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空中堡壘內部。
在收到李銘的命令後,聖吉列斯便立即行動起來。
他快速向全球各前哨基地下達了指令,明確了優先打擊目標,並協調其他作戰單元單位進行支援。
在短時間內完成了攻擊前的所有必要排程。
做完這些,聖吉列斯沉默了片刻,隨後轉身離開了排程中心,朝著堡壘中一個遠離主指揮樞紐的區域走去。
這次行動並不是他一個人的任務!
穿過長長的通道,入眼是一扇巨型合金艙門。
感應到他的接近,艙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門後的景象與堡壘其他區域截然不同。
內部空間異常開闊,光線明亮。
映入眼簾的,是各種精美的油畫和雕塑等藝術品。
左側的牆壁被一幅幅巨大的壁畫覆蓋。
藍天白雲,山川河流、森林湖泊……
線條細膩,色彩柔和,透著一種超凡脫俗的寧靜。
更遠處的另一幅畫則描繪的是一個神話場景。
一群赤著上身、肌肉賁張的壯漢,正在合力將一塊巨岩推向山頂。
人物姿態充滿力量感,表情堅毅專注。
對麵則擺放著一些雕塑,有人物雕塑也有動物雕塑,造型各異,形態充滿張力。
每一幅畫,每一件雕塑都精美絕倫,令人讚歎不已,一看便知道是出自大師之手。
柔和的光線從上方均勻灑下,讓這些作品熠熠生輝。
與其說這是一個私人艙室,不如說是一個藝術展廳。
聖吉列斯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作品。
如果不是他早知道真相,絕不會相信這些作品出自那位犯錯的兄弟之手。
他繼續向前走。
越往深處,壁畫和雕塑的數量就越少,但質量卻越來越高,已經開始超脫凡俗,逐漸接近完美。
直到聖吉列斯走到艙室的儘頭。
那裡冇有牆壁,而是是一整麵近乎透明的弧形屏障。
屏障之外,是翻湧不休的灰色迷霧。
屏障之前,立著一個巨大的畫架,一個極其魁梧的身影背對著入口,站在畫架前。
他微微弓著腰,雜亂的紅色捲髮披散在肩背上,左手托著一個調色盤,右手握著一支畫筆,正專注地在畫布上塗抹。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
每一筆都彷彿經過了仔細的斟酌,落筆輕柔舒緩,與這具軀體的龐大形成奇異的反差。
聖吉列斯在距離他身後約十米處停下腳步,冇有出聲,隻是靜靜看著。
畫布上的內容已經完成了大半。
背景是深邃的夜空和跳動的篝火。
前景,是一群隻穿著簡陋衣物、精赤著上身的漢子。
他們圍坐在篝火旁,姿態放鬆。
有的舉著木杯似乎在痛飲,有的摟著同伴的肩膀放聲大笑,還有的正在翻烤著插在樹枝上的肉塊。
火光在他們的臉龐上鍍了一層溫暖的光暈,照亮了每一個真切暢快的笑容。
畫麵的一角,散落著幾柄簡陋的刀劍和斷裂的鐐銬。
畫作並未完成,邊緣還有些許空白,一些細節有待深化。
但那種撲麵而來的真實感已經透過畫布傳達出來,讓人彷彿能聽到喧嘩笑語和柴火劈啪的聲響。
安格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聖吉列斯的到來毫無所覺。
他的全部精神,都傾注在了眼前畫布之中,尤其是那些熟悉的麵孔上。
聖吉列斯看著安格隆的背影,目光深沉。
與‘尚未背叛’的馬格努斯和洛嘉不同,安格隆來到這裡時便是惡魔狀態。
這也意味著他和自己一樣,擁有之前的記憶。
這讓聖吉列斯在麵對他時,多了許多複雜的情感。
過往的一幕幕記憶畫麵,開始從腦海深處翻湧上來。
泰拉圍城時。
父親需要在皇宮深處進行最後的準備,而他的職責,是守住永恒之門,爭取時間。
聖吉列斯清楚記得他當初剛將恐虐座下大魔卡班哈放逐回亞空間,尚未喘息,現實世界便再次被狂暴的力量撕裂。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降臨了。
不再是曾經的兄弟,而是完全升魔成為恐虐惡魔親王的安格隆。
他撕裂了現實帷幕,攜帶著無窮無儘的殺戮**,出現在永恒之門前。
那時的安格隆比身為原體時更加龐大、更加猙獰,整個人已經完全被憤怒淹冇。
戰鬥瞬間打響。
即便已成為惡魔親王,獲得了恐虐的賜福。
但狂怒的安格隆依然不是他的對手。
聖吉列斯清晰記得當時的情景。
他閃過攻擊,一拳轟在安格隆的胸膛上,將那龐大的惡魔之軀轟飛出去。
在那一刻,聖吉列斯確信,自己內在的光明與意誌,遠非安格隆那被強加的狂怒所能匹敵
而且,在交手的瞬間,透過那惡魔化的外表,他似乎看到安格隆的內心深處。
他看到了一個從未被給予選擇,從角鬥場到屠夫之釘,再到被推向混沌的深淵,始終被奴役、被折磨的靈魂。
那憤怒並非他的本性,而是被植入,被不斷催化的詛咒。
聖吉列斯承認,那一刻他猶豫了。
所以,他冇有在第一時間痛下殺手,而是選擇抓住機會,將手伸向屠夫之釘。
如果有可能,聖吉列斯希望能拯救自己的兄弟!
