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那如同海嘯般湧來的工蟻群,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嘶吼!
無數血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它們踩著同伴的屍體,無視一切地向前衝鋒!
那數量,已經不能用來形容了!
簡直就像是開啟了地獄的大門,源源不斷地湧出惡鬼!
巢穴的甬道之中,空氣都因為工蟻群的衝擊而變得渾濁不堪。
細小的碎石不斷從穹頂上震落,打在眾人的肩頭和臉上。
那股腥臭的氣息濃鬱得幾乎能將人嗆死——那是工蟻體液的味道,是血液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後發酵出的惡臭。
地麵早已被厚厚的蟻屍覆蓋。
深綠色的粘稠體液彙聚成溪流,從腳底蔓延開來。每踩一步,都會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膩聲響。
但即便是踏著同伴堆積如山的殘骸,那些工蟻依舊毫不猶豫地前赴後繼!
它們的複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猶豫,有的隻是來自蟻後精神指令下那無條件的、絕對的服從。
擋不住!根本擋不住!
百裡胖胖絕望地大喊。
他手裡的禁物已經連續使用了好幾次,能量即將耗儘!
那件造型古樸的銅鈴原本能釋放出極具殺傷力的聲波攻擊,可以在短時間內震碎工蟻脆弱的內臟。
但在連續高頻使用之後,銅鈴表麵的紋路已經黯淡了大半。
每一次搖動,它發出的聲響都比上一次更加沙啞、更加微弱,就像是一個即將油儘燈枯的老人在做最後的掙紮。
還剩兩次……不,最多一次。
百裡胖胖咬著牙低聲判斷,肥碩的臉上滿是汗水與焦慮交織的神情。
曹淵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連續的高強度戰鬥讓他的煞氣消耗殆儘。
那桿直刀此刻拿在手裡,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腔像是被烈火灼燒。每一次揮刀都要調動全身僅剩的力量,而劈出去的刀鋒卻已經難以斬斷工蟻那層堅硬的幾丁質甲殼。
嘶——!
一隻工蟻趁著他收刀的間隙猛地撲了上來!
那對鋒利的上顎如同兩把彎刀,直直地朝著曹淵的咽喉咬去!
嗤——!
千鈞一發之際,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精準地貫穿了那隻工蟻的頭顱。
墨綠色的體液飛濺開來,濺了曹淵滿臉。
多謝。
曹淵沒有回頭,他知道那支箭來自誰。
伽羅依舊在射箭。
她的身影如同古戰場上矗立不倒的神射手,銀白色的長弓在昏暗的巢穴中散發著幽幽的冷光。每一支箭矢都攜帶著英靈之力,能夠輕易洞穿工蟻的甲殼。
但她的箭雨已經明顯變得稀疏了許多。
射速從最初的一秒三箭降到了兩秒一箭,再到如今的三四秒才能勉強射出一箭。
那雙修長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指尖因為長時間拉弓已經滲出了絲絲虛幻的裂紋——那是英靈體趨近極限的征兆。
即便是英靈,在這種持續高強度輸出下也會產生疲勞。
靈體的力量並非無窮無儘,尤其是在沒有充足靈力補給的情況下,每一箭都在消耗著她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根基。
而那五隻亡靈兵蟻……它們的身軀已經殘破不堪。
在長時間的戰鬥中,它們雖然不知疲倦,但身體卻在不斷損耗。
那些原本堅硬無比、足以抵擋刀劍劈砍的甲殼早已碎裂成片,露出了下麵灰白色的腐朽肌理。五隻兵蟻之中有三隻已經失去了一條以上的肢體,其中一隻甚至隻剩下四條腿在勉力支撐。
它們依靠著亡靈本能繼續戰鬥,用殘缺的身軀硬扛著工蟻群一波又一波的衝擊。
但任誰都看得出來——它們撐不了多久了。
再有幾波這樣規模的衝擊,這五隻亡靈兵蟻就會徹底崩潰成一堆廢鐵般的殘骸。
必須想辦法……
陸玄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蟻後的精神控製太強了,這些工蟻根本不怕死!就算他們殺掉一萬隻,還會有更多的湧上來!
陸玄環顧四周。
甬道的三個方向都在源源不斷地湧出工蟻,唯一暢通的退路也正在被逐漸合圍。那些工蟻像是有著統一的戰略意識——不,它們確實有。那個意識來源於深處的蟻後。
蟻後在用這種最原始、最殘暴的方式消耗他們。
以數量碾壓質量。
以無窮無儘的蟻命去兌換他們有限的體力和精力。
這不是戰鬥,這是絞殺。
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蟻後,將她斬殺!
