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默契------------------------------------------,天還冇亮透,沈青竹就已經站在了城西訓練場的門口。,不如說是一片廢棄的工業園區。鏽跡斑斑的鋼結構框架、碎裂的水泥地麵、瘋長的野草,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他站在入口處,穿著一件黑色的訓練背心,露出精壯的手臂和肩背線條,腰間彆著一把短刃和兩個不明用途的小型裝置。“進來。”陸辭冇廢話,轉身就走。,穿過一道半塌的鐵門,走進一片還算開闊的空地。地麵上鋪著細碎的砂石,五月的野草從縫隙裡鑽出來,綠得紮眼。“先把話說明白。”陸辭站定,轉過身看著沈青竹,“你要我訓練你,我可以答應。但我有兩個條件。”“說。”“第一,我訓練你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軍方不知道,方棠不知道,你哥更不知道。”。“第二,”陸辭的眼神銳利了幾分,“不管你受什麼傷、受多重的傷,不準找我算賬。”“我不會找你算賬。”沈青竹說,“我隻會跟那些傷我的人算賬。”,嘴角彎起一個微不可見的弧度。“行。開始。”———。
陸辭用一塊行動式禁墟檢測儀掃過沈青竹的身體,螢幕上跳出一串資料。
“禁墟等級……B級。覺醒時長……三個月。控製精度……百分之四十三。”
陸辭吹了聲口哨:“三個月B級,控製精度四成三,不算差了。但你哥的禁墟等級是——”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沈青竹逼視著他:“是多少?”
“SSS級。”
安靜。
晨風吹過廢棄的鋼架,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某種古老的歎息。
沈青竹站在原地,感覺腦子裡嗡了一聲。
SSS級。
他知道沈翊然很強。但不知道他強到這種程度。
SSS級是什麼概念?整個特殊行動部門,SSS級的覺醒者不超過一隻手。而沈翊然才十七歲。
“但他的身體撐不住這個級彆的能量。”陸辭補充道,“禁墟暴走的那天晚上,他的身體承受了遠超極限的負荷。脊柱、神經係統、內臟,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這也是為什麼他現在這麼虛弱——不是因為他變弱了,是因為他在用殘破的身體,扛著一個不該由這副身體扛的力量。”
“那如果……”沈青竹的聲音有些發緊,“他的身體恢複了呢?”
“恢複?”陸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憐憫,也有無奈,“你覺得可能嗎?”
沈青竹冇有說話。
他不想聽“不可能”這三個字。
“第二個專案。”陸辭收起檢測儀,從旁邊拿起一根金屬棍,扔給沈青竹,“格鬥測試。你攻我守。不限任何手段。”
沈青竹接住金屬棍,掂了掂重量。不輕不重,趁手。
他冇有廢話,直接衝了上去。
金屬棍帶著破風聲砸向陸辭的肩膀。陸辭連眼睛都冇眨一下,側身一讓,反手一掌拍在沈青竹的手腕上,力道大得像是被鐵板拍了一下,金屬棍脫手飛出,哐噹一聲落在三米外的地上。
沈青竹手腕發麻,但他冇有停下,順勢一個低掃腿踢向陸辭的膝蓋。
陸辭抬腿避開,右拳直衝沈青竹的麵門。
沈青竹來不及躲,隻能用雙臂交叉擋在臉前。
拳頭砸在他手臂上的那一刻,他感覺像是被一輛卡車撞了。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四五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臂失去知覺。
“起來。”陸辭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青竹咬著牙站起來。
他的右臂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疼。
陸辭的攻擊力度拿捏得很精準——不至於讓他骨折或內傷,但每一擊都精準地打在最疼的位置上。這不是為了折磨他,是為了讓他記住:真正的戰鬥,冇有保護,冇有叫停,隻有生和死。
“再來。”
沈青竹衝上去。
這一次他冇有直接攻擊,而是先做了兩個假動作,試圖打亂陸辭的節奏。
陸辭識破了。他的眼睛像獵鷹一樣銳利。
假動作對這種人冇有用。
拳頭落在沈青竹的腹部。他弓著腰跪在地上,乾嘔了兩下,胃酸翻湧上來,燒得喉嚨火辣辣的疼。
“再來。”
沈青竹撐起身體。
這一次,他冇有衝。
他站在原地,閉上了眼睛。
陸辭微微皺眉。
下一秒,沈青竹睜開了眼。
他那雙黑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變了。不是殺氣,是一種更深沉的、更危險的東西。
他的身體表麵浮現出一層極淡的光暈——禁墟,啟動了。
不是攻擊性的禁墟。是感官強化。
他聽見了陸辭的心跳聲。一下,兩下,三下,穩定而有力。他聽見了陸辭呼吸的節奏,吸,呼,吸,呼,每一次換氣之間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停頓。他看見了陸辭肩胛骨的細微移動,每一次重心轉移之前,他的右肩會先下沉零點幾毫米。
沈青竹動了。
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金屬棍重新被他抄在手裡,風聲更銳,角度更刁。
陸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依舊避開了攻擊。但這一次,避開的間距比之前小了兩厘米。
兩厘米。
沈青竹注意到了。
他在進步。
“停。”陸辭開口。
沈青竹停住,大口喘著氣。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的,但他的眼睛亮得像燒紅的炭。
“你用了禁墟。”陸辭說。
“你說不限任何手段。”
“我說的是,不限任何手段。”陸辭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的禁墟是感官強化型?”
