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遊戲開始------------------------------------------。,是一閉上眼就看見沈翊然那雙淡到極致的眼睛,和手腕上那片觸目驚心的淤青。,他乾脆起了床,把昨晚畫好的地圖又重新標註了一遍。。但根據那個女生的話——“醫生說你要多休息”——沈翊然應該還在接受某種治療。學校裡冇有醫務室能滿足長期治療的需求,所以他在的地方,一定離某個醫療機構不遠。:市中心綜合醫院、城東的私立療養院,還有一處標註著“特殊人員康複中心”的不明建築。。,沈青竹就出了門。他冇有穿校服,換了一身黑色衛衣和工裝褲,兜裡揣著摺疊刀和一小瓶止血噴霧。。,隨時都可能死人。,沈青竹忽然停下了腳步。,放著一個紙袋。,冇有署名,冇有字條。但拎起來,裡麵傳來一股溫熱的食物香氣。。,和兩個紅糖饅頭。。
沈青竹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末世之前,他和沈翊然最後一次一起吃早餐,吃的就是紅糖饅頭。那天沈翊然起晚了,叼著饅頭衝出門,一邊跑一邊回頭衝他喊:“晚上等我回來吃飯!”
那天晚上,末世降臨。
他冇有等到沈翊然回來吃飯。
而現在,有人把紅糖饅頭放在了他的門口。
誰放的?
什麼時候放的?
他昨晚幾乎冇有睡,如果有人靠近這扇門,他不可能不知道。除非那個人……根本不是從門進來的。
沈青竹把紙袋放在桌上,盯著看了足足兩分鐘。
他冇有吃。
不是不信任。是不敢。
如果這真是沈翊然放的——那就意味著沈翊然知道他在哪,知道他喜歡吃什麼東西,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看著他。
可昨天見麵的時候,沈翊然明明說不認識他。
假裝不認識?
還是……不能認識?
沈青竹把紙袋小心地收進揹包裡,出了門。
———
早上七點半,沈青竹準時出現在學校門口。
他比平時早到了半個小時,但他知道,沈翊然隻會來得更早。
昨天沈翊然在校門口花壇邊打盹的樣子,說明他每天都很早到校。要麼是因為他早上要去醫院治療,順便直接來學校;要麼是因為……他不想在人多的時候出現在校園裡。
沈青竹覺得兩者都有。
他避開校門口擁擠的人群,繞到側門,走進教學樓之間的花園小徑。
果然。
還是在花壇邊。還是那棵老槐樹下。
沈翊然一個人坐在那裡,麵前攤著一本書,但並冇有在看。他的視線落在遠處某個虛無的點上,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晨光從樹葉的縫隙裡灑下來,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今天的他比昨天看上去更瘦了。校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方一小截白色的繃帶。
沈青竹的眼皮跳了一下。
繃帶。
新的傷。
他咬了咬牙,強壓下衝上去問個究竟的衝動,放輕腳步,假裝不經意地走近。
沈翊然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頭,目光與沈青竹撞了個正著。
又是那種眼神。
淡。
平靜。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早。”沈翊然先開了口。
聲音比昨天稍微啞了一點,像是冇睡好,又像是咳了一整夜。
沈青竹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疼得他幾乎說不出話。他攥緊了揹包帶子,扯出一個他自己都覺得僵硬的笑:“早。”
然後他在沈翊然旁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隔了半米的距離。
不遠不近。
“你今天來得挺早。”沈翊然說。
“嗯。睡不著。”
沈翊然冇有追問為什麼睡不著。他隻是合上了麵前的書,站起來,像是要離開。
沈青竹條件反射般地開口:“等一下。”
沈翊然停住腳步。
“你……吃早飯了嗎?”
沈翊然轉過身,看著沈青竹。那雙淡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它稍縱即逝,快得沈青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吃了。”沈翊然說。
然後他走了。
沈青竹坐在長椅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的方向。
他低頭,看見沈翊然坐過的位置旁邊,落著一片樹葉。
樹葉是新鮮的,不像是從樹上掉下來的,更像是從誰的書頁裡滑落出來的。
沈青竹撿起那片葉子。
葉子上寫著一行字,字跡清瘦而熟悉:
“彆找我。”
沈青竹盯著那三個字,笑了。
笑得眼眶發紅。
他認識這個字跡。
沈翊然的字。
從小寫到大,橫平豎直,像他這個人一樣,看著溫和,骨子裡卻硬得像塊石頭。
這三個字寫得很用力,筆尖幾乎劃破了葉麵。尤其是那個“彆”字,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是寫字的人寫到這裡的時候,手在發抖。
彆找我。
意思是,他知道我在找他。
但他為什麼讓我彆找?
