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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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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變了。

這是所有人在第一時間注意到的事情。

李德陽的眼睛——原本是一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屬於一個中年男人的、帶著疲憊和滄桑的——渾濁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什麼銳利的光芒,沒有什麼深不可測的威嚴,隻有一個在安塔縣守了半輩子夜的普通男人該有的東西——操勞、隱忍、以及一點點被生活磨平了稜角之後殘存的溫厚。

但現在——

那雙眼睛變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顏色。

不是黑色,不是紅色,也不是任何一種正常人類虹膜可能呈現的顏色。

而是一種——深淵般的墨色。

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其他色調的——墨色。

那墨色的瞳孔中沒有光點、沒有倒影、沒有任何人類眼球該有的正常反射——如同兩口被封了蓋子的枯井——深邃到讓人一看就覺得自己的靈魂正在朝著某個無底的深淵墜落。

百裡胖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雙眼睛裏散發出來的東西——一種他從未在任何人、任何怪物身上感受過的——威壓。

那種威壓不同於蟻後無量境的氣息壓迫。蟻後的氣息是暴烈的、外放的、如同一頭失控的巨獸在瘋狂地宣洩著自己的力量。

而李德陽此刻散發出來的這股——

是沉的。

沉到了極致。

如同一座萬丈深淵在你腳下無聲地張開了口——你看不到底、夠不到邊——但你知道它就在那裏——而你在它麵前——渺小到連一顆沙子都算不上。

曹淵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刀柄。

不是想要拔刀——而是一種純粹的、來自戰士本能的——自我保護反應。

他的身體在告訴他一件事——

眼前這個人。

不是李德陽了。

或者說——不完全是李德陽了。

李德陽從石階上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很慢。不是因為他虛弱——而是因為他的身體正在經歷某種劇烈的變化,每一個肌肉的收縮和骨骼的支撐都需要重新適應一種全新的、遠超凡人軀殼承受極限的——力量灌注。

他站直了。

那雙墨色的眸子緩緩地掃過了麵前的石階、遠方的黑色城牆、頭頂那片漆黑的穹頂——

以及腳下那座沉默了不知多少年的——鬼城。

“這裏……“

李德陽開口了。

他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個嗓音沙啞、說話帶著安塔縣口音的中年男人的聲音。

那聲音變得低沉而渾厚,如同一口被沉在深海底部萬年的古鐘被重新敲響——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來自幽冥最深處的——迴響。

但奇怪的是——那聲音裡還殘留著一絲屬於“李德陽“的東西。

一絲溫厚。

一絲人味兒。

如同一把被重新淬火的古劍——劍身是新的,但劍柄上還留著舊主人磨出來的手印。

“這裏是——酆都。“

李德陽——不,此刻應該稱他為什麼?

陸玄看著他。

“李隊。“陸玄輕聲喊了一聲。

李德陽聞聲轉過頭。

那雙墨色的眸子在看到陸玄的那一刻——深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不是警惕。

不是審視。

而是——認出來了。

他還記得陸玄。

“陸……隊長。“

聲音從那張變得蒼白而稜角分明的臉上擠出來,帶著一絲不太協調的——生澀。

那種生澀不是來自語言本身——而是來自兩套記憶在同一個大腦中擠占空間時產生的——衝突感。

一套記憶屬於李德陽——安塔縣的守夜人、池境的普通戰士、一個有女兒有老爹的中年男人。

另一套記憶屬於——酆都大帝——掌管幽冥、審判亡魂、執掌六道輪迴的至高存在。

兩套記憶在他的腦海中交織、碰撞、融合——

但還沒有完全融合。

李德陽的意識還在。

酆都大帝的意誌也在。

此刻的他——是兩者疊加的狀態。

“感覺怎麼樣?“

陸玄問了一句很普通的話。

李德陽——或者說,此刻這個“李德陽加酆都大帝“的複合體——沉默了幾秒。

“腦子裏很吵。“

他用一種極其坦誠的語氣回答。

“有很多東西在往外湧。以前的事……不對,不是——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比安塔縣久。比大夏久。比這個世界上所有活著的人加在一起的壽命都要久。“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我能看到一些畫麵。有一座完整的城。比腳下這片殘骸大——大太多了。城裏有鬼差、有判官、有黑白無常——它們在巡邏、在審判、在將亡魂送入輪迴。“