但問題是——蟻後在哪裡?
陸玄的精神力一直在探查。
他的感知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向巢穴深處蔓延,試圖捕捉蟻後的精確位置。但那蟻後的精神波動太過龐大,如同濃霧般彌漫在整個巢穴之中,根本無法精準定位!
那感覺就像是站在暴風雨的正中心試圖判斷風的源頭——風從四麵八方吹來,裹挾著你,淹沒著你,你的每一個感官都在告訴你不同的答案。
在下麵……一定在更深的地方……
陸玄幾乎可以確定這一點。
蟻後的精神波動雖然彌散,但波動的濃度明顯是越往下越強烈。這說明她就藏在巢穴更深層的王室之中,被層層疊疊的隧道和蟻群保護著。
但通往下層的通道在哪裡?
他們現在所處的這一層結構錯綜複雜如同迷宮,如果盲目尋找入口,隻會在工蟻的海洋中被徹底吞沒。
就在陸玄焦急思考對策的時候。
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響起!
陸隊……
那是李德陽的聲音。
他的聲音很輕、很顫抖,但其中卻帶著一股莫名的決絕。
陸玄回頭,看向了李德陽。
隻見這個一直以來都被恐懼支配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緩緩站起身來。
在此之前的整場戰鬥中他幾乎都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腦袋瑟瑟發抖。他的實力是所有人中最弱的,麵對這種級彆的凶險,他能做的隻有儘量不拖後腿。
但此刻,他站了起來。
膝蓋還在抖,小腿肚的肌肉還在不受控製地痙攣,牙齒還在上下打架。
可他確確實實地站了起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蒼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雙腿依舊在發抖。但他的眼神——卻變得異常堅定。
那是一個做好了某種覺悟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陸隊,你還有……還有多少力氣?能不能……再護住大家一下?
李德陽的聲音沙啞,卻清晰無比。
陸玄愣了一下。
他從李德陽的語氣中聽出了某種不祥的意味,但還是點了點頭:可以,怎麼了?
那就好……
李德陽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很長,像是要把這輩子所有沒來得及呼吸的空氣全部吸進肺裡。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正在瘋狂湧來的工蟻群,掃過那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血色潮汐。
眼中滿是視死如歸的光芒。
我有辦法……把這些家夥……全部解決。
曹淵和百裡胖胖同時愣住了。
李德陽?
那個實力隻有池境巔峰的普通守夜人?
他有什麼辦法?
在場所有人的戰鬥力都遠在他之上,連他們都束手無策的局麵,一個池境巔峰的護林員能有什麼破局之法?
但李德陽沒有解釋,也沒有猶豫。
他顫抖著將手伸進懷中,摸索了一陣後緩緩掏出了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金屬圓盤。
我的禁墟……
那圓盤不大,隻有巴掌大小,表麵刻滿了繁複而古老的紋路。
那些紋路像是某種失傳已久的銘文,又像是大自然中某種礦物結晶後自然形成的脈絡。圓盤的材質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暗銀色金屬,在昏暗的光線下並不起眼。
甚至可以說——有些寒酸。
跟曹淵那杆凶煞逼人的直刀比起來,跟百裡胖胖那件能發出毀滅性聲波的銅鈴比起來,這個巴掌大的圓盤實在是太不起眼了。
但當李德陽將圓盤緊緊握在手中時——
一股極其詭異的、如同顫栗般的波動開始從圓盤上散發出來。
那波動無聲無形。
肉眼看不見,耳朵聽不到,但在場所有人的麵板都在同一時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弄著空間本身的琴絃,發出了一個低沉到極致的、超越人類聽覺範圍的顫音。
腳下的碎石開始輕微跳動。
空氣中懸浮的塵埃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規律震蕩。
甚至連陸玄手中詭絲的末端都在微微顫抖!
叫做……萬象頻動。
萬象頻動!
陸玄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感受到了那金屬圓盤上傳來的能量波動——那是一種極其特殊的振動頻率!
不是靈力,不是煞氣,而是純粹的、物理意義上的!
