蟻後的逃竄速度遠超陸玄的預期!
雖然被切掉了一截腹部,但那恐怖的生命力和海境巔峰的肉身素質讓她依然保持著極快的行進速度。她那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隧道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岩壁崩碎,碎石飛濺。
而她的體液如同一條劇毒的河流,在她身後留下了一道寬闊的腐蝕痕跡,那些酸液落在地麵上發出“嗤嗤嗤“的聲響,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白霧。
陸玄和曹淵緊隨其後。
兩人的速度雖然比不上全盛狀態的蟻後,但此刻蟻後身受重傷,行動已經大打折扣。那截被切掉的腹部雖然沒有傷及要害器官,但大量體液的流失讓她的力量在持續衰退。
“她在朝著之前我探查到的那些未知區域跑!“
陸玄一邊奔跑,一邊用精神力追蹤著蟻後的氣息,“那個方向……是巢穴的最深層!“
“不管她往哪跑,追上她!“曹淵咬著牙,腳下生風。
兩人如同兩道閃電,在這漆黑扭曲的隧道中極速穿梭。
然而,就在追出了大約一公裡之後——
一個讓陸玄始料未及的情況出現了。
蟻後的氣息……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了,而是——在減弱!
但那種減弱方式很奇怪,不像是力竭或者死亡,更像是……被什麼東西遮蔽了。
“嗯?“
陸玄的腳步微微一頓,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的精神力繼續向前延伸,卻發現前方的感知範圍在急劇縮小!彷彿有一堵無形的牆壁橫亙在前方,將他的精神力給硬生生彈了回來!
“精神力被隔絕了?!“
陸玄心中一凜。
在他修煉到目前這個程度之後,能夠阻隔他精神力探查的東西,已經極為罕見了。那種感覺就像是將手伸進了一團粘稠的黑霧中,所有的感知都被吞噬、消解,什麼都探查不到。
“老陸,怎麼了?“曹淵感覺到了陸玄的異常。
“前麵有情況。“
陸玄收回精神力,目光看向隧道的儘頭。那裡隱約可以看到一絲光芒——不是什麼生物發出的熒光,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沉寂的……
石製建築的反光。
“走!“
兩人加速衝出了隧道。
當他們的腳步跨過最後一段岩壁,踏入那個全新的空間時——
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追上了蟻後。
而是因為——
眼前的景象,太過於詭異了。
在他們麵前,是一個豁然開朗的地下空間。這個空間遠比之前那個產卵室還要龐大,穹頂之高足以容納一棟十層樓的大廈。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
在這個空間的正中央,矗立著一麵巨大的、由青灰色磚石砌成的——牆壁!
那牆壁高約十米,寬約三十米,在這片原始蠻荒的地底世界中顯得極其突兀!
更令人震驚的是,那些磚石的工藝極其精湛!
每一塊磚的尺寸幾乎完全一致,棱角分明,表麵甚至還殘留著某種不知名的釉麵處理痕跡。磚與磚之間的縫隙嚴絲合縫,即使經過了不知多少年月的侵蝕,依然保持著令人歎為觀止的完整性。
這絕對不是自然形成的!
更不可能是這些沒有智慧的螞蟻建造的!
“這是什麼?!“
曹淵的瞳孔猛地一縮,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刀,“在這原始森林的地下幾千米深處……竟然有人工建築?這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李德陽如果在這裡,恐怕會直接崩潰。
他在這片森林的地表巡邏了幾十年,從來沒有發現過任何古代文明的遺跡。而在這地下最深處,竟然隱藏著這樣一座精密到令人發指的建築?
“這東西不是這些怪物的產物。“
曹淵走上前,用手掌觸控著那冰冷的磚麵,那觸感堅硬而細膩,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地。
“看這些磚石的材質和工藝……這更像是某種遠古文明的遺存。但在大夏的北境深處,曆史上並沒有任何關於這種文明的記載。“
他的表情變得極為凝重,“陸隊,這東西太詭異了。在這原始森林的最深處、在地下數千米的蟻巢之中出現這種人工建築……絕對不正常。我們必須小心謹慎。“
陸玄也在觀察著那麵青灰色的磚牆。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了磚牆的一個位置——
那裡有一個缺口。
或者說,那是一個被蟻後硬生生撞開的洞口!
大量的碎磚和暗綠色的酸液痕跡散落在洞口周圍。顯然,蟻後在逃竄的過程中,直接撞穿了這麵磚牆,逃到了牆壁的另一側!
