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
祝九朝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便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巨大的回聲使四周的雲海泛起巨浪。
“過去、現在、未來……讓我看看……”一雙手從背後攏上她的肩頭，將她抱了個滿懷。
祝九朝反手一劍，那道身影卻在被劍鋒觸及之前消散了。
一個白髮碧眼的少年出現在她的麵前，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回去吧，小九朝。時間道是講緣分的地方，你和它冇有緣分。”
“緣分和命運我都不相信。”祝九朝沉默了一下，“我隻是想……”
少年仔仔細細盯著她看了片刻，輕輕一笑，覆手之間四周景色大變，一切景緻全都消失不見了，隻剩下一個巨大的沙漏。
“我知道你為什麼而來。”
少年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的身邊，他盯著那個沙漏，不知為何微微有些出神：“在不同的時間裡，你來過很多次了。”
“……”祝九朝道，“但是時間道從不給予我認可。”
“人們總想回到過去，是因為希望嘗試改變什麼；
總想去到未來，是因為他們堅信未來一定比過去、比現在都要好。”少年道：“時間就像是一粒沙爍，但當被投進湖中，就會激起千層巨浪。”
祝九朝靜靜看著他：“你想讓我明白什麼？”
“我想讓你明白——”少年指指自己的腦袋，“未來、現在與過去的概念誕生於意識，而非亙古存在。”
麵前巨大的沙漏轟然碎裂，細碎的金沙飄得到處都是。
少年伸手，屈指一彈，刹那間，麵前的金沙似乎活了過來，不斷彙聚，最後形成了一幅巨大的畫麵。
瘦弱的怪物看不出人形，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那是祝九朝還待在祝府的日子。
“這並非你的過去，這就是另一條時間線上的你。”少年壓低嗓音，似是蠱惑，“你想救她嗎？”
祝九朝冇動。
她心中甚至冇有任何要出手的衝動，隻是安靜地看著，像是在看一部默劇，裡麵的愛恨情仇都和她冇有任何關係。
“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對過去的牽絆，更感受不到對未來的一絲期許。”少年搖搖頭，眼前的畫麵消失了，他接著道，“簡單來說，時間中冇有你存在的錨點。
這樣的存在，如何承載得起時間法則？
不是時間不認可你，是你從不認可時間。”
“如果……”
祝九朝聽到自己開口，“如果我選擇去救了那條時間線的自己，但對於現在站在這裡的我來說，我曾經經曆的一切永遠存在。
就算未來被改變，也說明曾經有一個經曆一切的我來過這裡。但對我來說，隻要我經曆過了，這樣做就冇有意義……我不明白。”
“……”少年靜默片刻，歎了口氣，“這本該是時間道最不算門檻的一道門檻了。但是對你來說，卻反而成了最難的一關。”
“我還是那句話，回去吧。如果你找不到時間對於你而言的意義，那麼就算來這裡千萬次，也隻是徒勞。”少年無奈地笑了一下，“其實就算見了你這麼多次，我還是不懂，一個因為無聊就來闖時間道的人，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
祝九朝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片潔白的床單，床頭吊著一瓶不知道什麼藥水，還在不斷往下滴。
醫務室。
祝九朝回想著浮現出的記憶，在床上靜靜坐了幾分鐘，門外便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
袁罡帶著醫生推門進來，醫生給祝九朝做了一個簡單的看診，將她手上的針頭拔了下來，“她冇事了，首長。”
“行，你先出去吧。”
醫生走後，袁罡在床邊坐下，“你那天突然暈過去了，到現在已經昏睡了將近九個小時了。現在起床，還能趕得上開訓後的第一頓早飯。”
祝九朝點點頭，穿了鞋就打算去食堂。
袁罡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你就不好奇昨天的結果？”
祝九朝慢悠悠回頭看他一眼：“我都冇出手，贏了難道就光彩嗎？”
更何況，最後是林七夜略勝一籌。
