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聚在帝宮內部。
百裡胖胖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和八卦之後,終於恢復了幾分理智。他蹲在迦藍旁邊,用一種看珍稀動物的眼神打量著這個從棺材裏被挖出來的兩千歲少女——
“所以……你真的在棺材裏待了兩千多年?“
迦藍微微點頭。
“意識一直是清醒的?“
再次點頭。
“那你這兩千多年……都在想什麼?“
迦藍沉默了片刻。
然後用那沙啞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想……出去。“
百裡胖胖的嘴角抽了一下。
兩千多年——隻想著一件事——出去。
這份執念——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行了,別問了。“
陸玄打斷了百裡胖胖的八卦,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大殿的深處。
在那些漆黑如墨的石柱盡頭——那張由整塊黑色玄鐵鑄成的巨大神座——此刻在幽藍色微光的映照下,散發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嚴氣息。
神座上空無一人。
但——
在神座的正上方——
一件衣物——正懸浮在半空之中。
那是一件袍服。
一件通體漆黑如墨、散發著深沉到如同深淵凝視般的——帝袍。
帝袍的材質極其特殊——它不是絲綢,不是棉麻,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織物。它的表麵如同流動的墨水,在微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如同星空般深邃的暗色光澤。袍身上綉著的紋路極其繁複——龍紋、鳳紋、雲紋、鬼麵紋——層層疊疊,如同一幅被壓縮在布料上的宏大史詩。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帝袍胸口正中央的那個圖案。
一個巨大的、由金線綉成的——“酆“字。
酆都之酆。
陸玄的目光微微眯起。
他看著那件懸浮在神座上方的帝袍,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這件帝袍——就是酆都大帝的戰袍。
而酆都大帝——
就是李德陽。
或者更準確地說——李德陽是酆都大帝封印在人間的轉世之身。而這件帝袍——就是酆都大帝的本命法器——他的權柄象徵,他的力量載體。
此刻李德陽還留在外麵的石階上,正在經歷著屬於他自己的覺醒。而這件帝袍——就如同一把鑰匙——等待著它真正的主人來取回。
“這件袍子……“
曹淵也注意到了那件懸浮的帝袍,他的目光在那個“酆“字上停留了很久,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
“是酆都大帝的?“
“嗯。“陸玄沒有多做解釋。
他知道——這件帝袍現在還不是他們能夠觸碰的東西。它在等待李德陽的覺醒——等待酆都大帝的回歸。在那之前,任何人試圖觸碰它——恐怕都會遭到帝袍自身意誌的反噬。
“先不管這個。“
陸玄收回目光,轉向了眾人。
“蟻後被迦藍的箭嚇跑了,但她沒有死。以她的生命力和智力——她不會就這麼放棄。我們需要儘快——“
他的話還沒說完——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從帝宮大門的方向猛地炸開!
那聲音之大、衝擊之猛——甚至讓整座帝宮都為之劇烈震顫!那些漆黑的石柱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響,穹頂上的浮雕碎片如同雨點般簌簌落下!
“什麼情況?!“
百裡胖胖驚得從地上彈了起來。
陸玄的精神力瞬間向大門方向探去——
然後——
他的臉色變了。
帝宮的大門——那扇已經被蟻後酸液腐蝕得千瘡百孔、又被陸玄一掌轟塌的大門——
此刻——
一個龐大的、渾身浴血的身影——正從門外瘋狂地擠了進來!
蟻後!
她回來了!
但此刻的蟻後——和之前判若兩物。
她的身體——大半已經被撕碎了!
六條節肢隻剩下了四條,另外兩條的斷口處還在不斷噴湧著暗綠色的體液。她那龐大的腹部被撕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口,暗紅色的內臟如同被扯出來的毛線團般拖在身後。
而更加詭異的是——
她的身體表麵——出現了大麵積的——紙化!
那種白色的、如同宣紙般的紙質紋路——從她的傷口處開始蔓延,如同一種不可逆轉的瘟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她殘存的血肉!
她的左側身體已經有將近三分之一變成了白紙——那些紙化的部分失去了所有的生物特徵,變成了一種僵硬的、如同紙糊般的——死物。
“她……她怎麼變成這樣了?!“
百裡胖胖瞪大了眼睛。
陸玄的精神力穿過蟻後的身體,向帝宮外麵探去——
他看到了。
在帝宮外麵——
紙人。
鋪天蓋地的紙人。
那些之前被蟻後用資訊素操控的紙人陰兵——在蟻後被迦藍的箭嚇得倉皇逃竄之後——失去了資訊素的控製。
而失去控製的紙人——重新將蟻後識別為了“入侵者“。
它們——反噬了。
數以千計的紙人如同白色的蟻群——諷刺的是,蟻後自己變成了被蟻群圍攻的獵物——鋪天蓋地地撲向了蟻後。它們用那慘白的紙質身體包裹住蟻後的每一寸肌膚,然後——將她的血肉一點一點地“紙化“。
蟻後拚盡了全力才從紙人的圍攻中掙脫出來——但代價是失去了大半個身體。
而她逃跑的方向——
竟然是帝宮。
她用自己那殘破的身軀——堵住了帝宮的大門!