這種能力在戰鬥中或許並不顯眼,但陸玄瞬間意識到了它在特定場景下的恐怖之處。
我可以引發周圍所有物品的震動。
李德陽的聲音變得低沉。
這個能力……平時用來探測地質結構或者設定警戒線,沒什麼大用。但是……
他的目光緩緩低下,看向了腳下那厚實的岩石地麵。
那目光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感到恐懼的瘋狂。
如果我把全部的精神力灌注進去……我可以讓這周圍整片區域的大地都震動起來!
讓整片區域的大地震動?!
陸玄瞬間明白了李德陽的意思!
這不就是——人造地震?!
共振!
一旦物體的固有頻率被外力精確匹配,即便是最堅固的結構也會在共振效應下土崩瓦解!
曆史上無數橋梁因為士兵齊步走過而坍塌,便是這個道理。
而萬象頻動這件禁墟做的事情更加極端——它直接操控頻率本身!
隻要使用者灌注足夠的精神力,它甚至可以找到岩石層的固有頻率並與之形成完美共振。
到那時候,腳下這些承載著整個巢穴結構的岩層,就會像玻璃一樣碎裂!
這能力……有點像海賊王世界白鬍子的震震果實!
但問題是——
你的身體扛得住嗎?
陸玄沉聲問道。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了。
他能感覺到,那個禁墟需要消耗的精神力極其龐大。以李德陽池境巔峰的實力,想要引發大規模的地震,必然會對自身造成巨大的反噬!
精神力的過度透支從來不是什麼小事。
輕則昏迷數日,重則精神海崩潰,直接變成一個失去意識的活死人。
而以李德陽那單薄的精神海容量來強行驅動如此大規模的共振——後果根本不需要推算。
扛不住。
李德陽苦笑一聲,毫不猶豫地承認了。
那笑容很勉強,嘴角的弧度甚至有些扭曲。
一旦發動……我腳下的地麵也會一起塌陷。我會和這些怪物一起被埋在這裡。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但他握著圓盤的手指節已經因為用力而泛白了。
李隊!你瘋了嗎!
曹淵大聲喝止。
他一步跨到李德陽麵前,用那桿直刀的刀背擋住了他的去路。
不準這樣做!你還有家人!你的女兒婷婷還在等著你!
曹淵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的眼眶泛紅。
作為同一個分局的戰友,他比任何人都瞭解李德陽的家庭狀況。
妻子三年前因病去世,留下一個年僅六歲的女兒和一個年逾七旬的老父親。
李德陽是那個家唯一的支柱。
如果他死在這裡,那個家就徹底完了。
我知道……
李德陽的眼眶紅了。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那股剛剛鼓起的決絕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
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嚥下了喉頭的酸澀。
他看向了陸玄。
看向了曹淵。
看向了百裡胖胖。
你們是總部派來的人,你們的命……比我重要。
我隻是一個小小的護林員,一個守夜人體係中最底層的小兵。論實力,我是在場最弱的;論貢獻,我這一路上幾乎什麼忙都沒幫上。我這輩子沒做過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在守夜人的檔案裡甚至連一次像樣的戰功都沒有。
但今天……
李德陽的眼中滿是淚水,聲音卻變得無比堅定!
那淚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滾落,滴在了他手中那枚暗銀色的金屬圓盤上。
我可以為保護大夏的精英而死——這值了!
說著,他猛地推開曹淵的刀背,將那金屬圓盤按在了地麵上!
圓盤觸地的刹那,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嗡鳴聲傳了出來。
地麵上的碎石開始跳動,細微的裂紋如同蛛網般從圓盤的邊緣向外擴散。
你們快走!我來拖住這些家夥!!
等等!!
陸玄大喝一聲,一把抓住了李德陽的手臂。
那一抓力道極重,直接將李德陽正在往圓盤裡灌注精神力的動作強行打斷了。
圓盤上的嗡鳴聲戛然而止。
李隊!你想死是你的事!但你考慮過你父親嗎?考慮過婷婷嗎?!
陸玄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砸在李德陽的心頭。
李德陽的動作頓住了。
婷婷。
那個名字像是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想起了自己年邁的父親——那個頭發已經全白、腿腳已經不利索、每天坐在家門口的藤椅上等他回家的老人。
老人的耳朵不好,每次他回家推門的時候,老人總要愣上好幾秒才能反應過來,然後露出滿臉的皺紋和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回來了啊……飯在鍋裡,還熱著。
他想起了那個紮著羊角辮、喊著爸爸我想你的女兒。
每次出任務前婷婷都會抱著他的腿不讓他走,小小的手指攥著他的褲腿,怎麼都不肯鬆開。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很快就回來。
你騙人!你每次都說很快!
