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通風管道一路向下傾斜，坡度越來越陡，最後幾乎變為垂直。
紀念用畫素在斜坡表麵創造了無數類似階梯的凸起，兩人悄無聲息地不知前進了多久，濃重的黑暗中終於透出幾道橙紅色的光線，打在管道壁上。
同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油膩香味強勢地衝破了防毒麵具的過濾層，直沖天靈蓋！
像是生吃了一塊動物油脂，紀念忍住想吐的衝動，朝下看了看，“我們好像走錯路了。”
下方就是這段通風管道的出口，被一張巨大的鐵絲網封住。風聲減弱，極其緩慢的滴水聲清晰傳進了祝九朝的耳朵。
“下麵冇人，出去看看。”祝九朝說著，兩手鬆開畫素凸起，輕輕落在鐵絲網上，隨後空間通道構築而出。
下一秒，她已經站在地上，仰頭看著依舊掛在通風管道中的紀念，“下來吧。”
紀念鬆手躍下，站穩後打量一圈四周：“這裡……”
祝九朝指指牆上掛著的牌子，“熬香室。”
這間熬香室很大，天花板上除了數道通風管道的鐵絲網外，其餘地方釘著粗大的鎖鏈，一根根垂下來，又緊緊纏繞在一口口黑鐵大鐘之上。
那黑鐵大鐘被鐵鏈吊起，懸在半空中，下麵就是一個巨大的火場。火場與火場之間，又被堆砌的通道隔開，這也是唯一可以落腳的地方。
每一個黑鐵大鐘之下都放置著一個淺淺的小盆，裡麵盛放著一汪油狀液體，已經快要滿了。那液體正是從黑鐵大鐘之中滴落下來的。
溫度過高，紀念一把扯下防毒麵具，拿出一個電動小風扇給自己扇風，“這味兒太噁心了。”
“……”祝九朝冇有說話，她的身上覆蓋了薄薄一層白霜，似乎隔絕了這恐怖的高溫。
她一步踏入火場之中，頓了一下，身上的白霜開始有了融化的趨勢，但隨即被更厚的冰層覆蓋，遠遠看去，像是成了一座冰雕。
火焰狂舞中，那尊冰雕開始移動，一步一步向著黑鐵大鐘的方向走去。
祝九朝走近那隻前盆，極為濃鬱的油脂味令她閉了閉眼，付出了極大的努力才剋製住心底想要將其一把掀翻的衝動，這才重新睜開眼睛，靜立片刻，一掌打在黑鐵大鐘之上。
“哢。”
黑鐵大鐘表麵出現了一道極為工整的裂縫，自下而上，轟然裂成了兩半！
“那是……”紀念看著裡麵的東西，半晌才咬著牙出聲，“人？”
不錯，裡麵正是一個人。準確來說，是一具焦枯的屍體。
那具屍體身形佝僂，蜷縮在大鐘內部的角落裡，額頭與雙膝貼地，雙手合十置於身前，是一個虔誠跪拜的姿勢。
他身上仍有未被煉儘的油脂，正滋滋冒泡。很顯然，那碟冒著詭異香氣的油狀液體，就是從這屍體裡煉出的人油！
忽然，門外傳來腳步聲，祝九朝耳朵一動，幾乎與紀念同時動作，雙腳蹬地，重新飛進通風管道中。
下一刻，一個身穿教徒服飾的男人推開門，在門口站了片刻。他的身後，有人揚聲催促，“快點進去，這次該你取香了！”
男人不耐煩道：“知道了！不動手就彆催！嘖……這味道真是難聞。”
門外的人絲毫冇有靠近的意思，隻是輕哼一聲，似乎在捏著鼻子說話，甕聲甕氣道：“原液嘛……稀釋之後，那可是連主教大人都稱讚的極香啊。”
“也算是那群賤民最後的價值了。”男人慢吞吞向裡麵走，“不過無所謂，他們晚上總還是會活過來的……咦？”
他看到了那口裂開的大鐘，“怎麼回事？溫度太高，燒裂了嗎？”
“彆管那麼多了！主教大人要等的不耐煩了！”門外的人嘖一聲，“待會兒把造這批‘鐵處女’的工匠抓過來一起煉一煉不就行了？這批燃料也快用完了。”
男人從門邊撿起一根粗長的鐵夾，深吸一口氣，湊近了一些，將鐵夾伸入火場，去夠那隻油盆。
祝九朝和紀唸對視一眼，下一刻，她悄無聲息的落在地上。
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將門砰一聲關上，男人立刻回頭，卻對上了一雙黑色的、如霜雪一般的眼睛。隨即後頸一痛，暈死過去。
“怎麼了？怎麼啦！！托塞！！”拍門聲大起，“該死！這門怎麼打不開了！”
祝九朝飛快將教徒袍扒下來穿在身上，揚手一扔，將昏死的教徒扔進那口黑鐵大鐘。
羽毛手杖的光芒一閃，她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樣子，開口：“我冇事。”
她一邊說著，一打響指，一抹金色便如同絲線一般，遊走在大鐘的裂口之上，不多時，便已將其修補到了完全封閉的狀態。
祝九朝看看自己的針線活，滿意地點點頭，伸手用風將油盆拖過來，有些嫌棄地接在手中，這才走過去，開啟門，“拿到了，走吧。”
眼前的中年教徒眼神中半信半疑，越過祝九朝的肩頭朝裡麵看去，待看到那口完好的大鐘時，微微一愣，“不是裂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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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九朝盯住他的眼睛，眸光微微閃爍，“是嗎？你記錯了。”
中年教徒的神色漸漸茫然起來，不斷重複著：“我記錯了……我記錯了……對，是我記錯了。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祝九朝單手捏著油盆，落在中年教徒後麵一步。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一道白色的門前，中年教徒上前敲了敲門。
門瞬間被拉開，裡麵跳出來一個頭髮亂成一團雞窩的少年，他看見祝九朝手中的油盆時，如同看見救星一般撲了上來：“快快快！快給我！”
一陣旋風捲過，祝九朝手中已經空了，雞窩少年已經不見了，隻剩下一個緊閉的大門，孤零零待在原地。
祝九朝掃了一眼門上的牌子：製香室。
中年教徒看了她一眼，嘻嘻笑道：“好了，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我要去挑幾個‘牲畜’過過手癮，一起？”
祝九朝搖搖頭，“不了。”
中年男人聳聳肩，似乎並不在意，自顧自走了。
祝九朝左右看看，找了個距離製香室稍遠一些的地方盤腿坐下，確定這裡能夠看到製香室大門的一舉一動時，她才仰頭看了看。
紀念多半是回去摸通風管道的佈局了，祝九朝則在等待那個雞窩少年再度出來。
如果冇猜錯的話，原液要在這裡製成那中年教徒口中所說的“極香”，而那香則會被第一時間送給藍斯主教。
所以，跟著小雞窩頭，就能找到藍斯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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