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外的海麵上,浪花翻湧。
驚濤拍岸的聲響震耳欲聾,那原本平靜蔚藍的海麵,此刻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巨手肆意揉搓,白沫飛濺,暗流洶湧。
葉梵緩緩從水麵站起。
那一刻,原本喧囂的海浪似乎都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在他腳下變得溫順如綿羊。
他並沒有受重傷。身為屹立於大夏金字塔頂端的“天花板”級戰力,他的肉身強度早已磨礪得如同神金,恢複力更是達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肩膀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在幾個呼吸間便已止血結痂,轉瞬間便癒合如初。
隻是,那一身原本隨風獵獵作響、象征著總司令無上威嚴的紅色披風,此刻卻顯得格外淩亂,濕漉漉地貼在後背,邊角處甚至還掛著些許未乾的海水泡沫。
狼狽。
這兩個字,對於葉梵來說太過陌生。自從他坐鎮大夏、威懾諸國以來,哪怕是麵對那足以覆滅城市的“克萊因”級神秘,他也從未在切磋中顯得如此狼狽。
他伸手拍了拍肩膀,指尖觸碰到那微涼的海水,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錯愕,逐漸扭曲,最終化為了一抹極為燦爛,甚至帶著幾分嗜血與狂野的笑容。
那是棋逢對手的興奮,也是強者被冒犯後的戰意昂揚。
“好!好得很!!”
葉梵大笑出聲,聲音裹挾著雄渾的禁墟之力,如九天雷霆般在結界內轟然回蕩,震得遠處的冰山都簌簌落下碎屑。
“無視防禦的真實傷害……能夠強行乾涉意識的精神魅惑……還有那足以侵蝕神智的煞氣汙染……”
葉梵一步踏出,海水在他腳下自動分開,彷彿在恭迎君王。
“陸玄,你這一套毫無道理可講的組合拳,打得我都有些措手不及啊!現在的年輕人,手段都這麼臟了嗎?”
話音未落,葉梵的身影突然憑空消失了!
沒有前兆,沒有殘影,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沒有絲毫改變。那是純粹的速度,快到了極致,便超越了視網膜捕捉的極限。
下一瞬,他竟然直接跨越了三百米的距離,如同瞬移一般,突兀地出現在了陸玄的頭頂!
高天之上,狂風呼嘯。
葉梵的眼眸中星光流轉,這一次,他是真的要動真格的了!身為大夏守護神,他有自己的驕傲,既然說是試探底細,那就必須要看看這小子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雖然你的手段很多,花樣百出,但如果隻是這點本事,還不夠把一位‘天花板’徹底打趴下!!”
葉梵沒有再用剛才那把製式戰刀。
伴隨著一聲清越激昂的劍鳴,如同龍吟出淵,他從腰間拔出了一把從未出鞘的古樸佩劍!
這把劍通體如秋水般澄澈,劍身之上星紋流轉,彷彿蘊含著一片浩瀚的星空。此劍一出,周圍原本穩固的虛空竟然開始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彷彿連這片空間都無法承載這把劍的鋒芒。
葉梵雙手握劍,高舉過頭。他身後的虛空中,隱約浮現出一片璀璨的星河異象,無數星辰生滅,偉岸無邊。
“星辰·斬!!!”
伴隨著這一聲低喝,星河倒卷。
一道長達百米的璀璨劍氣,瞬間凝聚成型。它裹挾著一股無可匹敵、足以斬斷山河的大勢,對著陸玄當頭劈下!
這一劍,不僅僅是禁墟力量的釋放,更是純粹的境界壓製,是葉梵這位大夏守護神幾十年來對“劍道”極致理解的具象化。劍氣未至,那恐怖的風壓就已經將下方的冰層壓得寸寸龜裂,海水被強行排開,露出深不見底的海床。
麵對這足以將一座小型島嶼瞬間劈成兩半的驚世一劍,正在側翼牽製的“魔鎧”凱和“狂戰士”典韋雖然反應神速,但在那種令人窒息的境界威壓下,想要回防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陸玄,依舊穩穩地站在原地。
他背負雙手,身姿挺拔如鬆,麵對那即將臨頭的滅頂之災,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彷彿頭頂落下的不是絕世劍氣,而是一縷清風。
因為,還有一個最可靠的人,正站在他身邊。
“太極,生兩儀。”
那個一直閉著眼睛、身穿樸素道袍的年輕道士——趙懷真,在這一刻終於動了。
在這之前,他的存在感極低,就像是一個毫無威脅的路人。然而,當他睜開雙眼的那一刹那,整個世界彷彿都慢了下來。
麵對那毀天滅地的一劍,他沒有選擇後退,也沒有像凱那樣選擇剛猛硬撼。
他緩緩伸出了雙手,動作輕柔舒緩,慢得像是公園裡正在晨練的老大爺,甚至能讓人看清他每一個手指的律動。
快與慢,在這一刻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視覺反差。
然而,就是這看似極慢的動作,卻牽動了某種天地間的至理。隨著他的雙手在虛空中劃動,一股玄之又玄的黑白二氣,從虛無中誕生,在他掌心迅速凝聚,化作一副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陰陽太極圖!
