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並不大,既沒有聲嘶力竭的咆哮,也沒有動用任何禁墟的擴音。
它就像是閒庭信步間的一句低語,輕飄飄的,卻又沉重得如同山嶽般壓在了每個人的心臟上。
無論是正要下殺手的毒火囚犯,還是遠處正準備扣動扳機的坦克手,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句歎息聲中僵住了。
彷彿有一種無形的規則,在這一刻接管了這片天地。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磁鐵吸引的鐵屑一般,齊刷刷地看向了那個聲音的來源——監獄那條最寬闊、也是通往核心區域的中央大道的儘頭。
那裡,依然彌漫著硝煙和塵土。
但在那迷濛的煙塵中,幾道人影正緩緩走出。
走在最中間的,是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少年。
他雙手依舊插在口袋裡,神色從容淡定,步伐不急不緩。那身在這種場合下顯得有些滑稽的病號服,穿在他身上,卻莫名地透出一股君臨天下的氣場。
他的眼神沒有看向任何人,隻是淡漠地平視前方,彷彿眼前這千軍萬馬、炮火連天的場麵,不過是一幅無趣的油畫。
在他的左側,是一個背著黑匣子的冷峻青年,麵無表情,但周身繚繞的煞氣讓空氣都微微扭曲。
右側,是一個身材圓潤的小胖子,雖然努力板著臉裝出一副嚴肅的模樣,但那滴溜溜亂轉的小眼神裡透著的興奮,怎麼看都像是來旅遊觀光的。
再往後,是一個拿著酒葫蘆、邋裡邋遢的老頭,一邊走一邊往嘴裡灌酒,步履蹣跚,卻偏偏跟上了這幾人的步伐。
陸玄。
曹淵。
百裡胖胖。
吳老狗。
這就是從地獄深處走出來的“新秩序”。
“是……是那個精神病?!”
毒火囚犯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陸玄在監獄裡的凶名,雖然不及鎮墟碑倒塌前那麼絕對,但他之前那番“暴力執法”的餘威尚在。
然而,下一秒,毒火囚犯眼中的恐懼就被一種更加瘋狂的貪婪和自信所取代。
“怕個鳥!”
毒火囚犯猛地反應過來,狠狠啐了一口,大聲吼道,像是在給自己,也給周圍那些有些遲疑的囚犯壯膽。
“鎮墟碑已經碎了!碎了懂不懂?!大家的禁墟都回來了!”
“以前這小子能騎在我們頭上拉屎,是因為我們都是凡人!現在大家都是能力者,有的甚至是‘海’境、‘無量’境!憑什麼還怕他一個毛頭小子?!”
這番話就像是一顆火星掉進了油桶裡。
原本被陸玄出場氣勢震懾住的囚犯們,眼神紛紛變得凶狠起來。
是啊!
此一時彼一時!
他們以前被陸玄欺壓,是因為沒有能力反抗。
現在?
老子一拳能打爆坦克,還怕你個穿病號服的?
“說得對!弄死他!!”
“就是這個混蛋!之前我在食堂打飯,多拿了個雞腿就被他打斷了手!新仇舊恨一起算!”
“乾掉他!這齋戒所以後就是我們說了算!!”
數千名囚犯,黑壓壓的一片,此刻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將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那一小撮人。
無數道充滿惡意的目光、無數種顏色各異的禁墟光芒,如同海嘯般朝著陸玄等人壓了過去!
而在另一邊。
看到陸玄出現的瞬間,癱在地上的王路和方陽輝,那早已乾涸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這……這個瘋子……”
王路聲音哽咽,不知道是哭還是笑,“他……他這時候跑出來乾什麼?這是找死啊……”
方陽輝也是一臉絕望地搖搖頭。
雖然他們知道陸玄很強,真的很強。
可是現在麵對的,不是十幾個、幾十個犯人,而是幾千個完全失控、且擁有各種恐怖能力的暴徒!甚至還有那邊早已殺紅了眼的正規軍重火力!
哪怕是神,麵對這種場麵,也要退避三舍吧?
軍隊那邊的指揮官透過望遠鏡,看到那幾個從容走出的人影,眉頭緊鎖。
“停止射擊!先停止射擊!”
他有一種軍人的直覺,這幾個人的出現,比剛才那群暴徒更加危險。那種看不透的深不可測,讓他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他握著對講機的手心全是汗:“全軍戒備……若是暴動,一律……無差彆格殺!”
此時此刻。
風暴的中心。
麵對那鋪天蓋地的惡意,那如同實質般的殺氣。
陸玄依舊在走。
沒有停頓,沒有加速,甚至連心跳的頻率都沒有變過一絲一毫。
“老陸。”
百裡胖胖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看著周圍那密密麻麻、甚至連天都被遮住的禁墟光芒,小腿肚子有點轉筋,“咱……咱這逼是不是裝得有點大了?這場麵……就算是加上吳老頭,也不夠他們一人一口唾沫的吧?”
曹淵的手再次按在了黑匣子上,雖然沒說話,但全身肌肉已經繃緊到了極致。
吳老狗倒是無所謂地打了個酒嗝,醉眼朦朧地看著陸玄,嘿嘿笑道:
“小子,這可是幾千號人啊,還有不少硬茬子。要是處理不好,老頭子我這把老骨頭今天可就要交代在這兒了……你有把握嗎?”
陸玄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那群情激憤、已經按捺不住要衝上來的囚犯大軍。
看著那個領頭的毒火囚犯,看著那個曾經掀翻坦克的蠻王,看著那個之前在空中壓扁裝甲車的重力異能者。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燦爛,陽光,卻又帶著一股……透入骨髓的輕蔑。
“把握?”
陸玄輕聲重複了一遍。
“吳老,您搞錯了一件事。”
陸玄緩緩抬起右手,對著那數千名即將撲上來的暴徒,虛空一抓。
那動作隨意得就像是在抓取空氣中並不存在的塵埃。
“在我眼裡,無論是一個螻蟻,還是一萬個螻蟻……”
“都,沒有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