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時，喧囂與暖意瞬間填滿了所有感官，林七夜側身讓安卿魚和冷軒先行，他落到最後，關上了門。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菜香濃鬱得幾乎有了形狀，紅纓趴在餐桌上，眼睛死死盯著燉鵝，手剛摸到鵝腿邊，就被吳湘南精準攔截。
她委屈地縮回手，像條被曬乾的鹹魚，癱在桌上哀嚎：“小南和老趙、隊長怎麼還不出來啊！”
林七夜的目光越過紅纓那誇張的‘鹹魚癱’，越過吳湘南無奈又嚴厲的模樣。
他掃過滿桌菜肴，最終定格在角落那個孤寂的身影上。
張綺靈所在的位置光線略暗，正低頭擺弄著一隻細頸玻璃瓶，瓶中斜插著幾枝不知從何處尋來的枯枝。
枝幹嶙峋，沒有花葉。
她垂著眼眸，睫毛在燈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專註於手中的枯枝。
四周他人的喧鬧，不過是她背景裡的虛焦。
林七夜邁步走向張綺靈。
還沒走到張綺靈麵前，紅纓的餘光瞟到林七夜，瞬間‘復活’，頓時笑了起來。
“七夜、卿魚，你們回來啦！誒！冷軒也跟著一起回來了。”
安卿魚微微笑著，走到餐桌旁坐下，應對紅纓的好奇心。
林七夜對紅纓點點頭，沒往明亮的地方走，而是徑直走向角落。
他站在張綺靈身側，好奇問道：“這是從外麵折來的？”
林七夜的聲音不高，卻恰好能穿透身後的歡聲笑語，傳到張綺靈的耳中。
張綺靈沒有擡頭，隻是淡淡“嗯”了一聲。
她調整著枯枝的角度，彷彿這纔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這種冷淡，對於旁人或許會感到尷尬，但林七夜並不覺得，他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裡。
張綺靈看著枯枝。
林七夜看著她。
在林七夜盯著她發獃的時候，張綺靈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瞟到剛結束戰鬥的林七夜。
他的衣服有些淩亂，身上帶著明顯的疲憊與未愈的傷痕。
張綺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頓了一瞬。
“手。”
她聲音極輕，這細微的音節被其他人的笑鬧聲蓋住。
然而，林七夜的注意力沒從張綺靈身上離開過。
就在那聲“手”落下的瞬間，他沒有絲毫遲疑，下意識向前邁了一小步，將那隻帶著傷痕的手，遞到張綺靈麵前。
張綺靈沒有說話，隻是微微垂眸，伸手握住他的手。
剎那間，一股極淡又溫暖的綠意從張綺靈掌心溢位，悄無聲息地將林七夜全身包裹。
綠意所過之處，林七夜身上因戰鬥留下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緊繃的肌肉逐漸放鬆，連帶著眉宇間積攢的疲憊也徹底消散。
林七夜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暖，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懈下來。
果然，隻要她在哪，哪裡便是他心安的歸處。
張綺靈鬆開了手，繼續擺弄著枯枝。
恢復精神了的小狗，又搖晃著尾巴，好奇地問她：“阿靈，你為什麼裝飾枯枝呢？一般花瓶裡都會放花吧？不用能力讓枯枝綻放嗎？”
張綺靈微微搖頭，緩緩道：“這是一種寓意。”
“什麼寓意？”
“枯木逢春。”
林七夜明白了。
生命力的體現並非枝葉繁茂，枯枝在阿靈眼中也並非死物，反而藏著來年春天的希望。
阿靈一向很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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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是深度的，而非淺薄的。
林七夜和張綺靈一起看著枯枝發獃，他甚至開始思考，冬季過後的春季，自己會在做什麼……
直到做飯小分隊從廚房走出，打破了這份思考。
陳牧野捧著一大盆魚湯走出來，熱氣騰騰的湯麵上漂著幾粒枸杞，司小南和趙空城跟在他身後，抱著碗筷，臉上帶著笑。
林七夜的嘴角勾起笑意，他和張綺靈走到桌旁，又替她拉開了椅子，在張綺靈身旁坐了下去。
所有人全部入座。
長桌四周，十張椅子。
十六道菜肴在桌麵上擺得滿滿當當。
陳牧野端起酒杯，啤酒在燈光下泛著橙黃的光暈，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個人。
吳湘南、紅纓、趙空城、溫祈墨、冷軒、司小南……
還有林七夜、張綺靈、安卿魚……
“這一年，我們一起經歷了不少事，又一次守護了這座城市。”陳牧野的聲音有些啞，卻格外有力。
“作為136小隊的隊長、作為守夜人，我替滄南市的百姓，謝謝你們！”
陳牧野站直身體，深深鞠了一躬，再擡頭時，眼眶微紅：“希望明年坐在這裡的，還是我們，一個不少。”
“大家，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紅纓第一個站起來，手中的酒杯舉得老高，臉上還沾著剛才偷吃鵝腿時蹭到的一點油光。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她讓自己的杯子碰到陳牧野的，嘴裡嚷著：“隊長乾杯！明年我要吃四隻鵝腿！”
吳湘南無奈地笑著，伸手幫紅纓扶住搖晃的酒杯，防止她一個激動，灑陳牧野一臉。
他自己手中的杯子穩穩舉起，目光沉靜地看向陳牧野，微微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趙空城大大咧咧地站在紅纓旁邊，酒杯在空中晃了晃，灑出幾滴酒液也毫不在意，豪爽地大笑：“隊長放心！明年我一定帶著紅纓他們多抓幾隻‘神秘’，來年咱們做滿二十個菜！”
溫祈墨用手懟了趙空城一下，笑著說道：“那隊長得變成八爪魚，才能掄起鍋鏟餵飽每個人！”
司小南有些靦腆地舉起酒杯，臉頰微紅，小聲卻堅定地說：“隊長，我……我會努力的！”
冷軒雖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激動，但嘴角也勾起淡淡的弧度，舉起手中的酒杯，對陳牧野的方向微微示意，算是表達了自己的心意。
安卿魚站在林七夜身側，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手中的酒杯輕輕碰了碰其他人的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七夜端著酒杯，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掠過，最後落在另一側的張綺靈身上。
張綺靈的酒杯舉得不高，她的目光與林七夜短暫交匯，隨即看向陳牧野輕輕抿了抿唇，低聲說道：“新年快樂。”
林七夜手中的酒杯與張綺靈的輕輕碰了下，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沒什麼表情，隻是看向林七夜時，眼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酒水在杯中晃動，眾人全都一口悶。
窗外，爆竹聲驟然響起，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光芒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屋內，酒杯碰撞的聲音還在繼續，笑聲、祝福聲交織在一起。
林七夜看了眼窗外的煙火，又轉頭看向張綺靈。
她正望著窗外，清冷的側臉被煙火照亮，依舊帶著那份獨有的孤寂。
煙花悄然消散。
張綺靈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窗台上的枯枝。
“明年，”林七夜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或許可以插些梅花。”
張綺靈的身體微微一頓，擡起頭看向林七夜。
她的嘴角勾起極淡的笑意：“好。”
窗外的煙火時而有，時而無。
屋內的熱鬧依舊，眾人舉著酒杯，或大笑、或低語、或豪飲、或淺嘗……
每個人的神態動作不同，卻都表達了一件事。
有各位相伴。
大家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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