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滄南四處遊盪的林七夜，沒發現自己的身後跟著人。
136小隊卡著精神感知的極限範圍，但他們很快發現，其實沒什麼必要。
林七夜全心全意尋找蘇綉，其他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似乎他的人生隻剩下這一件事。
“不能這樣下去了。”
“他的身體會撐不住的。”
“上麵還不打算公開秀兒的事嗎？”
“……”
死人永遠沒有活人重要。
滄南常住人口多達幾百萬，每天都有幾十到一百的孩子出生，晚幾天消失，就能多救下幾百個孩子。
十年前，滄南被【濕婆怨】抹殺的時候，守夜人無能為力。
十年後，這些奇蹟之子是能夠被救下的。
再說了，林七夜現在是三位神明的代理人，重要性不言而喻。
守夜人高層幾番討論，都想以林七夜和孩子為主，先壓下蘇綉犧牲的訊息。
葉梵有不同想法：“別讓蘇繡的犧牲變得沒有意義。”
有人說：“我們正是不想讓她的犧牲變得沒有意義，纔想先瞞著。”
“不是不通報她的犧牲與功績，隻是稍微延遲幾天。”
“離滄南最終消失的時限，隻剩最後幾天，等得了。”
葉梵：“蘇綉前前後後救了那麼多守夜人，對她的功績按而不表，對她的犧牲隱而不報，你們不怕其他人心寒？”
在一片沉默中，他把陳牧野這三天拍到的視訊拿了出來：“林七夜是個非常重情重義的人。”
“失去一個蘇綉就這麼痛苦，再過幾天，親人、隊友都沒了，你們覺得還有挽回的餘地嗎？”
高層們：“……”
還是那句話，三神代理人聞所未聞，他們不捨得放棄。
為此，守夜人高層決定冒一點險。
齋戒所陽光精神病院的李醫生，千裡迢迢來到了滄南。
他給林七夜做了一番檢查，得出和先前醫生差不多的結論：精神失常加妄想症。
“我進入了他的意識世界，那個世界裏，他也在找蘇綉。”
“找到一個蘇綉，說不是她，找到第二個，也不是她，一直在尋找和否認。”
眾人有些不太明白這話的意思。
李醫生嘆息道：“通過這三天的尋找，他的理智和情感都已經明白蘇綉不在的事實。”
“一方麵，他無法接受這麼殘忍的事實，到處尋找蘇綉，試圖找到她還活著的證據。”
“另一方麵，他知道再怎麼找也找不到，所以儘管意識變出了無數個蘇綉，他也知道那人不是真正的蘇綉。”
“身體和意識用的是兩套不同的邏輯，把身體和意識分別困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136小隊：“……”
這也太棘手了。
說明林七夜現在的情況後，李醫生提出了治療方案：
“來之前，我收到訊息，蘇繡的犧牲和功績要在組織內部予以通報和表彰，林七夜這邊是瞞不住的。”
“瞞不住就不瞞，直接告訴他。”
紅纓急了：“七夜會瘋的。”
“他已經瘋了。”吳湘南冷靜地道，“是打算置之死地而後生嗎？”
李醫生覺得這個形容詞不太準確，但還是點了頭：“可以這麼說吧。”
“蘇繡的死亡是事實，沒法改變，但我們可以告訴林七夜，還有辦法能救她。”
陳牧野一針見血地指出：“是真的有辦法，還是隻是騙騙他？”
李醫生沒有正麵回答，而是說：
“理論上來說，隻要找到蘇繡的靈魂，通過林七夜的奇蹟，就能實現復活。”
眾人：“……”
暫且不說蘇綉消失的靈魂去了哪，就林七夜現在的境界，想要到達能夠完美使用【凡塵神域】的地步，不知道需要多少年。
但，不管怎麼說，是個辦法。
眼前有一根胡蘿蔔吊著，就有了努力的方向，總比現在半死不活的模樣好。
不僅是精神失常的林七夜，蘇繡的外婆也需要這個善意的謊言。
*
第二天，也是蘇綉死後第四天。
有關她的犧牲通報和功績表彰，在守夜人內部網站發表。
新兵們都懵了。
什麼情況？
前幾天，奶媽才說她海境了，怎麼就犧牲了？
眾人把通報和表彰來來回回地看。
或許是覺得功績太大，怕大家無法理解，上麵解釋得非常清晰。