“還有——一個坐在王座上的人。“

他的聲音變得更低了。

“那個人就是……我。“

大殿外的懸空石階上,風從不知道哪個方向吹來,撩起了李德陽那件已經破爛不堪的守夜人製服的衣角。

百裡胖胖的腦子已經完全宕機了。

他聽到了每一個字——酆都、鬼差、判官、輪迴、王座——但這些字組合在一起之後傳達出的資訊,已經遠超他的大腦處理能力。

曹淵沒有宕機。

但他的手在發抖。

因為他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在黑王傳承的古籍中記載過的、被列為“最高機密“的——上古資訊。

酆都大帝。

華夏幽冥體係中至高無上的存在。

掌管死亡與輪迴的——神。

古籍中對酆都大帝的記載極其稀少,但有一句話曹淵記得清清楚楚——

“酆都大帝者,執掌六道輪迴,統禦萬鬼之主。其威淩於諸神,其令行於幽冥。生者不可見其麵,死者不可違其命。“

那是黑王傳承中對酆都大帝的唯一描述。

短短幾十個字——卻字字千鈞。

而現在——那個傳說中的存在——就站在他麵前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穿著一身破爛的守夜人製服。

右臂還是紙化的白紙狀態。

臉上還帶著安塔縣風沙吹出來的粗糙紋路。

看起來——依然是那個窩囊巴巴的、池境實力的、被所有人忽略的——李德陽。

但他的眼睛——

那雙墨色的深淵——

不是凡人的眼睛。

“李隊。“

陸玄又喊了一聲。

“嗯。“李德陽回過頭,那雙墨色的眸子在陸玄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你現在——能控製住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

陸玄不關心李德陽“感覺怎麼樣“這種廢話——他關心的是實際問題。兩套記憶在一個腦子裏打架,如果控製不住,很可能出亂子。輕則意識混亂,重則靈魂崩潰。

李德陽想了想。

“大概……七成。“

“七成夠了。“

陸玄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討論一道菜放了幾成鹽。

“另外三成呢?“曹淵忍不住問了一句。

李德陽看了他一眼。

“另外三成是一些太古老的記憶。跟酆都建立之初有關。資訊量太大,我還消化不了——硬吞會撐壞腦子。“

他說“撐壞腦子“的時候用的是安塔縣的方言腔調。

那種腔調從一雙墨色深淵般的眸子底下冒出來,違和感強到了一個讓人忍俊不禁的程度。

百裡胖胖差點笑出聲——但在對上李德陽那雙眼睛的一瞬間,笑意瞬間凝固在了嘴角。

那雙眼睛裏頭——就算隻有七成覺醒——散發出來的威壓也不是他能承受的。

“行了,別傻站著了。“

陸玄轉身朝著石階下方走去。

“蟻後死了,豐都碎片裡的殘餘鬼魂也在被清掃。接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了遠方那麵高聳的黑色城牆。

“我們得離開這個碎片,回到外麵的世界。“

“但在那之前——“

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轉過頭。

看向李德陽。

“有件東西——你該去拿了。“

李德陽的墨色瞳孔微微一動。

他知道陸玄在說什麼。

帝袍。

那件懸浮在帝宮神座上方的、通體漆黑如墨的——酆都帝袍。

——

一行人折返回了帝宮。

蟻後的屍體還橫在大殿的一角,暗綠色的體液已經在地麵上匯成了好幾個惡臭的水窪。百裡胖胖繞著那些水窪走,一邊走一邊捂鼻子,臉上寫滿了“求求了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李德陽走在最前麵。

他的腳步不快——每走一步,腳下的石板都會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如同某種古老的共鳴正在從帝宮的地基深處被喚醒。