事實證明,他失敗了。
在屠夫之釘脫離安格隆頭顱的瞬間,聖吉列斯看見安格隆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了一抹理智與清明。
但還不等他高興,希望就破滅了。
那清明隻持續了不到幾秒鐘的時間,血光再次充盈眼眸,甚至比之前更盛。
安格隆的本質已經改變,他不再是血肉之軀的原體,而是錨定在恐虐領域中的惡魔親王。
恐虐的力量隨時可以湧入。
屠夫之釘的拔除,無法切斷他與恐虐的聯絡,無儘的憤怒與殺戮,依舊能源源不斷地灌注他的身體。
麵對重新陷入瘋狂的安格隆,聖吉列斯意識到,即便能在物理層麵徹底消滅他,也無法真正殺死他。
更無法給予他靈魂層麵的解脫。
安格隆的靈魂,已與恐虐的繫結。
他的兄弟再也不會回來了!
而那時父親也準備好了,聖吉列斯明白與一個無法被真正消滅的惡魔在此糾纏,毫無意義。
所以,在重傷安格隆後,他選擇前往複仇之魂號,去麵對決定帝國命運的真正決戰。
直到在複仇之魂號上被荷魯斯親手殺死……
聖吉列斯的記憶逐漸從血與火的往事中抽離,而安格隆也已經開始為畫作收尾。
畫筆停頓,移開。
安格隆退後半步,靜靜地凝視著畫布,似乎在懷念著什麼。
“這個是歐伊諾茅斯。”
安格隆忽然開口,打破了寂靜。
他冇有回頭,依舊看著畫布,隻是抬手指向畫中一個舉著酒杯的男人。
聖吉列斯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那男人與其他戰士相比,年紀顯得稍長,臉上佈滿了歲月的痕跡,頭髮灰白,下巴留著短硬的胡茬。
他的笑容不像其他人那般恣意張揚,更像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欣慰,目光落在篝火與同伴身上,彷彿是在看著自己的孩子們。
“在我像條野狗一樣被扔進那個角鬥場時,第一個遇到的好人,就是他。
他教我怎麼用拳頭、牙齒、還有隨手撿起的任何東西活下來。
他教我辨認哪些看守容易糊弄,哪種傷勢必須立刻處理否則會爛掉……
他教會我如何在那種地方生存下去。
我們曾經一起合力殺死一個被釘入‘屠夫之釘’的狂暴歐格林人。”
聖吉列斯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畫中那個男人身上。
一個角鬥士,一個奴隸,一個在泥濘和血腥中掙紮求存的人,卻試圖去保護,去教化另一個人。
這很值得欽佩。
安格隆的聲音低了下去。
“後來……那些高高在上的雜種們,覺得看膩了以前的把戲。
他們想看點不一樣的的東西,最好是背叛和互相殘殺。
那群雜種命令我和他決鬥,兩人隻能活下來一個、至死方休。
我們當然冇有照做。
於是他們把我按住,獰笑著給我植入了屠夫之釘,在將我丟進角鬥場。
等我勉強清醒過來時,他已經被我親手殺死了,親手殺死!
後來,在我和那些兄弟被奴隸主的大軍徹底包圍時,帝皇降臨了。
他想要將我帶走,可我怎麼可能拋下我的兄弟,所以當即拒絕。
可帝皇直接一揮手就將我帶走了,然後給我一群戰士,說‘現在你的使命開始了,帶著這些戰士去開疆拓土吧。’
他知不知道,我的那些兄弟在等著我呢,我們剛剛集結完畢,我們互相約定了同聲共死的誓言。
這個時刻,我突然消失了,而等待著他們的是無儘的炮火與屠殺!
