙淺紫色的眼眸終於開始轉動,目光落到藍衣姑孃的臉上。
蛇低頭看向她們緊握的手,看見小黑人右手的兩根手指,竟然奇長無比。
轟——!
視角劇烈搖晃,夢境瞬間崩塌。
張綺靈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冷汗浸透後背,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
她抬起右手,看著那兩根奇長無比的手指。
不用猜了。
那個坐在崖邊、被蛇偷窺、被藍衣姑娘戴花環的‘石像小黑人’,就是她自己。
張綺靈按著自己的腦袋,感覺頭疼得像氣球一樣膨脹變形,眼球也像要爆炸一樣,彷佛下一秒就會從眼眶跳出來。
頭疼得厲害,張綺靈還想回爐重睡。
隻是外麵的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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