黑白流轉,陰陽相生。
“兩儀,生四象。”
“四象,生八卦。”
趙懷真輕聲低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劍氣的呼嘯聲。他腳下的步伐玄妙無比,每踏出一步,腳下便生出一朵由氣勁凝聚的蓮花。
他整個人彷彿融入了風中,融入了自然,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當那道百米長的恐怖星辰劍氣,攜帶著摧枯拉朽之勢即將斬落在陸玄頭頂時,趙懷真雙手猛地向上一托,手腕柔若無骨卻又堅韌如絲,精準無比地搭在了劍氣的鋒芒之上。
“接、化、發!!”
嗡——!!!
一聲奇異的嗡鳴聲響徹天地。
下一秒,令在場所有人都感到頭皮發麻的神奇一幕發生了。
那道狂暴至極、彷彿能毀滅一切物質的星辰劍氣,在接觸到那副黑白太極圖的瞬間,原本直線爆發的狂暴動能竟然被一種詭異的柔勁強行扭曲。
剛猛無鑄的劍氣像是陷入了泥潭,又像是一條被馴服的泥鰍,被那看似薄弱的黑白氣旋硬生生地吸了進去!
劍氣在太極圖中瘋狂左衝右突,卻始終無法突破那黑白二氣的封鎖,反而隨著太極圖的旋轉,逐漸被同化、被壓縮,最終彙聚在趙懷真的掌心之中,化作了一團璀璨至極的星光球體。
那是【太極·氣禦】!
是能夠吸收、轉化一切飛行道具與能量攻擊的規則級防禦!
四兩撥千斤,以柔克剛,在此刻被演繹得淋漓儘致。
半空中的葉梵瞳孔猛地一縮,眼珠子都差點瞪了出來:“這……這是什麼鬼東西?!我的劍氣呢?!”
身為天花板,他對能量的掌控早已登峰造極,可此刻他卻驚恐地發現,自己與那道劍氣的聯係被強行切斷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下方那個年輕道士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和善卻又危險的微笑。
趙懷真的雙手猛地一翻,太極圖旋轉到了極致,內部積蓄的能量如即將噴發的火山,然後對著半空中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葉梵,狠狠地推了出去!
“陰陽逆轉!去!!”
轟——!!!
天地失色。
那道剛剛被全數吸收的星辰劍氣,經過太極氣旋的壓縮與加持,竟然以更快的速度、更猛烈的威勢,沿著原路逆流而上,狠狠地轟在了葉梵自己的身上!
“臥槽——!!”
即便是修養極高、身為大夏總司令的葉梵,在麵對自己這全力一擊的反彈時,在這一刻也忍不住毫無風度地爆了句粗口。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炸開。
剛剛氣勢洶洶衝回來的葉梵,像是撞上了一列高速行駛的高鐵,整個人再次化作一顆被擊飛的流星,以比來時快一倍的速度,倒飛而出!
這一次,他足足飛出去了五百多米!!
半空中劃過一道白色的氣浪軌跡。甚至因為這一擊包含了趙懷真的反擊之力與太極的螺旋勁道,他在海麵上像打水漂一樣接連撞碎了幾座數十米高的冰山,冰屑漫天飛舞。
最後,伴隨著“噗通”一聲悶響,葉梵重重地砸進了遠處的深海裡,濺起幾十米高的巨大浪花。
死寂。
整個畫地為牢的結界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海風彷彿都停止了吹拂,唯有那破碎冰山墜落的聲音在回蕩。
就連剛才還在旁邊流哈喇子、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百裡胖胖,此刻也徹底石化了,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一次被打飛也許是巧合,是大意,那連續兩次呢?而且這次還是大招被反彈!
