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尾口中吐露的音節艱澀而扭曲,蘇言一個字也聽不懂。
那語言古怪至極,發音方式完全違背常理,聲調起伏間帶著某種非人的韻律,聽來根本不像屬於這個世界的聲音。
按理說,以他如今「克萊因」境的實力,即便語言不通,也應能通過精神力感知對方的大致意圖。這本是踏入「克萊因」境界後自然而然獲得的能力,可此刻,卻完全無法從那些扭曲的音節中捕捉到任何有效資訊。
好在魚尾的情緒漸漸平複了下來。
也可能是妥協,看來【禱告廣場】那裡也不簡單,這個國度非常不對勁蘇言審視著魚尾,心頭湧起一陣焦慮。
雖無法確切感知魚尾的實力,但對方剛纔在憤怒中散發出的氣勢,已短暫暴露了其深淺
——其實並不算強大,充其量隻有「克萊因」層級的水準。
以蘇言目前的實力,要殺這樣一個角色並不太難,但殺了之後呢?
他望向窗外。
陽光依舊明媚,人魚們歡快地遊動著,彷彿之前那些鼓著肚子、呆滯圍攏而來的場景,隻是一場幻覺。
「該死的22號,當初被抓去當姓奴就直說啊,非要給人營造一種人魚多美好的錯覺。要是早知道這裡這麼危險,我們也好提前做些準備現在這算什麼事!」
蘇言在心底狠狠咒罵,暗忖下次若再見到22號,非用鐵鏈把他拴起來,每天彈他一百次海腸不可!
「唉。」
魚尾此時已恢複如常,又伸手盤了盤沈青竹的腦袋,歎氣道:
「捨不得,是真捨不得啊但老爹也是沒辦法。」
沈青竹強壓心悸,低頭望向地上那盤打翻的食物,眼皮狠狠跳了兩下。
那食物依然散發著令人難以自持的香氣,可在那潑灑一地的黑色糊狀物中,他清楚看見一根根如同人類血管般的青色細絲鑽了出來,輕輕扭動,詭異又惡心。
彷彿察覺到沈青竹的注視,
那些血管的頂端突然「噗嗤」一聲裂開,從中探出一隻隻微縮的眼睛,瞳孔縮成蜥蜴般的豎線,一眨不眨地緊盯著他。
「嘔——」
沈青竹差點吐出來。
剛才若不是蘇言搶先一步拒絕,他恐怕已經情不自禁地將這東西吃進嘴裡真不敢想象,若是讓如此惡心的玩意兒進了肚子,會發生什麼!
「去吧,你要是去了那邊過得不順心,就回來找老爹。自願回來的,他們不能攔你,咱們家彆的沒有,吃的管夠。」
魚尾難過了好一陣,終於還是鬆開了盤拽哥腦袋的手。他轉過身去,背影落寞,活像個不得不送走孩子的老父親。
沈青竹轉身就要走,卻瞥見蘇言正朝他使眼色。
長久以來的並肩作戰,讓他稍一愣神就明白了蘇言的意思,既然這便宜老爹不打算動手,眼下反而是最安全的時候,正是獲取情報的絕佳機會!
沈青竹略一沉吟,又轉身回來:
「那個老爹,有件事想請教您。」
「你改主意了?願意留下來了嗎?!」魚尾猛地轉身,臉上迸發出失而複得般的狂熱。
「不是不是,是彆的事。」沈青竹連忙擺手。
「哦,這樣啊。」魚尾的情緒再次跌入低穀,他有氣無力地找了個凳子坐下,「問吧,老爹知道的,都會儘量告訴你。你要記住,永遠還是家最溫暖。」
我信你纔怪,糟老頭子壞得很沈青竹強擠出一絲笑容:
「老爹,實不相瞞,我是和一群朋友一起來到亞特蘭蒂斯的,但中途不幸走散了。我不知道該怎麼找到他們,您有沒有什麼辦法?」
魚尾肥厚的腮幫微微顫動,他沒有繞彎子,直白地答道:
「如果他們沒有攜帶信物入城,身份會被判定為【迷途的漂泊者】,那就不歸老爹管了。若是他們碰上衛兵,就會被押送到【深淵之眼】角鬥場,參加名額爭奪戰。隻有成為【深淵之眼】的勝利者,才能走出那裡,享受自由。」
角鬥場?!
兩人神色同時一凜,光聽這名字,就知道絕非善地!
魚尾看出沈青竹的緊張,擠出寬慰的笑容,語氣溫和:
「彆擔心,每一位子民都是亞特蘭蒂斯的瑰寶。【深淵之眼】並不殺害外來者,隻是進行一些友好的對戰切磋。贏了不但能獲得身份,成為冠軍還有諸多寶物獎勵。」
「不少外來者即便取得了身份,也常年泡在【深淵之眼】,就為了賺取更多獎賞。老爹我很久沒去看了,聽說最近有個女人,已經在那兒連勝十一場,獎品拿到手軟,很是不簡單。」
聽聞並非生死相搏,蘇言與沈青竹麵色緩和不少。
既然七夜等人並未攜帶信物,除非他們設法潛入城中,否則若公然現身,必定會遭遇衛兵,然後被帶到【深淵之眼】。
看來,得想辦法去那【深淵之眼】走一遭了。
「你們該動身了,從這裡到禱告廣場路途遙遠,若徒步前往,得耗費整整三日。這兩枚藍貝你們拿著,帶上你的朋友去乘坐聖城裡的渡鯨吧,那龐然巨獸半日之間便能將你們送達。」
沈青竹接過魚尾遞來的兩枚發著藍光的貝殼,敷衍道謝後,趕忙走了出去,兩人腳步飛快,頭都不敢回。
「記住了,如果在那裡不順心就回家,家裡飯管夠~~」
魚尾揮手目送兩人遠去,直到他們的身影縮成黑點,才幽幽歎了口氣,難掩失落。
這時,吧檯後的嬌媚人魚遊近前來:
「魚尾公主,外麵都在催問,今日還營業嗎?說不營業他們可就去彆家了。」
「什麼,敢去彆人家吃?」魚尾一聽,猛地拍桌暴起,「我倒要看看,誰敢搶我魚尾公主的客人!」
他鬨騰了好一陣,才沉著臉重回舞台,抱起尤克裡裡撥響琴絃,嬌媚人魚也默契地和起豎琴。
很快,客人重新湧入店裡。
他們縱情舞蹈,狂吞著那一盤盤黑糊食物,眼中燃燒著熾熱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