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推開了第二扇門。
門內，是一個十分正常又有些睿智的藍袍男人。
林七夜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想到了一句話。
沒有認知的精神病看上去瘋瘋癲癲，有認知的精神病則難辨真假……一旦觸碰到誘因，他們就會變成難以理解的存在。
“你來了……”那個男人對林七夜說。
李毅飛扒著門框，探頭探腦。
林七夜沒有回答，先去看麵闆。
【二號病人：梅林。】
梅林……
亞瑟王傳說中的巫師，英格蘭著名的傳奇魔法師，法力強大、能預知未來，還有變形術。
剛剛他說的那句話……就說得通了。
林七夜的目光有些複雜。
既然第一個房間是希臘神話，第二個房間是英格蘭神話……
如此說來，想必後麵那幾個房間，也是其他地方的神話體係。
李毅飛上下打量著梅林，表情看起來有些鬱悶：“這下好了，我也是有爺有奶的人了……”
梅林聽見他的嘀嘀咕咕，擡起了頭。
下一秒，梅林變化成一條比李毅飛原型還要大的難陀蛇妖。
林七夜看到李毅飛目瞪口呆地表情，他推了下鼻樑上的平光鏡，笑著說道：“他可是傳奇巫師，性別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隨後，林七夜又對梅林說道：“梅林閣下，我們談一談？”
梅林變回了原本的模樣。
他緩緩坐在椅子上，看起來十分高深莫測。
“我知道你，你叫林七夜。”
梅林和林七夜談論著‘預知’能力，又牽扯出過去一段經歷。
那個叫紀唸的女孩，不止在‘造物’上贏了倪克斯，又在‘推演’能力上贏了梅林……
拿走了梅林的水晶球。
林七夜捏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預知不到我的過去和未來，這不算什麼大問題，我現在隻好奇一件事……”
“你有什麼病？”
聽到林七夜簡潔明瞭的話語，梅林的眼睛都睜大了：“你纔有精神病。”
梅林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隻是個學者，探尋世界的真相。”
“你有沒有想過……”
“世界為何物？我們又為何物？”
梅林的話如石破天驚，不待林七夜回應，便自顧自地說道：“深海的魚，以為海水便是世界的全部，那些遊弋的同伴，便是唯一的生靈。”
梅林停頓片刻，目光變得深邃：“二維生物匍匐在平麵之上，它們的世界沒有高度、沒有厚度。”
“它們無法想象，紙張之上，竟有立體的影子在俯瞰它們的軌跡。”
“它們的世界，是它們的認知所構建的牢籠……可這牢籠，便是世界的全部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執著：“不！那你我又如何確定，我們所認知的‘世界’，不是更高維度的投影？”
“何為真實？何為世界？！”
梅林的眼中，求知的火焰熊熊燃燒，那是對未知的渴望、對真理的狂熱。
他猛地站起，手指向虛空。
“你可曾想過，”梅林一字一句，如重鎚般敲在林七夜心上：“我們這方天地，或許不過是更高維度的存在，隨手勾勒的一幅畫、一場夢？”
林七夜：“……”
李毅飛：“……”
好一個天纔在左、瘋子在右。
林七夜揉了揉眼角，思想差點被梅林帶偏。
他要是進了傳銷，絕對能把人洗腦的連褲衩都不剩。
林七夜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然後呢……”
“什麼？”梅林微愣。
林七夜認真地反問：“就算這個世界是假的，又如何？”
“你的存在也是假的嗎？”
“還有……你覺得，我也是假的嗎？”
梅林好似被天雷擊中，整個人僵在原地。
林七夜繼續說道：“正所謂……我思故我在，一切都是值得懷疑的，但要想思考、探求真實，就必須有一個錨點……”
“你可以質疑一切，但不能質疑‘質疑’本身。”
林七夜大有深意地看了梅林一眼：“說實話，以你的智慧，想通這件事並不難，但你現在這樣……讓我有些好奇，你到底發現了什麼？”
梅林的目光又重新聚焦，看向林七夜時，雙眼亮亮的。
“我曾用魔法溝通到了‘真實世界’，那裡有小房子，是各種各樣形狀的，還有黃色方塊……”
梅林話還沒說完，身體就開始抽搐。
他……發病了。
梅林張牙舞爪地四處奔跑，還高喊著“一起抓水母”。