天花板啊!那可是大夏守護神、戰力天花板葉梵啊!
就這樣被當球一樣,毫無還手之力地打飛了兩次?!
“這……這也太離譜了……”
曹淵呆呆地望著那波濤洶湧的海麵,感覺自己的三觀已經碎了一地,拚都拚不起來,“那個道士……那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道士,居然連總司令的全力一擊都能反彈?這到底是什麼變態的英靈?”
陸玄依舊站在趙懷真身後,此時才輕輕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
他當然知道趙懷真有多強。
在那個名為王者峽穀的世界裡,這位“太極宗師”在特定的機製下,甚至比橫衝直撞的凱和典韋還要惡心人。那種無視對方強度、遇強則強的反彈機製,簡直就是這種高爆發輸出者的剋星。
“呼……”
趙懷真做了一個標準的收勢動作,雙手下壓,胸口起伏。那震撼人心的巨大太極圖緩緩消散在空氣中,化作點點星光。
他重新閉上了眼睛,雙手籠在袖子裡,又恢複了那一副雲淡風輕、彷彿剛纔是去公園打完太極拳的高人模樣。如果不是周圍破碎的冰川在提醒眾人剛才發生了什麼,簡直就像是一切都未曾發生過。彷彿剛才隨手拍飛的,真的隻是一隻煩人的蒼蠅。
“咳咳……咳咳咳……”
五百米外的海麵上,水泡翻湧。
葉梵無比狼狽地從水裡爬了起來,踩在海麵上劇烈咳嗽著。
他那一身標誌性的紅披風此刻已經徹底濕透了,像是一塊破抹布一樣掛在背上,原本精心打理的發型也全毀了,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額頭上,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活像個落湯雞。
若是被守夜人的其他高層看到總司令這副尊容,恐怕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臉上的表情卻不是憤怒,也不是羞惱,而是……
狂喜!
那是發自內心的、如獲至寶般的狂喜!
“不打了!不打了!!”
葉梵乾脆一屁股坐在海麵上,毫無形象地擺了擺手,大喊道,“媽的,老子認輸!差點陰溝裡翻船!你小子這幾個英靈也太邪門了!一個比一個怪!”
陸玄聞言,知道試探已經結束,便輕輕揮手。
四道流光閃過,包括趙懷真在內的四名英靈瞬間化作星點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承讓了,司令。”陸玄笑著拱手,不驕不躁。
葉梵周身氣息一震,蒸乾了身上的水分,一個閃身,再次跨越數百米回到了陸玄麵前。
這一次,他不再是用審視後輩的眼神,而是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陸玄,那目光灼熱得就像是在看一塊絕世稀有的璞玉,又像是在看一座無儘的寶藏。
“好!好!好!!”
葉梵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眼神中滿是無法掩飾的欣慰和讚歎。
“真實傷害、精神控製、煞氣爆發,還有最後那足以顛覆戰局的太極反傷……陸玄,你這一身本事,即便是現在的我,如果不動用拚命的底牌,也感到極度頭疼。如果是同境界,我剛才恐怕已經輸得很徹底了。”
葉梵深吸一口氣,感慨道:
“陳夫子那個老家夥雖然平時不著調,但這看人的眼光……確實毒辣,果然沒看走眼。把大夏守夜人的未來交給你,把那份重擔托付給你,我現在……是一百個放心了。”
葉梵說著,伸出那寬厚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陸玄的肩膀,力道之大,彷彿要將某種信念傳遞過去。
“不過,你要記住,能力越強,責任越大。你擁有了這份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也意味著你要承擔起常人無法想象的風雨。”
葉梵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目光看向遙遠的天際線,那裡依舊迷霧重重。
“未來的路還很長,【迷霧】中的那些東西也在蠢蠢欲動,未知的神明,潛藏的古老存在,都在注視著我們。這世道,遠比你看到的要殘酷。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陸玄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挺直了脊梁,目光清澈而堅定,鄭重地點頭:
“時刻準備著。”
這不僅是一個回答,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諾。
“好!有種!”