那聲“嗡“鳴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

如同無數根沉睡了萬年的琴絃被一根一根地撥響。

帝宮在回應他。

這座懸空帝宮——這座酆都大帝的刑殿——在感受到它的主人歸來之後——正在以自己的方式表達——

恭迎。

李德陽走到了神座的麵前。

那張由整塊黑色玄鐵鑄成的巨大神座如同一頭沉默的遠古巨獸,蹲伏在大殿的最深處。座椅的表麵雕刻著繁複到極致的鬼麵紋路——那些鬼麵張著嘴、瞪著眼、表情猙獰而痛苦——如同無數被審判過的亡魂將自己的麵容永遠留在了這張王座之上。

而在神座的正上方——

帝袍。

那件通體漆黑如墨的帝袍依然懸浮在半空中。

袍身上的龍紋、鳳紋、雲紋、鬼麵紋在李德陽靠近的那一瞬間——全部亮了。

不是微微發光——是真正的、如同被烈火點燃般的——亮了。

暗金色的光芒從每一條紋路中迸射而出,將整座帝宮大殿都籠罩在了一片莊嚴到令人窒息的暗金色輝光之中。

“嗡——————!!“

帝袍震動了。

那震動不是物理層麵的——而是精神層麵的。一道來自帝袍本身的、古老而浩瀚的意誌——如同一頭沉睡了萬年的巨鯨終於從深海中浮出水麵——裹挾著整個幽冥體係最本源的——帝威——向四麵八方無限擴散!

百裡胖胖的雙腿瞬間一軟,直接跪了。

不是想跪——是扛不住。

那股帝威的壓迫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作為一個普通人類所能承受的極限。他的精神海在那道意誌觸碰到的瞬間就開始劇烈翻湧——如同一葉扁舟被捲入了颶風的中心。

曹淵也扛不住了。

他的直刀“啷“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手指不受控製地鬆開了刀柄。他的膝蓋在發抖,牙關咬得咯吱作響——整個人靠著旁邊的石柱才勉強沒有跪下。

但他的臉色已經白得跟紙一樣。

就連呂布——那雙紫色豎瞳中都罕見地閃過了一絲凝重。天魔繚亂的魔氣在帝威的衝擊下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如同一頭猛獸在麵對更強的存在時本能地收起了爪牙。

甄姬的反應相對從容一些——她的洛神之力在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水幕,將帝威的直接衝擊削弱了大半。但她的鳳目中依然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唯有迦藍——

這個在棺材裏躺了兩千多年的南夷少女——對帝威的反應極其微弱。她的身體隻是輕輕晃了一下,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兩下——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不朽之力——似乎天然地對這種精神層麵的壓迫具有極高的抗性。