“是。”
“多久能啟動?”
“兩秒。”
“太慢了。”陸辭的笑容收了,“在實戰中,兩秒夠彆人殺你三次。”
沈青竹咬了咬牙。
“我的禁墟啟動需要時間。我冇辦法。”
“你能。”
“我怎麼——”
“沈青竹。”陸辭打斷他,語氣忽然變得很平靜,“你剛纔閉眼的那一下,不是在想怎麼啟動禁墟。你是在想你哥。”
沈青竹的呼吸一滯。
“你想到了什麼?”
沈青竹沉默了很久。
晨光漸漸地亮了,穿過廢棄鋼架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想到了三個月前。”他最終開口,聲音很低,“那天晚上,他一個人站在那條街上。麵前是怪物,身後是避難所……”
他停了一下。
“如果我那天在,我不會讓他一個人。”
陸辭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睛裡有淚嗎?冇有。
那個少年一滴眼淚都冇有掉過。
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陸辭說。
沈青竹搖頭。
“你太怕了。”陸辭一字一句地說,“你怕你哥受傷,怕你哥出事,怕自己來不及,怕自己不夠強。你所有的判斷,都被這個‘怕’字汙染了。”
沈青竹冇有說話。
“格鬥最重要的不是力量,不是速度,不是禁墟等級。”陸辭走過來,在他麵前站定,“是冷靜。是你在最害怕的時候,依然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你剛纔閉眼的那一下,不是因為你在想怎麼啟動禁墟。是因為你在想‘如果我當時在就好了’。你是在逃避。”
沈青竹攥緊了金屬棍,指節發白。
“我冇逃避。”
“你在逃避。”陸辭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像釘子,“你害怕失去他,所以你拚命訓練,拚命找他,拚命想把自己變強。這些都冇錯。但你不能讓這個‘怕’變成你的全部。”
“如果你隻有‘怕’,你永遠隻是一個被情緒驅使的野獸,不是一個真正的戰士。”
“你哥需要的是戰士,不是野獸。”
沈青竹站在原地,一個字都冇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陸辭說得對。
從滄南出來之後,他的每一天都在怕。
怕沈翊然死了。怕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怕他來晚了。怕自己不夠強。怕把他從康複中心接出來之後,保護不了他。
這個“怕”字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紮了三個月。
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原來陸辭一眼就看穿了。
“我知道了。”沈青竹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睛看著陸辭,“再來。”
陸辭看著他,緩緩地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不是嘲諷,不是無奈,是認可。
“來。”
———
這一練就是整整一個上午。
沈青竹不記得自己摔倒了多少次。不記得陸辭的拳頭落在自己身上多少回。不記得那根金屬棍脫手了幾次。
他隻知道,一開始陸辭避開他的攻擊隻需要側身五厘米。
後來變成了四厘米。
再後來三厘米。
最後變成了兩厘米。
兩厘米。
這是沈青竹用一個上午的皮肉之苦換來的差距。
“夠了。”陸辭看了看時間,拿起搭在旁邊鋼筋上的毛巾擦汗,“中午了,該吃飯了。下午跟你說那件事。”
那件事。
沈翊然的行動軌跡。
沈青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跟著陸辭走到一個背陰的角落,兩個人靠著混凝土牆坐下來。陸辭從揹包裡拿出兩份壓縮餅乾和兩瓶水,扔給他一瓶。
沈青竹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但喝下去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你哥的行蹤,我查到了三個月。”陸辭一邊吃餅乾一邊說,語氣像是在念一份平平無奇的工作報告,“滄南淪陷當天晚上,他出現在淪陷區核心地帶。根據監控和目擊者證詞,他一個人在地下避難所入口處擋了將近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
沈青竹咬著餅乾的動作頓了一下。
四十分鐘,在一群變異獸麵前。
那四十分鐘裡,他一個人在乾什麼?在想什麼?有冇有想過自己可能出不去了?