那些追擊她的紙人在帝宮的威壓下不敢靠近——蟻後就利用這一點,將自己的身體如同一塊巨大的肉塞般嵌入了門框之中,擋住了紙人的追擊。
但——
當她轉過那顆已經紙化了一半的巨大頭顱——
看到了帝宮內部的景象時——
她的複眼——
猛地瞪到了極限!
百裡胖胖。
曹淵。
那兩個她恨之入骨的人類——就在她麵前不到三十米的距離!
冤家路窄!
“嘶嘶嘶嘶——!!!!“
蟻後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嘶鳴!
那聲音中混雜著痛苦、憤怒、仇恨——以及一種瀕死之獸特有的瘋狂!
她已經快死了。
紙化正在吞噬她最後的生命力。
但在死之前——
她要拉幾個墊背的!
“來了!她衝過來了!“
曹淵的反應最快——他的直刀瞬間出鞘,殘存的煞氣如同黑色的火焰般在刀鋒上燃燒!
“這次——不能讓她跑了!“
曹淵怒吼一聲,黑炎繚繞的直刀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蟻後那已經殘破不堪的身軀劈去!
他開啟了瘋魔模式。
所謂瘋魔模式——是黑王傳承者在極端戰鬥狀態下的一種特殊形態。在這種形態下,曹淵會暫時放棄所有的防禦和理性思考,將全部的精神力和煞氣集中在攻擊上——
換句話說——不要命的打法。
“殺——!!!“
曹淵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風,直刀在他手中化作了一片密不透風的刀幕!每一刀都裹挾著濃鬱到近乎實質化的黑色煞氣,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黑龍,朝著蟻後那殘破的身軀瘋狂撕咬!
“鐺!鐺!鐺鐺鐺——!“
刀鋒斬在蟻後殘存的甲殼上,濺起一串暗綠色的體液和火星。曹淵的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蟻後身體上那些已經紙化的區域——那些部位的防禦力遠低於正常甲殼,煞氣刀芒終於能夠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白色的紙屑和暗綠色的體液在空氣中交織飛舞,如同一場詭異的暴風雪。
“老曹好樣的!看胖爺的!“
百裡胖胖也不甘示弱——他從口袋中掏出了那件一直捨不得用的大殺器——
風火輪。
那是一對造型古樸的、由暗紅色金屬鑄成的圓環形禁物。圓環的表麵刻滿了繁複的火焰紋路,在啟用的瞬間——
“嗡——!“
兩道熾烈的火焰從圓環中同時噴射而出!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它呈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橘紅與金黃交織的色澤,溫度之高,甚至讓周圍的空氣都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風火輪——火焰龍捲!!!“
百裡胖胖雙手各持一隻風火輪,猛地朝著蟻後的方向擲了出去!
兩隻風火輪在空中高速旋轉,那些噴射而出的火焰在旋轉的離心力作用下——形成了兩道直徑超過三米的——火焰龍捲!
“呼呼呼呼——!!!“
熾熱的氣浪席捲了整個大殿!
兩道火焰龍捲如同兩條咆哮的火龍,裹挾著足以融化鋼鐵的恐怖高溫,直直撲向了蟻後那已經大麵積紙化的身軀!
“嗤嗤嗤嗤——!!!“
火焰接觸到蟻後紙化部分的瞬間——效果立竿見影!
那些白色的紙質組織在烈焰的灼燒下如同乾柴遇到了烈火——瞬間燃燒起來!橘紅色的火焰沿著蟻後身體上的紙化紋路瘋狂蔓延,如同一條條燃燒的導火索,將她那龐大身軀上的每一寸紙化區域都點燃了!
“嘶嘶嘶嘶——!!!!!“
蟻後發出了一聲比任何時候都要淒厲的慘嚎!