陸玄站在人群中間,麵色平靜。

帝威對他也有影響——但他的精神力經過係統的多次強化和蘇妲己的輔助訓練之後,已經遠非普通人可比。他能扛住。

雖然——說實話——有點喘。

他的目光越過帝威的光芒,看向了站在神座前的李德陽。

李德陽抬起頭——

看著那件懸浮在自己頭頂不到一丈位置的帝袍。

帝袍在“看“著他。

兩千多年了。

它在這裏等了兩千多年。

等它的主人——回來。

李德陽的腦海中——無數記憶如同走馬燈般飛速掠過——

他看到了自己。不是“李德陽“的自己——是“酆都大帝“的自己。

那個坐在王座上的存在,穿著這件帝袍,俯瞰著完整的酆都鬼城。鬼差在城中巡邏,判官在殿堂中審判,黑白無常在城門處迎接新死的亡魂。一切井然有序,一切各安其位。

輪迴在運轉。

秩序在維持。

那是酆都最輝煌的時代。

然後——畫麵碎了。

四位外神入侵。天崩地裂。酆都被打碎。鬼差消散,判官隕落,輪迴斷裂。

那夜——他耗盡了最後一絲帝威,將自己的本源意識封入了一個即將出生的人類嬰兒體內。

那個嬰兒——出生在安塔縣。

從小就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每天晚上都被一個聲音呼喚著回到某個方向。

長大後成了守夜人。

守了一輩子的夜。

守到頭髮白了、腰佝僂了、女兒長大了——

始終沒有等到那個聲音告訴他——

你該回家了。

直到今天。

李德陽的眼眶紅了。

不是酆都大帝的眼眶——是李德陽的眼眶。

那層墨色的瞳孔底下,屬於一個普通人類的淚腺——在兩千多年的封印之後——終於發揮了它本該有的功能。

一滴淚從他的左眼角滑落。

沿著那張被安塔縣風沙吹皺的臉——緩緩滑到了下巴。

然後掉落在了帝宮的石板上。

“啪。“

很輕的一聲。

但帝宮裏所有人都聽見了。

然後——

李德陽伸出了左手。

就那麼伸出去了。

手掌朝上。五指微張。

如同一個離家太久的人——終於推開了自家的院門——然後朝著門後那件掛在衣架上的舊外套——伸出了手。

帝袍動了。

緩緩地——如同一片從枝頭飄落的黑色落葉——

帝袍從半空中下降。

下降。

再下降。

最終——輕輕地——落在了李德陽伸出的手掌上。

那觸感——

李德陽的手指微微收緊。

帝袍的材質極其特殊。不是絲綢,不是棉麻——而是一種如同流動的墨水般柔軟卻又堅韌到不可思議的——幽冥之物。它沒有溫度——不冷也不熱——但在觸碰到李德陽掌心的那一刻——

它活了。

帝袍上的所有紋路——龍紋、鳳紋、雲紋、鬼麵紋——全部開始流動。那些暗金色的紋路如同獲得了生命般在袍身上遊走、盤旋、交織——最終匯聚在了胸口正中央那個“酆“字之上。

“酆“字亮了。

亮到了一種幾乎要刺穿黑暗的程度。

然後——

帝袍自行展開。

如同一隻張開翅膀的巨大黑鳥——帝袍在空中完全鋪展——然後從李德陽的身後——緩緩——

披了上去。

從肩膀開始。

沿著後背。

掠過雙臂。

垂落在了腳踝。

當帝袍的最後一寸布料貼合到李德陽身體的那一刻——

“嗡——————!!!“

整個帝宮——不——整個豐都碎片——發出了一聲恢弘到令人靈魂顫慄的——共鳴!

那共鳴從帝宮的地基傳入了懸空石階——從石階傳入了地麵——從地麵傳遍了整個死城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每一塊磚石——

這片殘破的、被打碎了不知多少年的豐都碎片——在帝袍重新認主的這一刻——發出了它沉默了千年之後的第一聲——

回應。

百裡胖胖跪在地上,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在震顫。不是那種地震般的暴烈震顫——而是一種有節律的、如同心跳般規律的——搏動。