這次是真的,爸爸保證。
那你拉鉤!
……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李德陽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種撕裂靈魂般的矛盾和痛苦。
我……我沒有辦法了啊……
李德陽的聲音帶著哭腔。
那聲音沙啞而破碎,像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人最後的呐喊。
我的實力太弱了……我根本幫不上你們……從進這個鬼地方開始我就一直在拖後腿……我能做的……隻有這些了啊……
他的眼淚一顆顆砸在金屬圓盤上,發出輕微的嘀嗒聲。
四周的工蟻還在湧來。
嘶吼聲、甲殼碰撞聲、岩石碎裂聲交織在一起,組成了一曲令人絕望的死亡交響。
誰說你幫不上忙了?
陸玄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那笑意不是嘲諷,也不是苦笑。
而是一種胸有成竹的、彷彿一切儘在掌握中的從容。
你的能力……很有用。
李德陽愣住了。
淚眼模糊中他抬起頭看向陸玄,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茫然。
我說,你的能力很有用。
陸玄鬆開了他的手臂,退後半步。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腳下那因為剛才圓盤短暫啟用而出現的細微裂紋,又抬頭看了看頭頂那因為長期蟲蟻侵蝕而變得相對脆弱的穹頂結構。
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那是靈感降臨時的光芒。
你能精確控製震動的範圍嗎?
這……可以,但是……
那就好。
陸玄打斷了他的話。
他抬手指著前方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工蟻群,語速極快但條理清晰,沉聲道:
聽我說,你不需要讓整片區域塌陷。你隻需要讓你腳下這一小塊區域的岩層碎裂就行。範圍不用大,三米乘三米足夠了。
精確控製振動頻率,隻作用於這一小片區域的岩石固有頻率。以你池境巔峰的精神力儲備,這個範圍內的共振應該不會對你造成致命反噬。
李德陽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他是萬象頻動的使用者,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禁墟的特性。
陸玄說得沒錯。
三米乘三米的範圍——以他的精神力完全可以承受!
之前他之所以說扛不住是因為他打算讓整片戰場的地麵全部塌陷。那個規模的共振確實遠超他的承受極限。
但如果隻是三米乘三米……
然後……
陸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會在塌陷之前把你拉回來。
這些工蟻正在向我們這個方向彙聚,塌陷點一旦形成,最前方那批衝鋒的工蟻會因為慣性直接墜入深坑。後方的工蟻被前方的裹挾推搡著也會跟著一起落下去。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拉一個。
而我們——會借著這個機會衝進下一層!
陸玄抬起手指,朝著腳下的方向指了指。
根據我的感知,蟻後就在下一層的深處!
她的精神波動的濃度梯度從上到下遞增,最密集的區域就在我們正下方大約三十到四十米的位置。這片岩層本身就因為蟻群長年累月的啃噬和挖掘變得千瘡百孔。你的共振一旦擊碎這一小塊承重結構,下方的空腔會自然暴露出來。
隻要殺掉蟻後,這些工蟻就會失去控製,不戰自潰!
陸玄的分析快速而精準。
每一句話都像一塊拚圖,嚴絲合縫地拚接在一起。
李德陽瞪大了眼睛。
他沒想到陸玄竟然是這個意思!
不是讓他犧牲——而是讓他精準爆破!
不是捨命斷後——而是開辟通道!
他那個原本被當作同歸於儘的悲壯手段,在陸玄的重新規劃下竟然變成了一把精準的外科手術刀。
但是……我能來得及抽身嗎?
李德陽還是有些擔憂。
共振一旦啟動,岩層碎裂的速度極快。從圓盤觸發到地麵完全坍塌,中間的視窗期可能隻有一到兩秒。
一到兩秒的時間,他能從塌陷區的中心撤退到安全地帶嗎?
