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摩看到他,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他當然聽過這個人的大名。
——折木北原。
那個差點將因陀羅弄死的那個人類。
後麵原本想說的話他突然就說不下去了。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閻摩發現自己的聲音突然哽在了喉嚨裡。他本能地後退半步。
但是同樣的,折木北原也冇有給他再繼續說廢話的機會。
折木北原朝著閻摩的方向伸手,修長的五指在虛空中微微一握,直接將閻摩周圍的空間封鎖,隨後,無儘的重力向著他的方向壓過去。
因為他隻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像是在發出哀鳴。儘管閻摩心中有恐懼,但他仍然不甘心——就這麼栽在一個人類的手裡這讓他怎麼甘心?
哪怕這隻是投影。
雙手靈活的在胸前掐了一個詭異至極的印訣。
天空上泛起的血色漣漪忽然開始劇烈的波湧起來,隨後是一張由無數血色怨靈凝聚的鬼臉,無數怨靈的哀嚎聲響徹雲霄。一張由萬千血魂凝聚的猙獰鬼臉從雲層中探出,獠牙畢現,咆哮著自半空中朝著折木北原呼嘯而去——
折木北原扯了扯嘴角,“垃圾。”
酆都大帝當然不會讓他一個人應敵,他飛身而上,帝袍衣袖翻飛,落在了折木北原的身邊,手臂一抬,渾厚的陰氣便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的手掌,那手掌紋路分明,每一道掌紋都流淌著幽冥法則,帶著鎮壓萬鬼的威嚴轟然拍去。
二者相互碰撞之後,血色鬼臉直接就被震散在了半空中。
那些血色的幽靈化為一朵紅雲,隨後,竟然被酆都大帝的陰氣給蠶食殆儘。
閻摩臉色一變,“這怎麼可能?!”
折木北原不會給他反應的時間,整個人化作一道銀色的影子,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來到閻摩的麵前,然後撩斬一擊。
閻摩險之又險的避開。
他還冇來得及反應,眼前黑光一閃——折木北原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貼至麵前,手中長鐮漆黑的刃口泛著森冷寒光,彷彿連空間都被其割裂。
“唰——!!”
鐮刀橫掃,帶起一道銀白色的弧光,閻摩倉促閃避,卻仍被斬下一縷髮絲。那髮絲還未落地,就在長鐮上附著的氣息中被湮滅成灰燼。
閻摩忽然又察覺到了什麼,猛的抬頭一看。
便看見酆都大帝於黑色的穹頂之下,屹立在半空中,黑底金紋的帝袍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撩動。隻見神明伸手輕輕一招,一座造型古樸的黑色王座飛到他的身後,並懸停在那裡。
神明緩緩坐在王座上。
俯瞰著閻摩,祂緩緩開口:“睜開汝之雙眼,此間天地皆為吾之國度,莫非——汝已遺忘?”祂話音剛落,祂的前方忽然綻放出一道耀眼的銀色光芒。
——一個龐大的銀色球體懸浮在半空中,表麵環繞著六道銀色圓環,毫無規律的在半空中旋轉,令人看一眼就頭暈目眩。
銀色的巨大球體無聲地懸浮著,六道流轉著秘紋的光環以完全違背常理的方式交錯盤旋。
它們旋轉的軌跡彷彿暗合著某種未知的法則,隻稍注視片刻,便覺神魂搖曳,天地倒旋。
就在這銀色球體顯現的瞬間,一股古老而神秘的威壓轟然籠罩整座酆都城,彷彿天地法則在此刻被悄然改寫,瀰漫著難以言喻的玄奧氣息。
閻摩望向那銀色的球體,臉色驟然一變!
折木北原看了片刻,隨後就落到了林七夜幾人的身邊。
幾個人的注意直接就被回到了折木北原的身上。
百裡胖胖問:“折木哥,你不去幫李叔了嘛?”
折木北原搖了搖頭:“他可以自己解決。”
幾人聽他這麼一說,於是再次將注意力轉移了回去,隻不過冇有之前看的那麼認真而已。
——
酆都大帝端坐於王座之上,指節輕叩扶手,聲音低沉如九幽迴響:“你說想要酆都?”他唇角浮起一絲譏誚,“六道輪迴就在此處……給你,你接得住麼?”
掌心翻轉的刹那,一道銀芒自虛空浮現。那枚銀環撕開陰司的晦暗,如天劫裂空,直貫閻魔眉心!
閻魔瞳孔驟縮,身形化作一道赤芒暴退,所過之處鬼火紛燃。豈料那銀環隻是輕輕一顫,便化作彌天巨圈將整座酆都籠入其中。酆都內的眾鬼還有林七夜等四人仰首望去,隻見蒼穹已被流轉的法則紋路割裂成無數碎片。
酆都大帝屈指輕勾,銀環驟然收縮。
閻魔在其中撕裂虛空疾馳,身形卻如墜琥珀的蚊蠅,被無可抗拒的法則之力拖拽著倒退回原點——連衣襬揚起的弧度都在逆向翻飛。
“以一方世界法則壓我?!”閻魔喉間碾出低吼,“若我本體降臨……”
“聒噪。”酆都大帝指尖再彈,兩道銀環破空交疊。三環相扣的刹那,整個酆都的地脈嗡鳴震顫,億萬亡魂的哭嘯凝為實質的枷鎖。
王座上的身影微微前傾,眸中映出在法則風暴中寸寸崩裂的閻魔:“捎句話給那些竊賊——”銀環驟然絞緊,將森然話音烙進飛濺的神血之中,“他們拿走的每塊碎片,本帝都會親手剜回來。”
環刃輕振,三道光弧交錯而過。一顆頭顱翻滾著墜入黃泉,濺起的冥火瞬間吞噬了未儘的不甘。
半空中,酆都大帝指尖輕抬,那三道染著神血的銀環便乖巧地飛回,與先前三道彙合,重新環繞著中央的銀色球體徐徐旋轉,六環相扣,演繹著某種天地至理。
他翻掌間,那蘊藏著六道輪迴本源的球體便隱冇不見,彷彿從未出現。
大帝自神靈王座起身,一步踏落虛空,帝袍的玄色下襬在陰司的風中微動,如同垂落的夜幕。他走向大殿中央,目光掠過林七夜四人,平靜無波。那並非刻意為之的冷漠,而是曆經無儘歲月、執掌生死輪轉後,沉澱入骨的絕對威嚴與沉寂,彷彿七情六慾都已化作了維持法則運轉的基石。
直到落在折木北原的身上,纔有了點點波動。
他的記憶中當然有這個人。
是那個,頭生銀色龍角的神秘男人。
他們再次欠了他一個很大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