蘇綉靠同時磕大量的鬼神引和生命精華，硬生生地把境界嗑到無量巔峰，同時還覺醒了超高危禁墟【虛無】。
憑藉雙重禁墟和林七夜的支援，蘇綉殺了洛基分身，重傷本體。
他們看明白了，但無法接受。
蘇綉隻是個柔弱、善良的研究人員，第一次上前線，就對上了克萊因境的神明分身。
這對嗎？
說不通啊！
一個個紛紛給林七夜發訊息。
和蘇綉關係一般的新兵們尚且如此，更不要說和他關係好的了。
莫莉、百裡塗明、曹淵，包括沈青竹的三個小弟，都在不停地給蘇綉給林七夜打電話，在幾人的小群裡發訊息。
理智上，他們明白組織不可能開這樣的玩笑。
感情上，他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這樣的事。
蘇繡的電話不通，小群裡的訊息沒人回，林七夜的電話也不通。
六人都快急死了。
然後，他們看到安卿魚在小群裡發出了一條視訊。
視訊的拍攝背景是他們都很熟悉的地點：集訓營的小樹林。
視訊一開頭就是：蘇綉對著鏡頭笑著揮揮手。
“大家好，你們看到這條視訊的時候，應該已經聽到我犧牲的訊息了，不用著急，不用懷疑，這是真的。”
“故事還要從十年前說起……”
蘇綉提起了神戰和【濕婆怨】，提起了林七夜的【凡塵神域】，說自己十年前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
“感謝大家和我當了一年的戰友，也希望大家未來能夠多卷卷，保護好自己。”
“外神覬覦窺伺，大夏風雨飄搖，前路千難萬險，望大家餘生平安順遂，喜樂無憂。”
視訊的最後，蘇綉依然笑著對鏡頭揮手告別：
“大家努力活得久一點，等我下輩子再來和你們當戰友呀~”
大家剛被訊息和視訊衝擊的心神恍惚，又收到了安卿魚幫蘇綉轉發的郵件。
給鄧偉三人的郵件中，主要是各種各樣的訓練安排，讓他們好好保護自己，等待失蹤的沈青竹有朝一日龍王歸來。
三人又是悲傷，又是感動，嗷嗷大哭，直喊：“我們會的！”
給曹淵的郵件裡，詳細地說明自己失去意識後使用禁墟的經驗，希望他能夠早日達成失去意識也不會放出【黑王斬滅】的成就。
曹淵捂著臉，哽咽地說：“貴人，我答應你。”
給百裡塗明的郵件中，蘇綉說明讓他保管的那些生命精華，都是未來給他們組建特殊小隊的資本。
讓他把一些有趣的事情拍下來，將來有機會就說給她聽。
百裡塗明還沒看完，就“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給莫莉的郵件中，蘇綉提起了那條星星項鏈。
一句“莫莉寶貝，我不在的時候，讓它替我保護你”，把莫莉的眼淚勾了出來。
後麵還有一句：“我在裏麵注入了開心和勇氣，難過的時候，猶豫不決的時候，握住它，呼喚我的名字，很有用的~”
“騙子！”莫莉躲在房間裏罵人，“你都不在了，有用個屁！真擔心我，你就活過來嗚……”
結業那天，蘇綉坐在地上問她要抱抱的時候，是不是就想著“最後一個擁抱”？
她怎麼就拒絕了呢？！
她怎麼就沒有再抱一回蘇綉呢？！
給沈青竹的郵件，因為他換了古神教會發的手機，並沒看到。
他隻是在古神教會的其他人閑談時，聽到他們感嘆地說：
“好好一個奶媽，跟神同歸於盡了。”
一問之下，這才知道蘇綉死了。
沈青竹捏緊蘇綉借給他，被他用壞的那串手鏈，暗暗把洛基加上了死亡名單。
神明又如何？
蘇綉能殺，他也能！
而這也是無數新兵心中的想法。
——原來結業那天，奶媽沒說假話。
——神明真的能殺。
——她真的殺神給我們看了。
蘇綉，你走慢一點。
我們猥瑣點，苟一苟，等發育好了，殺完神再跟你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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