“這地……在跳……“他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這地方在——跳動……“

曹淵也感受到了。

整個豐都碎片——在帝袍認主之後——如同一具沉睡了千年的巨大軀體——重新開始了呼吸。

地麵在搏動。

建築在共鳴。

空氣中的陰氣不再是死沉沉的——它開始流動了——如同血液重新灌入了一具乾涸的軀殼。

而在那些殘破的街道深處——

那些還沒有被趙懷真、鎧和伽羅清掃掉的殘餘遊離鬼魂——

在帝威降臨的那一瞬間——

全部——

跪了。

不是被強迫的跪。

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最深處的、如同臣子見到君王般的——本能。

它們跪在那些廢墟的廢墟之中,慘白的、半透明的、早已失去了人形的鬼魂之軀在帝威的籠罩下不再猙獰——

反而變得平靜了。

極其平靜。

如同——終於等到了那個能夠給它們一個交代的人。

陸玄站在人群中間。

他看著披上帝袍的李德陽——看著那件漆黑如墨的帝袍完美地貼合在這個中年守夜人那並不魁梧的身軀之上——

說實話——

畫麵有點違和。

帝袍太大了。

李德陽的身材——乾巴巴的、瘦條條的、常年營養不良加上過度勞累導致的體型偏瘦——撐不起這件顯然是為一個更加高大魁梧的存在量身定做的帝袍。

袍角拖在地上。

袖口長出了一截。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小孩偷穿了他爸爸的外套。

但——

沒有人覺得可笑。

因為——

那雙墨色的深淵般的眸子——配上這件散發著幽冥帝威的漆黑帝袍——

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衣服不合身。

但人——合。

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跨越了兩千多年時光的、屬於酆都大帝的——威嚴——

不需要魁梧的身軀來承托。

不需要完美的儀容來裝點。

它隻需要——那雙眼睛。

那雙見過了無數亡魂的生死、審判過了萬千鬼魅的善惡、承載了一個完整幽冥體係之興衰的——眼睛。

李德陽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帝袍。

他的左手撫過袍麵上那些流動的暗金色紋路——指尖觸碰到胸口那個“酆“字——

停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

那雙墨色的眸子越過了帝宮的穹頂——越過了大殿的石柱和廢墟——

投向了遠方——

投向了那些正在跪伏的鬼魂所在的方向。

他的嘴唇動了動。

想說什麼——但又沒說出來。

他能聽到。

他能聽到那些鬼魂的聲音。

不是嚎叫——不是哭泣——

而是——

祈求。

安靜的、無聲的、隻有帝者才能聽到的——祈求。

“讓我們走吧。“

“讓我們去輪迴吧。“

“我們等了好久了。“

“好久好久了。“

李德陽的紙化右臂微微顫動了一下。

白色的紙質紋路在帝袍的帝威灌注下開始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變化。紙化的邊緣不再繼續擴散——甚至——在某些位置——隱約出現了逆轉的跡象。

那些白色的紙質紋路正在緩緩退去——露出了下麵正常的、屬於人類的——肌膚。

帝袍——在修復他的身體。

雖然速度極慢——但確實在修復。

“李隊。“

陸玄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李德陽回過頭。

他的眼中——那層墨色的深淵底下——有一些屬於李德陽的東西正在浮上來。

猶豫。

掙紮。

和一點點——不捨。

陸玄看懂了。

他走上前幾步,站到了李德陽麵前。

“你在猶豫什麼?“

李德陽沉默了幾秒。

那沉默的時間不長,但在帝宮這種安靜到連落灰聲都聽得見的環境裏——顯得格外漫長。

“我在想我閨女。“

他說。

聲音很輕。

輕到如果不是站在他麵前——根本聽不到。

“她還在安塔縣。我走之前把她托給了隔壁老張頭。老張頭這個人靠得住——但他年紀也大了——七十多了——“

他頓了一下。

“還有我爹。我爹的腿不好。每年冬天一到就疼得走不了路。我走之前給他備了夠吃半年的葯——但半年之後——“

又頓了一下。

“還有安塔縣據點的兄弟們。我走了之後——池境的守夜人就缺了一個——雖然我也就池境——但多一個人就多一份戰力——“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最後變成了自言自語般的喃喃。

曹淵站在後麵聽著。

這個被無數古籍記載為“執掌六道輪迴、統禦萬鬼之主“的至高存在——

此刻——

在擔心自己的閨女有沒有人照顧。

在擔心自己的老爹冬天的腿疼葯夠不夠吃。

在擔心安塔縣的守夜人據點少了一個池境的戰力夠不夠用。

曹淵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師父說過的話——

“真正的強者,不在於力量有多大,而在於心中的信念有多堅。“

李德陽的信念是什麼?

