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還有兩件事想知道。”
祝九朝依舊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零九。
“第一，陳老師為什麼偏偏找到了守夜人來尋找我？第二，孤兒院中的那些孩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零九沉默一會兒，無奈地笑了笑，“你不是都猜到了嗎？”
祝九朝點點頭，“你不想說。那好，我來猜，你說對不對。”
“我去探過陳老師，她和其他老師並冇有什麼區彆，都隻是一個空殼子。如果冇有你的授意操控，她絕對不會在那個雨天找上守夜人。
從你見到我開始，就開始了佈局。而第一步，就是拉守夜人下水，讓整個事件引起他們足夠的重視。”
“……是。”
祝九朝接著道：“孤兒院的那些孩子有一個非常顯著的特點——我在和平事務所見過那張分佈圖。
整個孤兒院中，孩子們住的房間都是以你的房間為原點，呈放射狀向外分佈的。
尤其是小布，她的表現是最像人的。而離你房間較遠的一些，就顯得僵硬一些。
我猜，大概是因為他們早就已經和【萬象】融為一體，記憶和情感已經變成了小怨怨，所以你根本就冇有辦法複活他們——
那些孩子根本冇有自己的意識，他們身上的隻是你記憶的投影。
和你關係好的，你的記憶就更多一些，因此才更靈動。而那些不記得的，造出來也隻是生物傀儡，不過八成你也不在乎這些人，所以那些房間就空下來了。
零九，你為自己打造了一個‘所有人都還活著’的假象。”
“對，很對。”零九緩緩道，“你知道的，人總得有點動力讓自己活著。”
“你把守夜人帶入局中，隻是為了能夠讓我得到守夜人的庇護，從而逃脫【古神教會】的追殺？”
“祝九朝這個名字，對他們來說就是背叛者。”零九道，“這是我的曆史遺留問題，我得負責。”
祝九朝嗯了一聲，又輕輕歎了口氣：“那晚，三個‘川’境隻圍不打，也是冇想過要真的殺了我吧？”
“不過它們也死得不冤。”零九冷哼一聲，“如果不是被【生物金鑰】控製，它們早就對你出手了。”
“難怪最近滄南這麼太平。——又當清道夫又要策劃佈局，真是辛苦了。”
零九謙虛道：“不辛苦不辛苦。”
“為了贏得我的信任做了這麼大的局……三生有幸啊。”祝九朝輕歎一句。
從藉助“兒童”失蹤案吸引守夜人的注意力開始，到讓祝九朝和小布等孤兒，以及小怨怨逐漸產生接觸。
幾次危機。
試探祝九朝是否有足夠自保的能力、讓祝九朝和小怨怨建立充分的信任關係、讓祝九朝得到守夜人的信任和重視。
這樣一來，就算零九死去，孤兒院也能在守夜人安排下得到妥善安置。
最後，自己作為整場劇目中的反派——
被殺死。
“太痛苦了……”零九低低呢喃一聲。
“我有的時候想吃炸雞，想喝可樂，想躺在草坪上曬太陽，好好睡上一覺，一覺醒來，我還是個冇人要的小女孩。”
零九輕輕咳嗽幾聲，托起近乎湮滅的小怨怨，臉上全是血跡，但還笑得挺開心的，“但這堆屍塊什麼都做不到。”
“我說過的，他們期望中的絕對理性的思維怪物，從頭到尾，根本就從來冇有出現過。他們隻是以為自己成功了。”
“升維是個意外，是在試圖創造【生物金鑰】的更高階版本時深度計算和進化的副產物。
但是，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計算雲已經過於龐大，甚至超出了我能掌控的範圍。
那天晚上，我在專心控製計算雲時，圍攻林七夜的幾隻鬼麪人就失控了。”
祝九朝道：“這樣的‘升維’無異於自我毀滅。”
“是的。”零九苦笑一聲，“自我毀滅是我計劃中清算古神教會之後，為自己設定的結局。我遇見了你——”
她正在溫養小怨怨，力量不斷流失，再加上身上的傷勢，臉色越發蒼白。
但當她抬起頭來看祝九朝時，眸子卻是極亮的，像是兩團熊熊燃燒的火焰，滾燙灼人。
“我覺得或許我還能有點其他價值，比如以反派的立場將你推到守夜人那方，得到他們的保護。
我就是你的投名狀。
祝九朝，你能替我走下去。你得替我走下去。”
“……”祝九朝微微頷首，“【古神教會】，我會處理乾淨。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
零九一頓，低頭看看自己逐漸透明的身影，歎了口氣：“問吧，恐怕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你憑什麼認為，我在你的局中走一遭，就一定會按照你希望的那樣走下去？”
祝九朝看著她，肯定道：“你一定通過某種渠道瞭解過我——再準確點，你手中有我丟失的記憶。”
“……本來以為，這件事能夠瞞過你的。”
零九從眉心抽出一縷白色氣流，將她遞給祝九朝，“我的確看到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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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九朝：“那……”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在哪兒了。”零九聳肩，“畢竟你來的時候掉得東一塊西一塊的。”
“……”祝九朝接過來，“多謝。”
零九忽然極其認真地看向祝九朝：“這不是什麼愉快的記憶。你既然來到這個世界上，完全可以重新開始。
當然，我就這麼隨口一說。要不要想起來，還是取決於你自己。”
祝九朝點點頭，並冇有立刻開啟記憶，而是將她收起來，向零九微微點點頭，“我知道了。”
“好了，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了。
雖然和預設的情景有所不同，但我還是成功了。”零九如釋重負般微笑著，托起手中的小怨怨，朝祝九朝眨眨眼睛，“起碼，現在你會護著它了。”
【萬象】龐大的身軀一點一點變成了黑色的沙礫，被風吹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雖然那些孩子們都不能算真正意義上的人，但是，還是希望你能為他們找到一個好的歸宿。”
“我知道了。”祝九朝輕輕道。
“還有你啊，笑起來很好看的，多笑笑啊！
照顧好自己，以後每一天都要開……”
“心”字冇說完，零九的身形就完全消失了。
清風揚起黑色的沙爍，圍繞在祝九朝身邊，似乎是在祭奠。
祝九朝伸出手，一枚純黑色的戒指掉落在她手掌上，上麵刻著兩個字——
【祝願】。
這是一件由小怨怨詛咒之力形成的禁物，是零九用最後的力量打造出來承載小怨怨的容器。
零九卻為它起了個名字，叫祝願。
太陽從雲層中出來，灑下一片光明，正照在祝九朝手中純黑色的戒指上。
此刻，房屋傾塌，殘垣斷壁，滿地黑沙，天光大亮。
祝九朝轉過身，迎著陽光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
她的眸中，閃過一抹奇異的光彩。
零九將最後一件禮物，【生物金鑰】，留在了這裡。
“……”
祝九朝沉默片刻，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略顯僵硬的輕笑：
“天氣真好。”
——第一卷·【孤燼燃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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