林七夜雙手插兜，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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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感覺，像阿靈那樣淡淡的麵對一切，連心情都會平靜不少。
林七夜又確認了一遍梅林的狀態。
將病症暗暗記在心裡，等哪天找個專業的心理醫生諮詢一下。
林七夜離開了精神病院。
……
清晨，也就剛過五點。
林七夜醒來後，安卿魚就跑到他房間內。
說什麼姨媽家附近有敵人。
林七夜幾乎從床上蹦起，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
他們兩個連忙洗漱穿衣，隻和紅纓他們說了句“有急事”，兩人就心急火燎地跑出別墅。
張綺靈沒跟著去。
紅纓還需要人幫忙提菜。
外麵的街道早已白茫茫一片，枯枝上掛著霜花，每一片都在太陽的照射下閃爍著不同的光芒。
張綺靈走到外麵，掰斷一枝凍得梆硬的樹枝，拿在手裡把玩著。
紅纓在不遠處練著長槍。
張綺靈看得心癢，也拔出直刀，在空曠的院中舞起了刀。
她們兩個練著練著，就打在了一起。
當然，隻是點到為止。
晨練完後，兩人又回到別墅內，洗澡換衣。
“小靈妹妹的身手可真厲害，一看就是童子功。”紅纓邊在廚房忙活，邊笑著說。
張綺靈還握著那根樹枝，上麵的霜花已經化掉了。
她沒有出聲，隻聽紅纓說著話。
“從我學槍開始，每日早起練槍，也堅持十二年了，你呢？”
張綺靈抿了抿唇：“很久。”
紅纓點點頭：“怪不得你這麼厲害，我師傅說了，一日練就一日功，一日不練百日空。”
張綺靈點點頭，覺得紅纓的師父說得很有道理。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
豐盛的早餐擺滿了長桌。
紅纓跟溫祈墨抱怨著林七夜和安卿魚也不吃早飯，大早上不知道跑出去幹什麼了，還不帶上張綺靈。
張綺靈沒說話，環視四周後，發現司小南還沒下樓。
便起身走上樓。
她敲了敲司小南的房門，門過了一會兒才開。
司小南半眯著眼，還沒睡醒。
“吃飯。”張綺靈說了聲，也不等司小南迴答，就直接下了樓。
司小南點點頭，她推了下臉上的眼鏡……
吃完飯，紅纓帶著司小南和張綺靈去買菜。
隻留溫祈墨在家洗碗、打掃衛生。
……
即便快過年，集市也擠得厲害，吆喝聲混成一片，還有車輛因為過不去狂按喇叭的聲音。
吵吵嚷嚷的……
紅纓走在最前頭，看見什麼都想買。
她指著糖葫蘆攤喊：“老闆，這糖葫蘆給我來三串！小靈，你快點跟上，別被人給擠沒了！”
紅纓嗓門大，臉上一直帶著笑，旁邊的人都往這邊看。
張綺靈走在後麵，穿著件墨色的羽絨服，她沒接紅纓的話，隻輕輕“嗯”了一聲，腳步依舊慢悠悠的。
路過賣對聯的攤子，她停下來看了看，眼神淡淡的，像是在想別的事，跟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司小南被紅纓拉著，低著頭，手指一直絞著棉服的釦子。
紅纓問她“想吃什麼”，司小南也隻是小聲說“都行”，聲音很快被吆喝聲蓋過去。
“紅纓姐，大街上能不能低調點……別人的眼神都怪怪的……”
“這有啥的。”紅纓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又接過攤販老闆遞來的袋子，裡麵裝著紅彤彤的山楂糖葫蘆。
“過年就得開心熱鬧，幹嘛在意別人怎麼想？”
走到菜攤前，紅纓開始挑菜，一邊挑一邊跟老闆砍價，聲音響亮，動作麻利得很。
張綺靈站在旁邊，看著老闆稱重，也不說話，模樣清清冷冷的，老闆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司小南站在紅纓身後，餘光瞟到旁邊攤子上的兔子燈發獃。
紅纓看見她的樣子，問道：“是不是想要？”
司小南擠出個笑，小聲說：“不用啦，這些菜都不好拎。”
“好吧……”
回去的時候，三人都提著滿滿的菜和肉。
紅纓滿臉開心，嘴中嘀嘀咕咕地說著菜名。
張綺靈拎著好幾個袋子，安靜地跟在後麵。
司小南微微低著頭，她的話一直比較少……
他們往事務所的方向走，集市的熱鬧也跟她們沒什麼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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