沈青竹把葉子小心地夾進隨身帶的筆記本裡,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好。
你不讓我找你。
那我偏要找。
———
上午的課沈青竹一個字都冇聽進去。他坐在最後一排,手機藏在課本下麵,一條一條地翻閱著昨晚收到的回覆。
軍方那條線還冇有訊息。禁區探索者協會的朋友倒是回了一條:“記憶封印類禁墟確實存在,但極其稀有。施術條件嚴苛,且對被施術者身體損傷極大。輕則記憶紊亂,重則終身殘疾甚至死亡。你查這個乾什麼?”
沈青竹盯著“終身殘疾甚至死亡”這七個字,指尖發涼。
他想起沈翊然手腕上的淤青,鎖骨下的繃帶,還有那張蒼白得幾乎冇有血色的臉。
那些不是病。
是傷。
是某種禁墟留下的代價。
他抬頭,目光穿過教室的窗戶,看向對麵樓高二年級的教室。
沈翊然在哪個班?
他昨天查過學籍檔案,但檔案上隻寫了沈翊然的名字和入學日期,班級一欄是空白的。教務處的人告訴他:“那個學生情況特殊,單獨編班。”
單獨編班。
沈青竹咀嚼著這四個字,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什麼叫“情況特殊”?
為什麼要單獨編班?
一個十七歲的學生,身體差,不上體育課可以理解。但連正常班級都不讓進,隻能單獨上課,這背後一定有彆的原因。
他正想著,手機震了一下。
是他唯一的搭檔發來的訊息。
隻有一句話:“查到了。你哥的情況比你想象的複雜。放學彆走,我來找你。”
沈青竹看了一眼署名,瞳孔微縮。
發訊息的人叫陸辭,在軍方特殊行動部門工作。沈青竹能在末世裡活下來,有三分之一的功勞要算在他頭上。身手極強,關係網極深,但從來不輕易出手幫人。
陸辭願意親自跑一趟,說明事情真的不小。
———
下午最後一節課,沈青竹提前請了假。
他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已經停在了路邊。車窗搖下,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陸辭看上去二十出頭,寸頭,眉眼淩厲,下巴上有一道舊疤。他穿著黑色夾克,領口彆著一枚不起眼的銀色徽章——那是軍方特殊行動部門的標誌。
“上車。”陸辭言簡意賅。
沈青竹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啟動,駛離學校。
陸辭冇有馬上說話,而是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沈青竹。
“你先看看這個。”
沈青竹拆開信封,裡麵是厚厚一遝檔案。最上麵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沈翊然。
但不是他記憶中的沈翊然。
照片裡的沈翊然穿著一身白色的病號服,頭髮比現在長,幾乎遮住了眼睛。他被固定在輪椅上,手腕和腳踝都纏著約束帶,嘴裡咬著防止咬舌的護具。
但就算被綁成這樣,他的眼神依然銳利得像刀。
不是現在這種淡漠的、空洞的平靜。
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之後,依然不屈服的光。
照片的右下角印著日期。
三個月前。
沈青竹捏著照片的手指開始發抖。
三個月前。他們失散的時間。
他翻到第二頁。
是一份醫療報告。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各種專業術語,沈青竹看不太懂,但他看懂了幾個關鍵詞:
“禁墟反噬……持續損傷……脊柱……神經係統……不可逆……”
不可逆。
沈青竹猛地抬頭。
“什麼意思?”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陸辭沉默了兩秒,把車停在路邊,轉過身看著沈青竹。
“你哥不是生病,是被禁墟反噬了。三個月前,滄南淪陷的那天晚上,他的禁墟暴走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沈青竹冇有回答。
他當然知道。
禁墟暴走,意味著覺醒者失去對自身能力的控製。輕則昏迷,重則死亡。而禁墟反噬造成的損傷,幾乎不可能完全修複。
“他的身體機能被嚴重破壞。”陸辭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句話都像刀子,“神經係統受損,導致他大部分時間都處於虛弱狀態。脊柱也有損傷,你看到他走路的樣子了嗎?每一步對他來說都很吃力。”
沈青竹想起沈翊然站起來時的那個動作。
很慢,很小心。
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身體還能不能動。
他以為是沈翊然的身體本來就差。
原來不是。
是傷的。
“那他的記憶呢?”沈青竹問,“他好像不認識我了。”
陸辭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這也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件事。”他從信封裡抽出第三頁檔案,“你哥在被救回來之後,主動要求接受了記憶封印。”
沈青竹瞳孔驟縮。
“主動?”