“追不追?“曹淵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罕見的猶豫。
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堵牆後麵的東西,可能比蟻後還要危險。
但陸玄已經做出了決定。
“追。“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大步穿過了那個缺口。
曹淵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穿過磚牆之後,兩人發現自己置身於一條寬闊的甬道之中。甬道的牆壁不再是天然的岩石,而是經過精心打磨的黑色石材,表麵光滑如鏡,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如同浸泡過鮮血般的烏光。
甬道很長,大約延伸了上百米。
沿途可以看到牆壁上殘留著一些模糊的雕刻紋路,那些紋路已經被歲月侵蝕得幾乎不可辨認,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些類似於圖騰或者符文的東西。
陸玄的目光在那些符文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那些符文的風格……他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不是在這個世界。
而是在他——作為穿越者——前世的記憶中。
“不會吧……“
一個荒謬到極致的猜測在他腦海中浮現,但他來不及細想,因為甬道的儘頭——
一幅令人靈魂戰栗的畫麵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在幽深的黑暗之中,在那麵散發著森冷烏光的黑色牆壁正中央,屹立著一扇——
巨門。
一扇高達三十多米的、古老的青銅巨門!
那巨門通體由一種未知的青銅合金鑄造,表麵鏽跡斑斑,帶著一種不知經曆了多少萬年時光侵蝕後才會形成的深褐色銅綠。門麵上雕刻著繁複到令人眩暈的花紋,那些花紋如同無數條相互纏繞的蛇,又像是一個個張開大嘴的怪物麵孔,在黑暗中呲牙咧嘴,彷彿隨時都會活過來。
而真正令人心悸的,是那扇巨門散發出來的氣場!
一種無形的、卻又實實在在籠罩在每一個人靈魂之上的——壓迫感!
那壓迫感不是來自力量的差距,而是來自某種更加本質的、更加深層的——規則級威懾!
就像是一個螻蟻站在巨人的腳下,那種發自骨子裡的渺小與敬畏,讓人的靈魂都在顫抖!
“這扇門……“
曹淵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著,每跳一下都要付出極大的努力。
“隔絕了我的感知!我完全探查不到門後麵有什麼!“
他說的沒錯。
這扇青銅巨門,擁有著一種極其恐怖的遮蔽能力。陸玄之前在遠處就感知到了精神力被隔絕的情況,現在近距離麵對,那種感覺更加強烈——他的精神力在觸碰到那扇門的瞬間,就如同水流撞上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壩,被完完整整地彈了回來!
一絲一毫都無法穿透!
“太古老了。“
陸玄輕聲低語,他的目光在那扇巨門上緩緩移動,那些鏽跡和花紋在他的眼中如同一部記載著遠古秘辛的無字天書。
“這扇門的年代……遠遠超過了人類文明的曆史。甚至可能……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說出了一個足以顛覆所有人認知的判斷。
“不屬於這個世界?“曹淵的眉毛擰成了一個死結,“你是說……這些螞蟻——“
“極有可能並不是本世界的物種。“
陸玄的聲音變得異常沉重。
他的目光從那扇青銅巨門移開,回頭看了一眼甬道中那些蟻後逃竄時留下的痕跡——那些酸液的軌跡,徑直延伸到了那扇巨門的腳下。
蟻後……消失在了巨門附近!
“它們是從這扇門後麵的世界來的。“
陸玄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各種線索如同拚圖碎片般迅速拚合。
那些螞蟻的異常變異、與本世界生態鏈完全脫節的生物特征、那種詭異的金屬元素——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這扇青銅巨門的背後,連線著另一個世界!
而那些血色工蟻、兵蟻、血甲蟻,以及那隻海境巔峰的蟻後——它們全部都是從那個世界中,通過這扇門,湧入到本世界的入侵物種!
“另一個世界的螞蟻……“
陸玄作為一個穿越者,對於“異世界“這個概唸的接受度遠超常人。他的心中掠過一絲荒誕的念頭,嘴角竟然浮現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搞不好……該不會是從《全職獵人》的暗黑大陸跑過來的吧?那個世界不就有嵌合蟻嗎?“
這個玩笑式的猜測雖然荒謬,但考慮到這扇門背後的未知危險——誰又敢說絕對不可能呢?
在一個擁有禁墟、英靈、古神和迷霧的世界裡,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轟隆——!“
就在陸玄沉思的時候,甬道深處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百裡胖胖和李德陽趕了上來!
