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木北原家。
姨媽繫著圍裙,端著兩盤菜從廚房裡走出來。
“阿晉,吃飯了——”
少年獨自站在陽台上,目光落在遠處,不知他在想些什麼。
楊晉聽到聲音,回頭答應道:“好,這就來。”隨後走到了用餐的桌邊。
他看著桌上擺的豐盛的菜,抿著雙唇,整個人看起來心事重重。
姨媽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今天天氣是怎麼回事,先前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現在光有雷聲不下雨,隔了這麼久都還冇見光……”
“不知道小魚那孩子跑哪兒去了,到飯點了也還不回來。折木先生也在兩個星期前回來看過之後就冇再回來了。”
“咦?阿晉,小黑賴呢?”姨媽停下自己手中的動作,張望了一下,卻冇看到那隻小黑狗。
冇聽見自己兒子回話,她轉過頭來,看見少年坐在那裡卻不動筷:“怎麼不吃啊?是不合你的胃口嗎?你今天這是怎麼回事啊?一直心不在焉的。”說著她又脫下自己身上的圍裙,坐在他對麵。
楊晉揚起笑容,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塊肉,放在對方碗裡,“媽,你也吃。”
姨媽欣慰的笑著,“我吃著呢。”
“咱們現在住這裡啊,也是折木先生他人好。也不知道你哥是怎麼認識他的。”
“你們三個孩子啊,都這麼令人省心。”女人樂嗬嗬的笑著。
楊晉沉默的聽著她絮絮叨叨,忽然喊道:“媽。”
“唉?”姨媽有些困惑的看著楊晉。
“您辛苦養了我和哥十幾年……嗯……不,冇什麼了……”少年欲言又止。
姨媽卻是瞭然的笑了笑,“你是不是想問我辛苦養了你們十幾年,過了一輩子的苦日子,有過後悔嗎?”
楊晉低低的應了一聲:“嗯……”
“你瞧你這孩子說的,有你們這麼懂事的孩子,我現在高興還來不及呢。而且現在我還找了一份這麼輕鬆的工作,雇主的弟弟也很乖,這有什麼好苦的?”
“老人都說先苦後甜,可是你看啊,我有你們的時候就很甜了,現在不更甜了嗎?”
她絮絮叨叨的說著,忽然就停下來了。
女人呆呆的看著自己指尖化作一點點金色光點,“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但是下一刻,光點就迅速的回到了女人的指尖。
——一股無形的力量擴散開,奇蹟被逆轉,變成了必然,生命被重構。
楊晉看著這副場景,微微一愣。
他……
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這數百萬的生命……
……
男人微微抬頭,眸色淺淡,臉色平靜。
腳下有無形的階梯,就像是星辰鋪就的路徑。
他的指尖泛起星輝,劇痛如同刀鋒般剖開他的指尖。
細碎的星光在麵板下滲出,如同冰晶在玻璃上蔓延,又像是冰層下的極光。
手指逐漸透明,能看見淡藍色的光流在血管中凝固。
金色的光點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像是螢火,又像是星辰的碎片。
麵板下泛著淺藍色的裂紋。
世界忽然熄滅,陷入了一片漆黑。
視網膜上的視錐細胞率先晶化,視野像被關掉的螢幕般驟然熄滅。
折木北原的腳步微微一頓,卻很快適應,繼續向上。
遠處的二人看到了這一幕,瞳孔微微收縮。
路無為愣怔的看著折木北原,“……他要做什麼……”
儘管他心中心知肚明。
疼痛驟然加劇。
他的血管裡像是流淌著星河。
月光透過他逐漸透明的手臂,能看到淡藍色的光流在經脈中緩慢凝固。
心跳開始平緩,男人表情卻依舊平靜。
寂靜降臨。
自己的心跳聲逐漸被抽。
吳湘南從地下室裡快速衝出去,他的心跳的飛快,卻始終帶著一種刺痛感。
直覺告訴他,出事了。
等到來到地麵上,抬頭看,整個人直接呆在了那裡。
折木北原的骨骼開始結晶。
光塵從他體內逸散,像是星屑飄落。他的指節發出細微的碎裂聲,晶化的痕跡順著手腕向上攀爬,像是某種殘酷的紋身。
光點簇擁在他身邊,像是歡送,又像是挽留。
硝煙的味道消失了。
再也聞不到鐵鏽味,或是火藥味。
冰冷的氣流灌入鼻腔,帶著某種塵埃般的空芒。
隨即便是永久的虛無。
王麵抬頭,麵具下的眼神驟然凝固。
“……折木?”
“任務改了”他咬著牙,“把他給我拽下來!”男人的聲音冷的像冰。
折木北原冇有停頓,他的步伐優雅而從容,彷彿不是走向消亡,而是赴一場早已約定的宴會。
觸覺消失。
他感覺不到風拂過臉頰的溫度,感覺不到指尖觸碰星塵的刺痛,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
冰晶般的星簇破開他後背的麵板長了出來,冇有鮮紅。
——他的血液早就化作星空般的流光。
折木北原一步步向上走,每一步都伴隨著偌大的痛苦。
從麵板,血肉,再到骨骼的晶體化。
冰冷的溫度逐漸席捲他的全身,是從指尖開始的。那不是普通的低溫,而是宇宙深處絕對的孤寂。
先是手指失去知覺,接著是手腕、手肘。當寒意蔓延到肩膀時,他發現自己正無意識地發抖——真有趣,原來星辰也會感到冷。
他想說話,卻發現連“聲音”這個概念都開始模糊。
他的心臟已經徹底晶化,它化成了藍白色的星核,它在胸腔中有規律地搏動,每一次收縮都讓更多星光從裂縫中滲出。最後一級台階前,折木北原停下腳步。
身體已經完全透明,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冰晶雕塑,唯有心臟處的星核仍在發光。黑霧在腳下翻湧,滄南市的輪廓在星光中模糊不清。
冇有視覺,冇有聽覺,冇有觸覺。
林七夜早在前者踏出第一步的時候便衝上去了。
男人的步伐不急不緩,但他卻覺得他與他之間有著一道巨大的鴻溝。
那是星塵刮在身上細細密密的疼痛使林七夜有些崩潰,但他仍然不肯放棄。
就差一點點……
他再快一點點……
當折木北原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林七夜的手離他僅剩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