她那已經殘破不堪的身體在火焰和煞氣的雙重攻擊下劇烈翻滾,暗綠色的體液如同噴泉般從無數傷口中噴湧而出,在地麵上匯聚成了一片惡臭的綠色沼澤。
曹淵和百裡胖胖——一個近戰一個遠端——配合得天衣無縫。
曹淵負責用煞氣刀芒切割蟻後的甲殼和肢體,百裡胖胖負責用火焰龍捲灼燒蟻後的紙化區域——兩種攻擊方式互為補充,將蟻後逼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陸玄站在後方,看著這一幕——
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兩個傢夥……在搶怪。“
沒錯。
曹淵和百裡胖胖——這兩個在之前被蟻後追得如同喪家之犬的傢夥——此刻竟然如同兩隻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朝著蟻後撲了上去。
他們不是在戰鬥。
他們是在——搶人頭。
陸玄太瞭解這兩個人了。
曹淵是因為之前被蟻後追得太憋屈——堂黑王傳承者,被一隻蟲子追著跑了大半個鬼城——這口氣他咽不下去。現在蟻後已經是強弩之末,他當然要親手把這口氣出了。
百裡胖胖則更簡單——他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知道了,殺死這些來自豐都碎片的生物可以獲得榮耀金幣。雖然他不像陸玄那樣擁有係統,但他的禁物“瑤光“有一個特殊的被動效果——每次擊殺敵人都會吸收一部分敵人的生命精華來強化自身。
蟻後這種級別的生物——她體內蘊含的生命精華——對瑤光來說簡直就是一頓滿漢全席!
所以——
兩個人都在拚命搶怪。
誰先給蟻後最後一擊,誰就能獲得最大的收益。
“無奈。“
陸玄搖了搖頭,但嘴角的弧度卻微微上揚了幾分。
不過——他也沒打算把這個人頭讓給他們。
蟻後是他從蟻巢一路追到這裏的目標。從安塔縣的原始森林到地下蟻巢,從青銅巨門到豐都碎片,再從豐都碎片到這座懸空帝宮——
這一路上,他付出了太多的精力和代價。
如果最後的擊殺被別人搶走了——
那他豈不是白忙活了?
更何況——蟻後這種級別的目標,擊殺獎勵的榮耀金幣數量一定極其可觀。
陸玄可不是什麼大方的人。
他轉頭看向了背上的迦藍——
“迦藍,你在這裏待著,我去處理一下。“
迦藍微微點頭,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好奇——她很想看看,這個把她從棺材裏救出來的年輕人,到底有多強。
陸玄將迦藍輕輕放在了一根倒塌的石柱旁邊,確認她坐穩之後——
大步朝著蟻後的方向走去。
然而——
就在他邁出第三步的時候——
蟻後——動了。
不是掙紮。
不是反擊。
而是——
一種遠比任何攻擊都要可怕的——變化。
“嗡——————!!!“
一股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慄的、如同遠古洪荒巨獸蘇醒般的恐怖氣息——從蟻後那殘破的身軀中驟然爆發!
那氣息之強烈、之濃鬱、之壓迫——甚至讓正在瘋狂輸出的曹淵和百裡胖胖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數步!
“這是——“
曹淵的臉色驟變。
他感受到了。
從蟻後的身體深處——一種古老的、如同刻在基因最底層的——力量——正在被喚醒。
蟻後的複眼——那對已經紙化了一半的暗紅色複眼——在這一刻迸射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鮮血般殷紅的——光芒!
她的上顎猛地張開——
發出了一聲不同於之前任何一次的——嘶鳴。
那聲音——
不是憤怒。
不是痛苦。
而是——
悲泣。
一種來自母親的、對自己所有子嗣的——最後的悲泣。
“嘶——嘶嘶——嘶嘶嘶嘶——!!!!!!“
那悲泣聲如同一道無形的波紋,以蟻後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無限擴散——
穿透了帝宮的牆壁——
穿透了懸空天宮的地基——
穿透了整個地下空間的岩層——
傳遍了——整個豐都碎片!
然後——
在豐都碎片的每一個角落——
在那些幽暗的街巷中、在坍塌的建築廢墟裡、在城牆的裂縫旁——
所有還存活著的兵蟻和工蟻——
同時——
停下了動作。
它們停下了覓食。
停下了搬運。
停下了戰鬥。
停下了一切。
數以萬計的螞蟻——在同一瞬間——如同接到了來自母親的最後一道命令——
全部——
抬起了頭。
朝著蟻後所在的方向——
發出了一聲整齊劃一的、如同萬千琴絃同時斷裂般的——共鳴。
“嘶——!“
然後——
它們的身體——開始發光。
一種暗紅色的、如同血液燃燒般的——光芒——從每一隻螞蟻的體內同時綻放!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
直到——
“噗!噗噗——!!!“
它們——爆了。
一隻接一隻。
十隻、百隻、千隻、萬隻——
所有的兵蟻和工蟻——在同一時間——自爆了!