以他池境巔峰的身法——恐怕懸。
放心。
陸玄從指尖彈出一道透明的絲線。
那絲線極細,細到幾乎肉眼不可見,但在昏暗的巢穴光線中卻折射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冷芒。
絲線如同活物般在空中遊弋了一圈,然後輕輕纏繞在李德陽的腰間,打了一個結實而精巧的結。
這是我的詭絲,比任何繩索都結實。鋼纜在它麵前都像是豆腐做的。隻要你發動能力,我就會在第一時間把你拉回來。
陸玄的目光直視著李德陽的雙眼。
那目光清澈而篤定,沒有絲毫的猶豫和閃躲。
你,不會死。
陸玄的聲音堅定而有力。
四個字,如同鋼鐵鑄就。
李德陽看著纏繞在自己腰間的那根透明絲線,怔怔地站在原地。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暖的、如同被人穩穩托住的安心感在他的心底緩緩升騰。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隻是覺得那根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絲線纏在腰上,比任何鎖鏈都沉甸甸的。
那重量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重量——
是信任的重量。
他相信陸玄。
這個年輕人從第一次見麵開始就給他一種可以信賴的感覺。
不是因為陸玄的實力有多強,不是因為他是總部派來的精英。
而是因為他的眼神。
那雙眼睛裡從來沒有出現過放棄任何人這種選項。
從來沒有。
李德陽用力擦掉臉上的淚水,深吸一口氣。
他的雙腿不再發抖了。
那個一直以來畏縮怯懦的中年男人此刻站得筆直,如同一杆標槍。
我相信你!
李德陽再次將那金屬圓盤按在了地麵上!
這一次,他的動作果斷而精準。
雙手緊壓圓盤,精神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入其中。但與剛纔不同的是——他這次精確地控製著精神力的輸出範圍,將共振頻率嚴格限定在以自己為圓心、半徑一點五米的圓形區域之內。
萬象頻動——發動!!!
轟隆隆——!!!
伴隨著他的怒吼,一股恐怖的振動波以他為中心向著腳下的地麵瘋狂擴散!
那振動波如同無形的波濤,瞬間傳遞到了腳下這片區域的每一寸岩石之中!
岩層在共振頻率的衝擊下開始劇烈抖動。
細微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圓盤的邊緣向外蔓延,如同蛛網般在岩石表麵迅速擴張!
哢嚓!哢嚓!哢嚓——!!!
岩石開始碎裂!
地麵開始塌陷!
巨大的岩板如同被打碎的冰層,一塊塊向下斷裂,露出了下方深不見底的黑色空腔!
那些正在瘋狂湧來的工蟻根本來不及反應。
衝在最前方的數百隻工蟻腳下突然失去了支撐,連同它們踩著的碎裂岩石一起朝著下方那無儘的深淵墜落!
後方的工蟻被前方墜落的同伴拖拽著、推搡著,如同雪崩般接連不斷地跌入深坑!
嘶——!!!
工蟻們發出恐慌的嘶鳴。
那尖銳的叫聲中帶著一種不同於戰鬥時的情緒——那是混亂,是失控,是蟻後的精神指令在突發狀況下來不及做出調整時產生的短暫空白!
但它們根本無法阻止自己墜落的趨勢!
碎石、塵土、蟻群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壯觀的瀑布般的墜落流。
轟鳴聲震耳欲聾!
成功了!!
百裡胖胖興奮地大喊!
他那張肥嘟嘟的圓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而就在地麵完全塌陷的前一秒——
陸玄的手腕猛地一抖!
那根纏繞在李德陽腰間的透明絲線如同彈簧般猛地收緊!
唰——!!!
李德陽整個人如同炮彈般被從塌陷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的雙腳離開岩麵的一瞬間,身後那塊他剛剛站立著的岩石就轟然碎裂,化作無數碎片墜入了深淵。
前後相差不到半秒!
李德陽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了陸玄的身邊。
……!
李德陽驚愕地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雙腿。
又看了看剛才自己站立的位置——那裡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碎石還在不斷從邊緣剝落,工蟻的嘶鳴聲從深坑底部遙遙傳來,越來越微弱。
他……活下來了!
他真的活下來了!
原本感人肺腑的畫麵……就這樣變得有些尷尬了起來。
李德陽站在那裡,臉上還掛著沒乾的淚痕,鼻尖還紅著,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他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遺言、那副視死如歸的神情、那句這值了的悲壯宣言……
現在回想起來……怎麼有點像是自己演了一出獨角戲?
李隊,感人的遺言可以下次再發表。
陸玄嘴角微揚,看著滿臉錯愕的李德陽,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現在……跟我來。
我已經鎖定了蟻後的位置。
說著,陸玄指著那因為地麵塌陷而露出來的一條巨大隧道,眼中寒芒一閃。
她,就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