葉梵大笑一聲,心中最後的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他隨即大手一揮,周圍那足以困住“克萊因”境強者的畫地為牢結界瞬間消散。
清新的海風重新吹拂在幾人臉上,世界恢複了原本的清明,陽光灑落,波光粼粼。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幾個小家夥自己回去吧。集訓營那邊的爛攤子還得我去收拾,而且我也該回去跟那個老家夥交差了。”
葉梵擺了擺手,最後深深地看了陸玄一眼,那是充滿期許的一眼。
“陸玄,記住,無論何時,無論身處何地,都要守住本心。力量隻是工具,心纔是駕馭工具的主人。”
說完,葉梵身形一晃,腳下星光炸裂,整個人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長虹,瞬間消失在天際的儘頭,隻留下一道經久不散的音爆雲。
看著葉梵離去的方向,之前一直大氣都不敢喘的百裡胖胖和曹淵,這纔像是活過來一樣,趕緊湊了過來。
“臥槽!老陸!你太牛逼了!!”
百裡胖胖激動得滿臉通紅,一把抱住陸玄的大腿,恨不得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那可是葉司令啊!活的葉司令啊!你居然把他打飛了兩次?以後你就是我親哥!不對,你是我親爹!我有這關係以後在集訓營豈不是橫著走?”
陸玄無奈地看著這個活寶,嫌棄地踢了他一腳:“滾蛋,能不能有點出息。”
曹淵在一旁雖然沒有說話,但看向陸玄的眼神中也充滿了震撼與敬佩。那一戰,雖然短暫,卻在他的心中種下了一顆追求更強力量的種子。
三人說說笑笑,重新整頓冰船,駕馭著這艘在剛才的戰鬥中倖存下來的小船,破開波浪,繼續向著集訓營的方向駛去。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那是屬於少年的意氣風發。
而在萬米高空之上,雲層之巔。
早已隱匿了身形的葉梵,其實並沒有真的離開。
他負手立於雲端,任由罡風吹拂著他的短發。他靜靜地俯瞰著下方那艘如螞蟻般大小的冰船,看著那個逐漸遠去的年輕背影,臉上原本那種如釋重負的笑容逐漸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極其複雜、包含了太多情緒的歎息。
“唉……”
“陳夫子那個老混蛋,藏得真是夠深的,居然連我都瞞著。”
葉梵苦笑著搖了搖頭,眼中的震撼久久無法散去,“這哪裡是什麼天才?這分明是個怪物!一個前所未有、打破了所有常規的怪物!”
“三個擁有海境巔峰戰力的強力打手,其中一個還能瞬間爆發足以威脅克萊因的戰力,再加上一個神級的全場控製,還有一個能無視物理法則、反彈我攻擊的太極宗師……”
“甚至我有種預感,這還不是這小子的全部底牌。若是讓他完全成長起來……”
“這等恐怖的底蘊,這等越階而戰如喝水般輕鬆的戰力,哪怕是當年的那個他……”
葉梵頓了頓,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雙目蒙著黑布、背負著熾天使神威的少年身影——林七夜。
那是大夏年輕一代中公認的最強,是第五支特殊小隊未來的隊長,也是無數人寄予厚望的“奇跡”。
他又看了看下方海麵上那個從容淡定的陸玄。
良久,葉梵吐出了一口胸中積壓已久的濁氣,目光變得深邃如浩瀚星空,彷彿穿透了時光的長河:
“一個掌握神明法則,代行神權,如神臨塵。”
“一個統禦英靈軍團,千軍萬馬,一人成軍。”
“既生瑜,何生亮啊……”
這句感慨中帶著幾分惋惜,但更多的卻是慶幸。
在這個神話複蘇、妖魔橫行、大夏四麵楚歌的動蕩年代,能同時出現這樣兩位絕世天驕,並非相爭之禍,而是大夏之幸。
“不過……”
葉梵緩緩握緊了拳頭,眼中的惋惜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充滿希望的光芒。
“對我大夏而言,這並非瑜亮之爭。”
“這就是雙龍戲珠,是雙星閃耀!”
“有了這兩個小怪物,即便迷霧中的那些存在真的降臨,我們這一把老骨頭哪怕拚光了,也能看到希望了……”
風起雲湧,吹動著這位守護神的衣角。
葉梵嘴角微揚,看向大夏山河的方向,輕聲低喃,聲音雖輕,卻重如千鈞:
“盛世之兆已現。”
“華夏……後繼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