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的琉璃眼眸中湧出大顆的淚水,滴落在江麵上。
它巨大的頭顱小心翼翼地低下,用溫熱的鼻尖輕輕碰了碰被李銘拎在手裡的小白澤。
小白澤發出細微的嗚咽,四蹄在空中輕輕劃動,想要靠近母親。
“看來你還要啊。”李銘手一鬆。
小白澤後頸一鬆,失重感出現,四蹄慌忙抓住母親的毛髮。
母子差點生死彆離,全都十分珍重這難得的溫存。
良久之後,白澤纔將小白澤放下,朝著李銘深深一拜,頭顱低垂。
“多謝上仙出手搭救,使小獸保全理智。此恩如同再造,永世難忘,若有差遣,白澤萬死不敢推辭。”
白澤直接心念傳音。
李銘抬起眼,看向白澤。
“因你隱匿於這黃浦江中,氣息泄露,才招來邪祟覬覦,引來今日這滿城風雨、滔天禍劫,險些害了這一城百姓的性命!
“白澤,你可知罪?”
李銘的聲音陡然拔高,如九天雷震,轟隆作響。
“我……我……”
白澤的心中滿是惶然,龐大的身軀在李銘威嚴下瑟瑟發抖。
“小獸知罪。上仙明鑒,一切罪責,皆因小獸而起,無可辯駁。
小獸甘願領受任何責罰,縱是形神俱滅,亦無怨言。”
它巨大的眼眸轉動,望向頭頂那瑟瑟發抖的小白澤,眼中流露出哀慟與不捨。
“隻是這孩子是無辜受累。它靈智初生,純淨無瑕。
所有罪孽皆繫於我一身,懇求上仙念其年幼,網開一麵。
白澤願散儘畢生修為,化去這身瑞氣祥光,自裁謝罪。
隻求上仙能給它一線生機,哪怕……哪怕讓它淪為凡獸,懵懂度過餘生……”
說到最後,心念之音已帶上了哽咽。
為母則剛,亦為母則柔。
此刻的它,不是實力超絕的神獸,隻是一個祈求孩子能活下去的母親。
李銘看著那俯首的白色巨獸,眼中厲色瞬間消失,嘴角開始上揚。
大師球·道德譴責發動,精靈收服成功。
李銘不語,白澤心情愈發忐忑。
片刻後,那籠罩天地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念你確是受奸人暗算,藥力侵蝕以致神智昏聵,非是本意作亂。
更念你此番瀕臨魔化,心中最後一絲清明仍在護持腹中胎兒,母性未泯,尚存一點善根。”
白澤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芒。
“然,”李銘話鋒一轉,目光如電,“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險些釀成大禍,若不懲戒,天道失衡,亦難以服眾。
我還缺一坐騎,自今日起,你便需跟在我座下修行,行善積德,彌補過錯吧。
未得允許,不得擅離。你,可願領受?”
白澤愣住了。
它萬萬冇想到,這位深不可測、威嚴如獄的上仙,竟然要將它收為坐騎?
這哪裡是懲罰,這分明是天大的機緣!
巨大的驚喜瞬間淹冇了它。
白澤毫不猶豫,再次深深拜下。
“願領受上仙法旨!
多謝上仙不殺之恩,白澤發誓,必潛心修行,行善積德,以報上仙恩德之萬一!
生生世世,絕無二心!”
“很好。”
李銘轉身,目光掃過依舊凝固在空中的無數雨滴,和維持著攻擊姿態的李鏗鏘等人。
“散。”
他輕聲說。
像無形的漣漪拂過畫麵。
哢。
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嘩啦啦——
被定格在半空的億萬水珠失去了支撐,遵循著重力墜落。
吼——
白澤低吟一聲,周身淡金色的祥瑞之光亮起。
江麵的波濤肉眼可見地緩和下來,從狂暴的怒濤變為略微起伏。
李鏗鏘一個踉蹌,頭頂的錄音機落到他的懷中。
“你……您到底是誰?”李鏗鏘終於能喊出聲
剛纔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裡,所以有了更多的疑惑。
很顯然,麵前這個異常高大的男人是神明,而且對大夏抱有善意,救下白澤和全城的普通人。
難道是大夏的神明?
可是大夏諸神不是全部已經進入輪迴了嗎?
提前甦醒了?
李銘好笑的看著還有些青澀的李鏗鏘,踏著空氣緩步走過去。
不遠處的唐明軒也收回了長槍。
他看著平靜下來的白澤,又看著走過來的李銘,深深鞠了一躬:“多謝您……”
李銘看也不看他,徑直從他前麵走過,來到李鏗鏘麵前。
場麵稍微有些尷尬。
伸手拿回自己的錄音機,關掉開關,歌聲戛然而止。
“我叫李銘,一個路過的熱心市民罷了,順便幫把手,不用謝。”
“順便幫把手?”
一個圍過來的特殊小隊隊員忍不住出聲。
他看了看恢複正常的白澤,又看看李銘,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你管這叫順便?你剛纔停止時間了啊。
李鏗鏘嘴角抽搐,乾脆換了個問題:“前輩你認識我?”
“有過一麵之緣,喏,請你吃糖。”
李銘將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塞給李鏗鏘,轉身走向白澤。
“此間事了,你隨我離開吧。”
“是。”
白澤貪戀的看著自己的孩子,忍痛將其送到唐明軒麵前。
上仙隻說了‘你’這個字,顯然其中並不包括它的孩子。
小白澤離開母親,下意識的低鳴起來,滿是不捨。
唐明軒慌忙接過,疑惑的看向白澤,“這……”
“我要隨上仙離開,不能伴孩子身旁,懇求唐隊長能幫我撫養孩子一段時日。”
“我……好吧,我會把他當做是自己的孩子的。”
“謝謝唐隊長。”
最後看了一眼抽泣的小白澤,白澤轉頭來到李銘麵前,低頭用角將李銘送到頭頂站穩。
“好,該回去了。”
一陣朦朧藍光籠罩,一人一獸消失不見。
李鏗鏘捧著一把奶糖,不知該作何反應。
唐明軒此時走了過來。
他先是對李鏗鏘及其隊員鄭重行禮:“李隊長,諸位,此這次事故是因為我隱瞞重要情報導致的。
我會向聶司令和總部請罪。”
李鏗鏘看著他,眼神複雜,最終隻是擺了擺手:“事後再說。當務之急是善後。”
唐明軒默默點頭。
雨,不知不覺間,變小了。
厚重的烏雲緩緩散開一道縫隙,一縷天光刺破昏暗,投射在波濤漸息的江麵上。
一切都結束了。
李鏗鏘看著唐明軒懷中的小白澤,開口道:“給他取個名字吧。”
“出生在大雨之中,就叫他雨生吧。”
“唐雨生,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