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快逃啊，曹家崽子殺人了！”
“胡說，一個崽子能.....臥槽，啊——！”
“孩子，快跑，彆回頭，快跑！”
“嘿嘿嘿嘿，嘿！嘿！嘿！”
“......”
恍惚間，刺眼的白熾燈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視線裡一片模糊，隻能勉強分辨出三位身穿製服的治安員。他們微微俯身，看著被按在特製椅子裡的瘦小身影，那副冰冷的手銬，幾乎要勒進孩子稚嫩的手腕，一雙短腿懸在空中，夠不著地。
“姓名。”
“曹......曹淵。”
“年齡。”
“虛歲六歲。”
“一百七十二條人命，都是你殺的？”
“我不知道...我要回家...我餓了...哇~~~~”
三位治安員麵麵相覷，最左邊的女隊員湊近低聲說：“頭兒，是不是搞錯了？這麼小的孩子？”
“發現時全村就他一個活口，凶器就在他旁邊。”
“什麼凶器？”
“鐮刀。”
“開玩笑吧，鐮刀？給他把衝鋒槍也殺不完一個村啊！”
中間的隊長揉了揉眉心：“我也覺得不可能，難道是上麵說的那種‘神秘’事件？孩子隻是倖存者。”
“我覺得像，哭成這樣了.....我去看看。”
模糊的視線中，那位女治安員走了過來，蹲在他麵前。
短發，大眼睛，笑起來很溫暖。
她身形豐腴如梨，氣質溫婉，正是自己最喜歡的型別......心中莫名閃過奇怪的旁白。
她摸了摸小朋友的頭，輕聲安慰：“小朋友彆哭了，你配合姐姐把筆錄做完，姐姐給你買飯吃，吃大漢堡可以嗎？”
“疼，我疼，哇~~~”視線盯著胳膊上的手銬，細嫩的麵板被硌出兩道血印。
“再忍一忍，男子漢不哭，姐姐給你玩這個。”笑容溫柔的治安員，替他吹了吹紅腫手腕，笑盈盈將一枚畫著卡通獅子圖案的指甲刀，遞了過來。
不......
不要給我這個——！！
不要給我！！！
那枚小小的指甲刀在他眼中無限放大，卡通獅子彷彿活了過來，獠牙畢露，化作猙獰的野獸，向他亮出了利爪。
“嘿嘿嘿嘿。”
“殺，殺，殺！”
……
當視線再次閃爍時，
白熾燈變為血紅色的燈光，一閃一閃，四周隻有無儘的斷肢殘臂，如同身處煉獄，屋子裡斜對角的角落裡，那位大姐姐渾身是血，顫抖著，驚恐看著麵前的惡魔，眼神裡儘是絕望。
“放我出去，嘿嘿嘿嘿，殺，殺！”
“嘿嘿。”
小男孩渾身冒著黑煞，站在她身前，嘿嘿笑著，尖銳的利爪將攥在掌心的那枚小巧的指甲刀，輕輕舉了起來，殘忍揮出。
“砰！”
忽然一道身影出現，猛地一腳橫踢，將小男孩如沙包般踹出，狠狠砸在牆角，沒了動靜。
曹淵身穿紅色鬥篷，站在了女治安員麵前。
“救，救我......”
她彷佛有了主心骨，猛地抱住了曹淵的腿，掙紮著往上爬，直到抱住了曹淵的脖子。她哀求著，忽然眼神中閃過怨毒，咧著滿是血的嘴，猛地一口咬住曹淵的脖子，拚命撕咬。
“還我命，還我命，為什麼殺我.....”
眼前畫麵再閃，無數男女老少，搖搖晃晃爬了進來，他們哭嚎著，如同疊羅漢般趴在了曹淵的身上，拚命抓著他，啃噬著他，即便牙齒破碎，即便指甲崩斷，仍然不停，彷佛要鑽進他的身體中。
“對不起。”
曹淵閉著眼，早已經淚流滿麵，他渾身顫抖，緩緩跪直，任由鮮血、牙印布滿全身，哭聲悲慟：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求你們原諒......我隻求你們給我一個還債的機會。”
“我一定會還，一定會還給你們。”
“隻要有功德，我就去賺，渡惡人、斬妖邪、扶危困......我曹淵一定踏遍地獄，行遍刀山，將每一分功德，都刻上你們的名字，所有的福報，都用來換取你們的往生。”
“今生不夠，就用十世償還，十世不夠，就百世、千世，我會一遍遍活過來，一遍遍記住你們的痛苦......窮儘無儘輪回。”
“等你們都得了善果，等你們都在輪回裡忘了這一世的苦，到那時，若我還能剩下一絲魂魄，再讓它散於天地，償還你們.....”
“求你們...再給我一點時間...”
“......”
曹淵癱在原地，渾身血肉模糊，一直重複著。
“對不起......”
“我會還......”
不知從哪一句開始，身上的啃噬停止了。
那些血淋淋的身影緩緩從他身上退開，一個接一個，如同退潮，三百三十三道身影無聲地立在遠處，空洞的目光釘在他身上，不再撲上來，隻是死死地看著。
隻這一絲變化，竟讓曹淵渾身顫抖起來。
快要二十年了，他每次閉眼都是這還不儘的血海深仇，此刻終於看見了一線微光。
他伏下身子，將額頭深深抵在地上，沒有狂喜，隻有更沉更重的悲慟。
“謝謝....”他啞聲說，“謝謝你們，肯給我這個機會。”
這一線希望，比千萬次撕咬更讓他痛徹心扉。
不知跪了多久，曹淵終於掙紮起身，他踉蹌的走到角落裡，刨開廢墟，從中拽出那個幼童，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按在牆上，死死盯著他，
“為什麼，當初你沒有被淹死，如果你被淹死了，就不會有這麼多人因為你喪命，你該死！”
幼童原本臉漲的青紫，忽然咧嘴一笑，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現在也不晚，你可以殺了我。”
“不。”
曹淵猙獰地看著他，血紅的眼睛漸漸變得清明，最終他搖了搖頭，
“曹淵，你不是想出去嗎，從今天起我給你部分自由，你不是想殺戮嗎，我任你殺戮，但我會死死盯住你，我會用牙咬死你，我要讓你的每一次殺戮，都會成為他人生還的契機，等你殺儘該殺之人，我們再一起死！”
“你咬不死的。”幼童森然一笑。
曹淵伸手，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掌，將那枚染血的指甲刀攥入自己掌心。
轟——
漆黑如墨的煞氣衝天而起，幼童身後七根玄鐵鎖鏈憑空出現，洞穿著幼童，儘頭連線著幽深的虛空中。
“我可以，如果我真的咬不死...”
曹淵盯著幼童，眼神中恨意迸發.....片刻後他變得寧靜，忽然笑了笑，輕聲道：
“一定可以的，因為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曹淵揮手，寒光閃過，三根鎖鏈應聲斷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