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分鍾後,奶奶就抱著一個糯嘰嘰的哭包出現在謝黎麵前,小小的寶寶被奶奶抱在懷裏,濃密的眼睫上掛著大顆的淚珠,睫毛都濕透了,他隻哭,沒有扭動,安靜的窩在奶奶的懷裏。
隻是小小的他哭的渾身在抖,大顆大顆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淌,哭的正傷心的林七夜忽然看見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正以奇妙的眼神看著他。
“…你的眼淚好大一顆哦。”
那直白的眼神加直白的話把小小的林七夜看的不好意思起來,他咬住唇,努力的憋住眼淚,被放在地上時站的很直,他用小手胡亂抹著眼淚,梗著小腦袋反駁對方的話:“我才,才沒有哭!”
話說完,豆大的眼淚水又滴落一顆在地上。
謝黎眨眨眼,看著地上的水漬,伸出小手一指:“那這個是神麽?”
林七夜的眼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就那麽盯著謝黎,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他不說話,或許謝黎終於回來過味了,不繼續‘欺負’這個小朋友。
他恍然大悟的說:“這是天上下的魚…”
林七夜歪歪頭,魚?
天上會下魚嗎?
“魚魚會飛嘛?”林七夜含著眼淚認真問。
謝黎小小的腦瓜聽見這話,還認真的跟著想了想,他伸出胖胖的胳膊像小鳥一樣撲騰了兩下,認真的板著奶呼呼的小臉說:“魚魚就吃飽,就可以飛啦,我和你嗦,我家後麵的缸裏就有會飛的魚!”
林七夜也是年紀小,好騙,聽見謝黎這麽說,就噠噠噠的上前,用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軟軟的瞧著謝黎,眼裏寫滿期待:“那闊以帶我七看看,會飛的魚魚嗎?”
謝黎覺得林七夜的眼睛像寶石一樣,稀裏糊塗的應下:“好噠,不過你不能告訴憋人哦。”
在這兩個小朋友牛頭不對馬嘴的聊天中,奶奶端來兩碗軟爛的麵條,用雞湯煮出來的,蝦仁被切斷的稀碎,麵條也是短短的一截,兩個小碗裏配上嬰幼兒專用的勺子。
奶奶先把一碗放到謝黎的手裏,小謝黎笑眯了大眼睛說:“謝謝奶奶!”
奶呼呼的聲音聽得奶奶眉開眼笑,摸了摸謝黎的腦袋後又把手裏的這碗麵條遞到林七夜麵前,溫聲問:“小七會自己吃飯嗎?”
林七夜用含著淚水的大眼睛盯著這碗香噴噴的麵條,孩童幹淨純粹的眼神不會克製,他想吃,圓圓的肚子在咕嚕咕嚕叫,但他說:“媽媽嗦,不能隨便吃別人的倒吸。”
奶奶看起來溫柔極了:“你叫我奶奶,奶奶不是別人哦。”
孩子小就是好騙,才那麽大點的林七夜信了,他端上了麵條,也說:“謝謝奶奶。”
奶奶讓林七夜坐在謝黎旁邊的小椅子上,林七夜乖乖的坐下,兩個小朋友吭哧吭哧吃飯的畫麵看的奶奶眉眼溫柔。
謝黎吸氣,自己用勺子送入嘴裏一大口麵條,亮著眼睛,黏黏糊糊的說話:“好香…”
林七夜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是好香哦,比冷冷的饅頭香好多好多,他吃飯也很獨立,認真的用小勺子喂自己。
兩個小小的小朋友吃飯都很乖,奶奶在旁邊守著他們吃完飯,又把兩個碗收進廚房,再出來時就看見這兩個小朋友一前一後狗狗祟祟的朝小院側麵去,濃烈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小小的,過於可愛了。
院子側麵的確一口用石頭砸出的缸,不深,也就30厘米高,裏麵灑了幾顆蓮花種子,這會蓮花正開的很好,裏麵有兩條顏色特別濃鬱的小魚在裏麵遊蕩。
兩個小朋友的身高剛剛就比這口缸高不少,四隻眼睛一下子就被缸裏的小魚給吸引住了,謝黎打小就是個好動的寶寶,他一手扒著石壁,另一隻白白嫩嫩的小手就在水裏撥弄著水,他奶聲奶氣的對林七夜說:“我和你說,這老頭魚魚就會飛…”
此話一出,小小的林七夜驚訝呆了,目瞪口呆的瞧著大水缸。
而奶奶聽見這話,悠悠的看了一眼缸裏那兩條魚,瞬間,兩條魚感受到了來自大佬的壓迫!
遊動的身體微微一僵,魚眼直翻,忍不住瞪謝黎一下。
“…它係不係在瞪我?”小小的謝黎發出淺淺的疑問。
林七夜:“………”
魚會瞪人嗎?
