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林子黑得跟潑了墨似的。
荒野上隻有零星的幾座老房子,窗戶透出點昏黃的光,勉強驅散了四周的夜色。
風硬,刮在臉上生疼。
老大爺把棉襖領子往上拽了拽,縮著脖子,手裏攥著孫女李婷婷的小手。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凍硬的泥道上。
走到最邊上的一棟老破小的樓,他們停住了。
門上那塊玻璃透著慘白的光,表麵貼著四個用紅紙剪的大字。
——高興旅館。
紙早就褪了色,看著跟白的一樣。
牆角掛滿了蜘蛛網,一看就是有些年頭沒人拾掇了。
老大爺拽著把手,費力地把那扇鐵拉門往旁邊一推,鐵輪子磨著軌道,發出那種讓人牙酸的刺啦聲。
門一開,熱氣夾雜著煙味撲麵而來。
老大爺側身讓小姑娘先進,自己最後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櫃枱後頭坐著個老太太,眼皮都沒抬,磕了磕煙:“明兒十二點前退房,晚了要加錢。”
“嗯吶,知道了。”
老大爺應了一聲,領著小姑娘踩著滿是灰土的樓梯上了二樓。
這破旅館其實兩層樓加起來,就隻有三個房間。
一樓那間還是前台老太太的住所。
屋裏冷颼颼的,也就比外頭強點。
老大爺不挑,有個地兒能避風,有熱氣就行。
進了屋,李婷婷把厚外套一扒,趴在暖炕上不動彈了。
這一天折騰下來,孩子早就已經累的不行了。
老大爺摘下帽子,搓了搓凍僵的手:“婷婷,你先眯會兒,爺爺下去給你整壺熱水。”
“嗯。”
李婷婷悶悶地應了一聲,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老大爺帶上門,剛下樓想跟那老太太借個暖壺,就聽見頭頂上“咣當”一聲巨響。
玻璃碴子似乎崩了一地。
緊接著是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尖叫,又戛然而止。
老大爺腦子嗡的一下,腿腳比腦子快,噌噌噌往樓上竄。
“婷婷!咋的了!!”
他一把撞開門,整個人僵在原地。
窗戶碎了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裏灌,隔牆被砸掉了一大塊,露著裏麵的紅磚。
窗簾跟鬼似的亂飄,炕都被砸塌了半拉。
原本躺著的李婷婷不見了,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正單手扛著孩子站在窗邊,衝著窗外啐了一口。
“你大爺的,擾人清夢,跑得還挺快。”
老大爺看見李婷婷沒事鬆了口氣,連忙衝過去扒著窗檯往外看。
藉著那點殘燈,能看見遠處黑夜中,一隻血紅色的大螞蟻正急速的往林子裏鑽,速度快得嚇人。
老大爺徹底懵了。
“哎,老頭,”壯漢喊了一嗓子,“這你家崽子?”
老大爺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把李婷婷接過來。
李婷婷昏過去了,臉上還有幾道被玻璃劃的血印子。
老大爺認出眼前這壯漢,是之前被他懷疑過是壞人的男人。
沒想到當天晚上,自己孫女就被他救了下來。
老大爺顫聲問:“那......那是啥玩意兒啊?”
壯漢正是馬年,沒搭理老大爺,隻盯著黑漆漆的林子嘖了一聲。
直接轉身從那牆洞裏,鑽回隔壁收拾東西去了。
前台老太太扒著門框,看著屋內的景象,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老大爺抱著李婷婷,眼睜睜看著那壯漢把揹包勒緊,轉身給老太太留下了一筆維修費,然後從那破碎的窗戶跳了下去。
風更大了。
老大爺把毯子往李婷婷頭上一蒙,咬著牙衝進了黑夜裏。
......
二十分鐘後。
安塔縣護林局。
“咣咣咣!”
急促的砸門聲跟打雷似的,把李德陽從夢裏薅了出來。
李德陽披上軍大衣,拉開門。
寒風之中,老大爺凍得嘴唇發紫,懷裏死死護著昏迷的李婷婷。
李德陽心裏咯噔一下,趕緊把人往屋裏拉:“老爹?!婷婷這是咋整的?”
“德陽啊!”老大爺帶著哭腔,驚魂未定地說:“婷婷被襲擊了!”
李德陽臉瞬間就白了。
他把李婷婷放在沙發上,迅速檢查了一遍,除了皮外傷,沒見別的血口。
李婷婷隻是被嚇狠了。
“到底咋回事?”
老大爺語無倫次,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到了旅館,我下樓打水,就聽樓上‘咣’一聲。跑上去一看,有個......有個怪物要抓婷婷!多虧隔壁那男的給攔下了,那怪物跑回林子裏,結果那男的手無寸鐵的追上去了!”
“怪物?”李德陽眉頭擰成了一團,“啥樣的?”
“紅螞蟻!個頭賊大!跟熊似的!”老大爺比劃著,眼裏全是驚恐。
紅螞蟻?
李德陽的心直接沉到了底,“瞅見往哪去了嗎?”
“進林子了啊!”老大爺一把抓住李德陽的袖子,“德陽,你快給上頭打電話,派直升機啊,派人啊!把那個救命恩人找回來啊!”
“這事兒,上頭管不了。”李德陽沉聲道:“你擱這守著婷婷,我去。”
他轉身回屋,動作利索地戴上帽子手套,抄起獵槍,從牆角抽出那把入鞘的直刀。
猶豫了一下,李德陽又從箱底翻出一件暗紅色的鬥篷。
“德陽!你這是要幹啥?!”老大爺看傻了。
“進山。”
李德陽背槍提刀,走到門口停下,回頭囑咐道:“老爹,你歲數大了,就在這兒待著。守好婷婷,哪兒也別去。”
“要是三天後我還沒回來,你就報警吧。”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一些:“我床底的抽屜裡有個卡,裏頭有三百萬,密碼是婷婷生日。”
“你拿回去,帶她去大城市買套房,享享清福。”
“德陽!我跟你去!小陳那小子年輕,能守家!”老大爺倔脾氣上來了,也要往外沖,“當年你爹我也是這一帶最好的獵手......”
“這不一樣!!”
李德陽嗓門猛地拔高,一把將老大爺推回屋裏,眼神嚴肅得嚇人:“老爹,聽我的。在這兒等著,守好婷婷,那個人,我肯定給帶回來。”
說完,他反手把門鎖死,任憑老大爺在裏麵怎麼呼喊也不回頭。
風裏,李德陽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
“陳涵!”
“到!”
隔壁屋門一開,陳涵早就全副武裝了,隻能說隔音太次。
兩人提刀站在風口上,那暗紅色的鬥篷在夜色裡紅得刺眼。
李德陽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林子,沒回頭,邁步就走了進去。
“332小隊,全員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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