李德陽已經從精神衝擊中恢複了過來,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狀態已經好了很多。而百裡胖胖則是背著他那鼓鼓囊囊的大揹包,氣喘籲籲地擠進了這個空間。
“你們跑這麼快乾嘛啊!差點跟丟——“
百裡胖胖的抱怨在看到那扇青銅巨門的瞬間,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型,眼珠子如同釘子般死死釘在了那扇高達三十米的恐怖巨門上。
“我……我的媽呀……“
他的聲音已經變調了,“這……這是什麼?地府的大門嗎?!“
李德陽更是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作為一個在安塔縣紮根了幾十年的老守夜人,他自詡對這片土地的瞭解已經到了極致。但這一刻,他才意識到,他所知道的一切——森林、怪物、危險——都隻是冰山的一角!
真正的恐懼,一直沉睡在這片土地的最深處!
“這東西非常危險。“
曹淵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顫抖,“我建議立刻撤離。在搞清楚這扇門的來曆和門後麵到底有什麼之前,我們不應該擅自行動。“
李德陽也連連點頭:“沒錯!這東西太邪門了!我們應該把情報帶回去,讓總部來處理!“
百裡胖胖更不用說了,他已經開始往後退了:“走走走,趕緊走!我感覺這玩意兒在盯著我看!“
眾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陸玄。
陸玄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那扇青銅巨門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那扇門的背後,是未知。
是蟻後逃竄的方向,可能也是這場災難的真正源頭。
以他的實力,如果孤身一人,他有信心穿過那扇門去一探究竟。
但——
他不是一個人。
他的身邊還有曹淵、百裡胖胖和李德陽。
曹淵還沒有完全從精神衝擊中恢複,百裡胖胖的戰鬥力在這種級彆的對抗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李德陽更是隻有池境的實力。
如果他貿然穿門而入,帶著他們,就是帶著三個拖累。萬一門後麵的東西比蟻後還要恐怖——以他一人之力能否保住所有人的性命,是一個巨大的未知數。
“……暫時撤退。“
陸玄最終做出了決定。
他的聲音雖然平靜,但瞭解他的人都能聽出其中那一絲不甘。
“這扇門的秘密不是一時半刻能解開的。貿然深入隻會把大家置於危險之中。當務之急是先確認蟻後的死活,然後撤出巢穴,把這裡的情報上報總部。“
說到這裡,陸玄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精神力如同一縷若有若無的絲線,從他的眉心處飄出,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那扇青銅巨門旁邊的黑色石壁上。
那縷精神力極其微弱,微弱到就算是海境強者站在麵前也難以察覺。但它卻如同一枚精密的感測器,能夠持續不斷地向陸玄反饋這片區域的任何異動——
溫度、氣壓、能量波動、生物氣息的進出……
隻要這縷精神力還在,他就算身在千裡之外,也能如同置身此地般感知到一切。
“這是我的。“
陸玄睜開眼睛,對著眾人說道,“就算我們撤退了,這裡發生的任何變化,我都會第一時間知道。“
“走吧。“
幾人轉身,準備沿著原路撤離。
然而——
就在他們轉過身的那一刻。
陸玄的身體驟然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一動不動地僵立在原地!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
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股令他靈魂深處都為之顫栗的——氣息!
那氣息不是來自青銅巨門的後方——
而是來自他們的身後!
來自他們來時的方向!
來自那條甬道的入口處!
“老陸?怎麼了?“
曹淵注意到了陸玄的異常,那種經曆了無數次生死搏殺後磨練出來的直覺,讓他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齊刷刷地豎了起來!
他猛地回頭。
下一秒——
曹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百裡胖胖的尖叫聲被卡在了喉嚨裡。
李德陽的匕首“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在他們身後——在那條他們剛剛走過的甬道入口處——
不知何時,不知從何而來——
無數個慘白色的、薄如蟬翼的紙人,悄無聲息地出現了!
它們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座座無聲的雕塑。
密密麻麻。
層層疊疊。
幾十個、上百個、甚至更多!
它們的“臉“千篇一律——慘白的底色上畫著兩團誇張的腮紅,用濃墨勾勒出的空洞的漆黑大眼睛占據了半張臉,沒有鼻子,沒有五官細節,隻有嘴角處那一抹似笑非笑、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它們就那樣靜靜地站著。
看著他們。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沒有聲音。
沒有呼吸。
沒有任何生命體征。
但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如同被深淵凝視般的恐懼感,卻比麵對蟻後時還要強烈一萬倍!
因為這些紙人——它們沒有氣息!
陸玄的精神力完全無法感知到它們的存在!
就好像……它們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任何規則!
它們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它們從哪裡來?
它們是什麼?
沒有人知道。
甬道中,一片死寂。
那些紙人就那樣靜靜地矗立在那裡,那一雙雙空洞的、黑色的畫筆眼睛,死死地——
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