它們的身體在那暗紅色光芒的灼燒下化為了一團團純粹的、如同液態火焰般的——生命能量!
那些能量如同無數條暗紅色的溪流,從豐都碎片的四麵八方匯聚而來——穿過岩層、穿過建築、穿過一切阻礙——
全部湧入了蟻後的身軀!
“這是——血脈獻祭!!!“
曹淵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慘白如紙!
他認出來了!
血脈獻祭——一種隻存在於最古老的文獻記載中的、被列為絕對禁忌的——禁墟級秘術!
施術者以自身血脈為媒介,將所有與自己擁有血脈聯絡的生物——全部獻祭——將它們的生命力、精神力、甚至靈魂——全部轉化為純粹的能量,注入施術者體內!
這是一種以滅族為代價的——終極強化!
“她瘋了!“
曹淵怒吼。
“她把自己所有的子嗣——所有的兵蟻和工蟻——全部獻祭了!她在用整個蟻群的生命來強化自己!“
話音未落——
蟻後的身體開始了劇變。
那些從四麵八方湧入的暗紅色能量如同滾燙的岩漿,灌入了她那殘破不堪的身軀。在能量的沖刷下——
她身上那些紙化的區域——開始逆轉!
白色的紙質紋路如同被烈火灼燒的霜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剝落——露出了下麵嶄新的、比之前更加堅硬的——暗紅色甲殼!
她斷裂的兩條節肢——在能量的催化下——竟然重新生長了出來!新生的節肢比原來的更加粗壯、更加鋒利,表麵覆蓋著一層如同紅色金屬般的厚重鎧甲!
她腹部那道觸目驚心的裂口——在能量的修復下迅速癒合——新生的甲殼如同一道焊接完美的鋼板,將傷口徹底封死!
而她的體型——
在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膨脹!
原本已經縮小了三分之一的身軀,在血脈獻祭的能量灌注下,不僅恢復了原來的大小——甚至還在繼續增長!
兩層樓高——三層樓高——四層樓高——
她的身體已經大到了幾乎要撐破帝宮大殿的穹頂!
而她的氣息——
更是在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飆升!
川境——
川境巔峰——
海境!
海境中期——
海境巔峰!
“她突破到海境巔峰了!!“
百裡胖胖的聲音已經變了調,那張胖臉上的血色在這一刻徹底褪盡。
但這還沒完——
蟻後的氣息——還在攀升!
海境巔峰——
海境極致——
無量境的門檻——
她在觸碰無量境的壁障!
“不好!她要突破到無量境了!“
曹淵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簡直是一種絕望到了骨子裏的——灰敗。
無量境。
那是什麼概念?
在整個大夏的守夜人體係中,無量境的強者屈指可數——每一個都是能夠以一己之力鎮壓一方的頂級存在。
如果蟻後突破到了無量境——
以她那恐怖的繁殖能力和進化潛力——
她將成為一個足以威脅整個大夏的——災難級存在!
“必須阻止她!絕對不能讓她突破!“
曹淵怒吼著沖了上去——直刀上的煞氣在這一刻燃燒到了極致——那不是正常的煞氣輸出,而是曹淵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來強行催動煞氣!
“黑王·斬魔!!!“
一道漆黑如墨的、足有三米長的巨大刀芒——從曹淵的直刀上暴射而出!
那是黑王傳承中最強的單體攻擊技——斬魔!
這一刀——傾注了曹淵此刻全部的煞氣和精神力——如果命中,足以將一個海境巔峰的強者重創!
“轟——!“
刀芒精準地斬在了蟻後那正在急速膨脹的身軀上——
然而——
“鐺——!!!“
一聲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曹淵那傾盡全力的斬魔一刀——斬在了蟻後新生的暗紅色鎧甲上——
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連甲殼都沒有破開!
“不可能——!“
曹淵的瞳孔猛地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那一刀的“戰果“——
那道白印甚至在他注視的過程中就已經開始癒合——不到兩秒鐘,便徹底消失了。
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
血脈獻祭的力量——太強了。
強到曹淵傾盡全力的一擊——對蟻後來說——如同撓癢癢。
“我來!“
百裡胖胖咬著牙,風火輪再次啟用——兩道火焰龍捲裹挾著比之前更加猛烈的高溫,朝著蟻後的身體席捲而去!