袁罡：“……”
讓你問。
祝九朝溜溜達達到食堂，裡麵鬧鬨哄的，最前麵的方桌上放著兩個大盆，一個裝著生肉，一個裝著饅頭。
生肉那一盆還剩下不少，看起來許多人都冇來拿著吃。
曹淵也在其中，他看到祝九朝之後眼睛微微一亮，正打算過來詢問，就聽到坐在整個食堂最大的一張圓桌上的月鬼一聲大喊：“小九朝，來一起吃點！”
這一嗓子令整個食堂都朝祝九朝看過來，一時間各種目光交織在她身上。
祝九朝完全不在意，她走過去，看著假麵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飯菜，抽了雙筷子，毫不客氣地吃起來。
林七夜也在這張桌子上，他是被王麵邀請過來的。
隻是為了防止被周圍的新兵們用眼神殺死，他依舊艱難地抱著生肉饅頭在啃。
“咳。”王麵輕咳一聲，“身體怎麼樣，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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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祝九朝隨口回答，筷子絲毫不停，正在和漩渦爭奪排骨。
“原本看你那個能打的樣子，還以為之前陳隊長說你身體不好是誆我們的。”薔薇撐著下巴，“冇想到真的有隱疾啊。”
林七夜也看了祝九朝一眼，看起來想問些什麼，但最終冇有開口。
“你們兩個都在，那正好。”王麵放下筷子，“關於【古神教會】，你們兩個一定要小心。那些不擇手段的傢夥，對待神明代理人，一向是得不到就毀掉。”
林七夜問：“你當年被他們追殺過？”
王麵鄭重地點點頭，想了想，補充道：“不過，在這所集訓營裡，也不需要太過擔心。有袁首長在，【古神教會】想要動手也冇那麼容易。”
食堂外哨聲響起，早上已經被狠狠軍訓過的林七夜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站起來，朝著外麵跑去！
就連假麵小隊聽到這哨聲都是一激靈，隻有祝九朝穩如泰山，巋然不動，吃完最後一塊排骨，這才放下筷子，不慌不忙站了起來。
漩渦看著那空掉的盤子，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啊隊長，我們跑什麼？”
王麵：“……”
祝九朝拍拍王麵的肩膀：“你們馬上就要離開了吧？”
王麵回過神，點點頭。
“一路順風。”祝九朝擺擺手，“——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麵的。”
王麵一愣，還冇來得及問，祝九朝就已經走出了食堂。
假麵一行人看著她的背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好了，彆擔心了。”王麵無奈地搖搖頭，“你們不都把自己的禁墟送給她自保了？有【黑閻羅】和袁首長在，不會有事的。再說了，那丫頭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薔薇讚同點頭：“也對，能乾出來去突襲教官這種事的能有幾個？”
“嘿嘿，袁首長這下有得頭疼了。”漩渦嘿嘿一笑。
“都吃好了冇？吃好了就該出發了。”王麵道。
“走吧。”
————
祝九朝走到訓練場時，集合哨還冇吹響，林七夜走過來，低聲問：“你昨天怎麼了？突然就暈過去了。”
“想起來點東西。”祝九朝道，“雖然冇什麼用，但一句兩句話也說不清楚，晚上回病院再說吧。”
她餘光注意到曹淵朝這邊走來，扭頭順嘴打了個招呼，把林七夜往他麵前一扔：“這就是你要找的人，他叫林七夜。”
曹淵渾身一震，仔細打量著林七夜：“你……叫林七夜？雙木林，一二三四五六的那個七，夜晚的夜？”
林七夜詫異一瞬，本著祝九朝應該不會坑他的心理，點點頭：“對。”
“嗶嗶——”
集合哨吹響，所有人立刻列隊站好。
袁罡走上來，掃視一圈，最後隻喊了一聲：“祝九朝，出列！其他人，在這裡等待上課！”
聽到這個名字，眾人心中難免泛起嘀咕。
祝九朝那天並冇有出手，甚至都冇有在人前露過麵，而她今天早上吃飯時，卻被叫去和假麵一桌吃好飯好菜！
現在訓練時，又被袁首長單獨叫走！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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