“傻寶寶,小魚是不會瞪人的。”奶奶走了過來,摘下兩朵蓮花,一人給了一朵。
“…那小魚複飛嗎?”林七夜拿著花花仰著頭問。
“不會哦。”奶奶慈愛的給出常規的答案。
林七夜看著謝黎小聲嘀咕:“騙騙…”
燥熱的苦夏,蟬鳴聲此起彼伏,這樣午後溫馨的畫麵並不在林七夜的腦海裏,那時候的他太小了,小到根本記不住這樣的午後,隻有零星的碎片在腦海裏,他在時間長河上看著曾經的他們,不由笑了起來,謝黎就在他身邊,他似開玩笑般開口:“梨子,你是不是第一次見麵就很喜歡我?
奶奶分給我,麵條也分給我,還偷偷的看我,那麽大方。”
時間的光暈在謝黎身側旋轉,他的目光冗長溫和:“噫,七天同學的自我感覺那麽良好嗎?”
林七夜看他,眼睛黑黢黢的:“難道我說錯了嗎?”
謝黎並未回應他的注視,而是將目光投向不遠處幼小的林七夜,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若有若無的輕笑,低聲應道:“沒錯。 ”
林七夜滿意了,下巴微抬,還沒來得及孔雀開屏,就聽見謝黎說:“你是對曾經的自己有意見嗎?”
林七夜眼睛微微一眯,像是做壞事被發現了一樣,隨後光明正大一本正經的說:“梨子你這就不懂了,男子漢就要曆練才能擔起大任,不分開一段時間是沒有破釜沉舟的覺悟,我這是為自己好。”
那一年多的分離,也就林七夜自己能對自己下那麽狠的手。
謝黎:“…你給我畫大餅呢?”
林七夜衝他笑:“不是哦,這是灌雞湯。”隨後,他拉過謝黎的手就轉移話題:“走吧,我們該回家了,謝叔和奶奶估計都做好飯在等我們。”
謝黎牽著他走,隨口應道:“等我們的不止他們,今天是中秋節,學霸魚他們估計都來了…”
林七夜挑了挑眉,有點惡趣味的開口:“不知道胖胖會不會來?”
謝黎看向林七夜,兩人的目光一對視上,就相視而笑,至於笑什麽…
百裏胖胖.靈寶天尊表示,我當年真tmd是失心瘋了啊!
“唔,應該會吧,去年過中秋他都來了,然後為了麵子,偷偷的蹲在牆角下啃饅頭就鹹菜。”謝黎笑眯眯的,像是做了壞事一樣:“他不知道我看見了,現在還在演繹雙重身份,搞笑快樂的百裏胖胖以及縹緲出塵的天尊,每次看見他切‘號’我心裏都忍不住想笑。”
林七夜“嘖”了一聲:“天尊嘛,還是要些麵子的。”
“你不也是?”謝黎問。
夜天尊.林七夜:“我就不要。”
他篤定開口:“做人,就是不能太要臉。”
謝黎:“………”
他們一路走至他們這段時光的終點,駐足回望,年少的他們在歲月長河裏鮮活的朝他們走來。
終有一天,年少的他們會跨越時間長河成為現在的他們。
“七天,有什麽想對曾經的自己說的嗎?”謝黎問。
這個問題出現時,林七夜腦海裏想了許許多多的過往,開心的,難過的,酸澀的,甜蜜的,那些過往裏,處處都有謝黎的身影,他認真的曾經的自己說:“努力一點吧,努力的成為強大的人,去保護好梨子,保護好在意的人,不要怕吃苦,不要怕孤獨,會有人一直陪在你身邊。”
謝黎鬆開他的手,為他鼓掌。
林七夜忍不住笑:“那梨子你呢,想對曾經的自己說什麽?”
謝黎:“我是最靚的靚仔。”
“對!你就是!”林七夜不反駁,他打心裏也認為梨子是最靚的靚仔。
那個世界的神祇,至高無上。
林七夜想,他運氣最最最最…好的事情就是遇見謝黎。
嗯,花光所有好運換來的一次相遇。
是值得的。
他們走向回家的路,林七夜閑聊,聲音溫和:“那個世界明天就是清明節了吧,我們去掃墓要準備些什麽嗎?”
謝黎的聲音也懶懶散散的:“不知道耶,等會回去打個跨界電話問問他們…”
他們的背影漸行漸遠,消失在某一段時間長河裏。
星光滾燙,萬物複蘇。
長夜早已迎來天光,所有的破敗和苦澀被黎明撫平,破敗的宇宙迎來新生,永夜的終極落下終章。
這是年少他們的結局,這也是成年他們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