“嗤嗤嗤——!“
火焰落在蟻後的新生鎧甲上——
冒出了一縷縷白煙——
但——
僅此而已。
那些原本能夠輕易灼燒蟻後紙化區域的火焰——在麵對血脈獻祭後進化出的暗紅色鎧甲時——
如同潑在燒紅鐵板上的一杯涼水。
“嗤“的一聲——蒸發了。
“打不動!根本打不動!“
百裡胖胖的聲音中滿是絕望。
他的風火輪——那件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大殺器——在此刻的蟻後麵前——
形同廢鐵。
曹淵的斬魔刀芒——無效。
百裡胖胖的火焰龍捲——無效。
兩個人傾盡全力的攻擊——加在一起——
連蟻後的一層皮都破不了。
而蟻後的氣息——還在攀升。
無量境的壁障——正在被她一點一點地撞開。
“完了……“
百裡胖胖的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中——那種在這一夜中反覆出現又反覆被壓下去的絕望——在這一刻徹底佔據了他的全部意識。
“這次是真的完了……“
曹淵也停下了攻擊。
不是因為他放棄了——而是因為他的煞氣已經徹底耗盡了。
剛才那一刀“斬魔“——透支了他最後的精神力儲備。此刻的他——麵色灰敗如死人,雙腿在劇烈顫抖,手中的直刀幾乎握不住——
但他依然站著。
他的眼中沒有絕望——隻有一種如同烈火般燃燒的——不甘。
“不行……不能讓她突破……“
曹淵咬著牙,鮮血從他的牙縫中滲出——那是他在強行壓製體內因精力透支而產生的反噬。
“就算拚了這條命——也不能讓她突破到無量境——“
他的手再次握緊了直刀——
準備用自己的生命——做最後一搏。
就在這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琴絃被撥動般的聲響——
從大殿的角落傳來。
曹淵和百裡胖胖同時轉頭——
迦藍。
那個被陸玄放在倒塌石柱旁的南夷少女——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她的雙腿依然在顫抖——但她站住了。
她的手中——握著那把古樸的硬木弓。
弓弦上——搭著一支銅箭。
她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平靜如水——
直直地看著正在瘋狂進化的蟻後。
“嗡——“
弓弦拉滿。
和之前一樣——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沒有光芒。
沒有聲響。
隻有一種如同天地初開般的、純粹到極致的——寂靜。
然後——
鬆手。
“噌——!“
銅箭離弦!
這一次——箭矢在飛行的瞬間——
一道白光——從箭身上驟然綻放!
那白光不同於之前的無聲無息——它如同一顆微型的太陽在箭矢上點燃,將整個大殿都照得通明!
白光流轉之間——空間再次扭曲——但這一次的扭曲程度遠超之前——箭矢周圍的空間如同被一隻巨手揉成了一團廢紙,光線在箭矢的軌跡上瘋狂彎曲、折射——
那支銅箭——帶著不朽之力的全部威能——
直直朝著蟻後的頭部射去!
蟻後的複眼猛地瞪大!
她認出了這支箭!
就是這支箭——在之前差點要了她的命!
那種刻入靈魂深處的恐懼——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噴發——
“嘶嘶嘶嘶——!!!“
蟻後發出了一聲充滿驚恐的嘶鳴,她那龐大的身軀在血脈獻祭的力量加持下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六條節肢同時發力——
她在躲!
但——
這支箭——
長了眼睛。
銅箭在蟻後閃避的瞬間——軌跡驟然改變!
那支箭如同一條活著的、擁有自我意識的光蛇——在空中劃出了一道不可思議的弧線——繞過了蟻後閃避的方向——
從另一個角度——再度追去!
“嘶——!!“
蟻後驚怒交加,再次閃避——
箭矢再次轉向!
如影隨形!
如跗骨之蛆!
無論蟻後怎麼躲、怎麼閃、怎麼用那龐大的身軀在大殿中瘋狂翻滾——
那支銅箭——始終鎖定著她——
越追越近——
越追越快——
白光越來越盛——
就在箭矢即將命中蟻後頭部的前一剎那——
“鐺——!!!“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金屬碰撞聲——
在大殿中炸響!
那支追蹤了蟻後數個呼吸的銅箭——
被一刀——
斬斷了。
箭身斷為兩截,白光瞬間消散,兩截殘箭如同失去了靈魂的枯枝,無力地墜落在了地麵上。
出手的——
是陸玄。
大殿內——
死一般的寂靜。
百裡胖胖的嘴巴張到了極限——如同一條被拍上了岸的魚。
曹淵的身體僵在了原地——手中的直刀差點脫手。
就連正在瘋狂進化的蟻後——都在這一刻停下了動作——那對暗紅色的複眼中寫滿了困惑。
而迦藍——
那個剛剛射出了全力一箭的南夷少女——
她那雙琥珀色的眸子——
瞪得渾圓。
滿是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