不是統禦萬鬼。

不是執掌輪迴。

是照顧好閨女,伺候好老爹,跟兄弟們一起守好這片土地。

一個擁有酆都大帝記憶的人——他最放不下的——

還是人間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陸玄看著李德陽。

他沒有說“你放心“或者“我幫你照顧“之類的話。

因為那些話太輕了。輕到說出來就會被風吹散。

他隻是把手伸進了係統空間——摸出了一樣東西。

一枚勳章。

一枚老舊的、表麵磨得發亮的、刻著“守夜人“三個字的——銅製勳章。

那不是陸玄的勳章。

那是——李德陽的勳章。

之前在石階上——在他開始覺醒的那一刻——他從口袋裏掏出了這枚跟了他二十年的勳章,擦了擦,然後彈入了下方的鬼城。

陸玄在走過那段石階的時候——順手撿了起來。

“顆粒歸倉嘛。“他當時在心裏想。

現在——他把勳章遞到了李德陽麵前。

“你掉了個東西。“

李德陽看到那枚勳章的瞬間——

那雙墨色深淵般的眸子裏——

什麼東西碎了。

不是崩潰的碎——是某種一直緊繃著的弦終於斷了的——釋然。

他接過勳章。

指腹摩挲著那三個已經被磨得快看不清的字——“守夜人“。

“二十年了。“

他嗓子眼裏擠出來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發這個勳章的時候——我師父跟我說——李德陽,你記住,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萬萬人的。“

“我當時不懂。一個池境的守夜人——我能守幾個人?安塔縣就那麼大點地方——撐死了守個幾萬人。“

“現在我懂了。“

他把勳章攥在掌心裏。

那枚銅製的小東西被他攥得咯吱響。

“萬萬人——不隻是安塔縣的人。“

“也不隻是活著的人。“

他的目光投向了帝宮之外——投向了那些正在跪伏著的、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的鬼魂——

“它們——也是。“

李德陽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

他把勳章放進了帝袍的內襯口袋裏。

帝袍有內襯口袋這件事——大概是酆都大帝兩千多年前設計這件衣服的時候萬萬沒有想到的。

但李德陽需要一個口袋。

用來裝他作為一個普通人的——最後一點念想。

“走吧。“

他轉過身,麵向了陸玄和眾人。

那雙墨色的眸子裏——猶豫和掙紮已經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到讓人心安的——篤定。

“該辦的事——辦完。“

“然後——我回安塔縣接我閨女。“

這句話從一個剛剛覺醒了酆都大帝記憶的人嘴裏說出來——

怎麼聽怎麼違和。

但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覺得可笑。

就在幾人準備邁步離開帝宮的時候——

帝宮大殿外——

突然傳來了一聲劇烈的雷鳴。

“轟——!!“

那聲雷鳴不是來自天空——這片地下空間根本沒有天空——

它來自——帝宮的穹頂。

不——更準確地說——它來自這個豐都碎片的最高處——那片漆黑的、如同棺材蓋子般壓在所有人頭頂的——穹頂。

所有人同時抬頭。

然後——

所有人的瞳孔同時收縮。

那片漆黑的穹頂——

泛起了漣漪。

鮮紅色的漣漪。

如同一滴鮮血滴入了一池墨水——那鮮紅色從穹頂的正中央開始擴散,一圈一圈地向外蕩漾——每蕩漾一圈,空氣中的溫度就下降一分——每下降一分,那股陰森恐怖的氣息就濃鬱一分——

百裡胖胖的臉色瞬間變成了一張白紙。

“這是什麼——“

他的話還沒說完——

一股讓所有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氣息——從穹頂的漣漪中央猛地壓了下來!

那氣息——

不是帝威。

不是魔氣。

不是煞氣。

不是任何一種他們在這一天裏遇到過的已知能量。

那是一種完全陌生的、來自“外麵“的、不屬於這個世界任何體係的——神之氣息。

外神。

曹淵和林七夜——不——曹淵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

他認出來了。

不是因為他見過——而是因為黑王傳承的古籍中對這種氣息有過極其詳盡的描述。

“那些來自迷霧之外的存在——它們的氣息如同死亡本身——任何生靈在感受到的瞬間都會從靈魂深處湧起一種絕對的、不可抗拒的——恐懼。那恐懼不是來自力量的差距——而是來自生命對本身的——本能畏懼。“

外神。

迷霧之外的存在。

那些打碎了酆都、將其分割成無數碎片並各自佔據的——外神之一。

它來了。

穹頂的漣漪越來越密集——鮮紅色的波紋如同沸騰的血海——

然後——

漣漪的正中央——

一個純黑色的身影——從那片鮮紅的波紋中——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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