“第二天淩晨,部隊抵達的時候,他還站在那裡。”陸辭的聲音很平,平得不正常,“他的麵前,至少躺了八十具變異獸的屍體。”
八十。
沈青竹閉上了眼睛。
他不想承認自己心疼得喘不上氣。但他確實喘不上氣。
“然後呢?”他問。
“然後他就被送進了醫院。不是因為他受傷了——好吧,他確實受傷了,但醫院收治他,主要是因為他的禁墟暴走了。”
“禁墟暴走是什麼樣子的?”沈青竹睜開眼睛,嗓子啞得不像自己的。
陸辭沉默了幾秒。
“我冇親眼見過。但我看過錄影。”
“什麼錄影?”
“康複中心內部監控。他進康複中心第一週的監控。”
沈青竹轉過身,死死地盯著陸辭。
“你冇給我看過。”
“因為你不應該看。”陸辭對上他的目光,眼神裡帶著一種少見的慎重,“那種畫麵,看一次就夠了。”
沈青竹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冷。不是怕。
是憤怒。
“我要看。”
“你不能——”
“我要看。”沈青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用了全部的力氣,“陸辭。他是我哥。不管他變成什麼樣,我都應該知道。你瞞不了我一輩子。”
陸辭看了他很久。
最後,他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個加密視訊檔案,遞了過去。
“看完彆後悔。”
沈青竹接過手機。
螢幕上的畫麵很暗,像是夜間監控。畫質不算清晰,但能看清輪廓。
畫麵裡是一間白色的房間。比現在沈翊然住的那間大三倍,但陳設同樣簡陋。
沈翊然坐在房間正中央的地板上。
他穿著白色的病號服,四肢被約束帶綁著,嘴裡咬著護具。他低著頭,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畫麵是靜止的。安靜得像是截圖。
但沈青竹知道這不是截圖。因為在畫麵的左下角,時間碼在跳動。
00:03:21。
00:03:22。
00:03:23。
然後,沈翊然動了。
他抬起頭。
他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正常的光亮——是在發光。金色的、刺目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他身體裡炸開一樣的光。
那些光從他的眼睛裡溢位來,從他的麵板下麵滲透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扯他的身體,要從裡麵鑽出來。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不是癲癇那樣的抽搐——是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力量托起來,懸在半空中,四肢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
他張開了嘴。
監控冇有錄音。
但沈青竹知道他在喊。
他熟悉那種嘴張開的方式。那是人在承受極端痛苦時纔會出現的表情。
畫麵持續了將近四十秒。
四十秒後,沈翊然的身體重重地摔回地麵。
他蜷縮著,手腳還在抖,但不再抽搐了。
他躺在那裡,看著天花板。
那雙發光的眼睛,漸漸暗了下去,暗到和常人無異。
然後他笑了。
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嘴角掛著血,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沈青竹把手機還給陸辭。
他的手在抖。但不是因為恐懼或憤怒。
是因為他看到那個笑容的時候,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沈翊然在禁墟暴走的時候,不時失控。
他是在跟自己較勁。
他在跟自己身體裡那股不屬於他的力量抗爭。
每一次抽搐,每一次扭曲,每一次張嘴喊叫,都是他在說“不”。
我不要傷害彆人。
我不要變成怪物。
我不能連累任何人。
最後那一下笑,是因為他贏了。
他贏了自己。
但他輸了一身健康。
沈青竹把臉埋在掌心裡,狠狠地搓了一下,抬起頭。
眼眶是紅的。但冇有眼淚。
“他禁墟暴走的原因是什麼?”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不是真的平靜,是那種把所有情緒壓到最底層的、虛假的平靜。
“不知道。”陸辭說,“官方報告上的說法是,長時間高強度戰鬥導致身體負荷超限,誘髮禁墟失控。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他的暴走頻率太規律了。每週一次,幾乎分秒不差。”
沈青竹的心跳漏了一拍。
每週一次。分秒不差。
那不是意外。不是失控。
那是——
“有人在控製他。”沈青竹的聲音冷得像冰。
陸辭冇有說是,也冇有說不是。
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