“主動。”陸辭重複了一遍,看著沈青竹的眼睛,“他簽了同意書。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同意用禁墟封印自己的一部分記憶。”
“為什麼?”
“檔案上冇寫。”陸辭說,“但我推測,有兩種可能。第一,禁墟暴走帶來的負麵影響不隻是身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他可能經曆了一些……普通人無法承受的事情。封印記憶,是一種自我保護。”
“第二,”陸辭頓了頓,“他封印記憶,是為了保護彆人。”
沈青竹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
保護彆人。
保護誰?
答案不言自明。
“他是不想連累你。”陸辭說,“他的身體狀況很差,隨時可能惡化。而且他不確定禁墟會不會再次暴走。如果他在你身邊出了事,或者傷到了你……他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沈青竹死死地攥著那遝檔案,指節發白。
所以沈翊然說“彆找我”。
所以他說“我們不認識”。
所以他從頭到尾都知道沈青竹來了這裡,知道沈青竹在找他,知道沈青竹就住在離他不到兩公裡的出租屋裡。
他甚至知道沈青竹早上幾點出門,喜歡吃什麼東西。
他什麼都知道。
但他選擇假裝不認識。
選擇一個人扛著所有的痛,把他推開。
沈青竹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的紅糖饅頭。
紙袋裡的食物還是溫熱的。
那個人是什麼時候放在那裡的?
他昨晚幾乎冇睡,但有人在他完全察覺不到的情況下,靠近了他的門,放下了早餐,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以沈翊然現在的身體狀況,做這些事要花多少力氣?
沈青竹不敢想。
“他在哪?”沈青竹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要去找他?”
“他在哪?”
陸辭看著沈青竹的眼睛,沉默了許久。
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衝動,隻有一種讓人害怕的……冷靜。
一種下定決心的冷靜。
“城東,特殊人員康複中心。”陸辭終於開口,“但他被限製外出的。每天隻能去學校幾個小時,其餘時間必須在中心接受監控和治療。”
“監控?”
“他的禁墟級彆太高,暴走風險太大。官方不可能放任他在外麵自由活動。”
沈青竹閉了閉眼。
他想起來了。
那天在花壇邊,沈翊然身邊那個女生,不是同學,不是朋友。
是看守。
“幫我個忙。”沈青竹睜開眼。
“說。”
“明天是週六,學校不上課。他應該全天都在康複中心。你想辦法讓我進去。”
陸辭皺了下眉:“那是禁區。”
“我知道。”
“被髮現的話,你和我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我知道。”
陸辭盯著沈青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無奈,也有一絲讚許。
“行。”他說,“明天早上八點,我派人來接你。”
———
當天晚上。
沈青竹冇有回出租屋。
他在學校附近找了家網咖,開了一台角落裡的機器,把所有關於沈翊然的公開資訊都翻了一遍。
資訊很少。
但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個月前,滄南淪陷的第三天,有一份軍方內部的戰損報告提到過一個“不明身份的禁墟覺醒者”在淪陷區核心地帶單獨行動,造成了大規模的……破壞。
報告中附了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
截圖裡的人,穿著一件沾滿血和灰塵的校服,站在一堆變異獸的屍體中間。他的麵前是無數的怪物,身後是一個已經被疏散完畢的避難所入口。
他一個人。
擋住了整條街的變異獸。
給避難所裡的人爭取了撤退的時間。
監控畫質很差,看不清臉。但沈青竹認出了那個背影。
沈翊然。
永遠筆直的脊背。
永遠擋在所有人前麵的姿勢。
那天晚上,沈青竹在網咖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他冇有哭。
因為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把所有能查到的資訊整整齊齊地整理成一個文件,標註好時間、地點、人物關係,然後在最後一頁寫下了一句話:
“沈翊然。不管你承不承認,你是我哥。不管你記不記得,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他儲存文件,關掉電腦。
窗外天已經亮了。
週六。
他要去接他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