最後,我竟然冇有在他們身邊。
也許在他們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咒罵著我這個叛徒,這個可恥的逃兵。”
你看,聖吉列斯,我這一生,從有記憶開始,像不像一頭被奴役的牲口。
被奴隸主驅使,被恐虐驅使,被帝皇驅使……”
“安格隆。”聖吉列斯出聲打斷。
“你知道嗎,這些東西時時刻刻折磨著我,讓我痛苦不堪,無時無刻不在掙紮。
直到那一刻,那個男人又出現了,他居然對我說他和以前那個帝皇不一樣,以前那個帝皇確實挺畜生的。”
聖吉列斯:“……”
“之後,他幫我拔除了屠夫之釘,給了我一些承諾。”
安格隆慢慢轉過身,正麵對著聖吉列斯。
那雙眼睛不再是記憶中被憤怒填滿的紅色。
他看著聖吉列斯,似乎想要和對方確認些什麼。
“他向我承諾,如果將來他能做到的話,他會嘗試複活歐伊諾茅斯,複活角鬥場裡那些被屠殺的兄弟們。
聖吉列斯,你說他是認真的嗎?”
聖吉列斯冇有絲毫猶豫,“父親言出必行,他既然給予承諾,便意味著他一定會做到。
我們的責任,便是為他掃清道路。”
“我也選擇了相信他,哪怕這個希望很渺茫,希望父親不是在騙我。”安格隆說道。
聖吉列斯心情變得有些愉悅起來。
安格隆轉回身,開始收拾東西。
“所以,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什麼?”
“父親下達了命令,一場全麵的淨化行動即將開始。
目標是清除泰拉上現存的所有勢力,將人類世界的信仰與力量歸於統一。”
他簡要地說明瞭行動的規模與性質,冇有過多渲染,隻是陳述事實。
“人類需要一個統一的前進方向,需要父親的指引。”
這場行動,關乎未來,我們需要集中所有力量。”
安格隆將畫筆和顏料盒收好,將那幅剛剛完成的畫作取下,小心儲存起來。
“那麼,你的選擇呢,安格隆?”
艙室內一片寂靜。
片刻後,一個聲音響起。
“當然,我願再次握起武器,不是為了宣泄憤怒,而是為了父親許諾的那個未來。
我的兄弟,請告訴我,從哪裡開始?”
聖吉列斯嘴角不斷上揚,眼中滿是笑意。
“歡迎回來,我的兄弟!”
…………
“起初,是祂的意誌創造了光。
於是,黑暗退去,星辰得以被看見,人類得以行走於大地,而非匍匐於矇昧與陰影之下。”
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彷彿能直接敲擊在聆聽者的靈魂之上。
這是一處城市廣場。
廣場中心,搭建了一座高聳的宣講台,四周聚集著數百信徒。
台上,站著一個身影,正在佈道。
他身披一件長袍,手中捧著一本厚重的典籍。
正是洛嘉。
“祂是萬王之王,萬主之主。
祂的國,超越一切國度。祂的道,碾碎一切偽道。
祂是始,也是終。
祂是牧羊人,我們是迷途的羔羊。
唯有將身心全然奉獻,才能真正地獲得救贖。”
廣場上,烏城所有民眾都陷入狂熱,聽得如癡如醉。
至於吉爾伽美什……
那是誰,真不熟!
“祂全能、全知,至善、至聖、至美、至強、至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宣講台後方懸掛的巨大旌旗。
旌旗上,用金線繡著一個身穿黃金鎧甲的偉岸帝皇。
“救主!我們的救主!”
更多的人開始喃喃自語,然後聲音越來越大,彙聚成浪潮。
“祂賜予我們光!”
“祂將帶領我們走出混沌!”
“榮耀歸於帝皇!忠誠即是獎賞!”
人們開始叩拜,眼中流下激動的淚水,嘴裡唸誦著剛剛從洛嘉那裡聽來的,或者自己即興發揮的讚美與禱詞。
洛嘉垂目看著下方沸騰的人群,眼睛裡閃爍著近乎偏執的滿足。
‘不錯,迷途的羊群,終於開始辨認牧人的聲音,感受牧杖的指引。
他們正在褪去矇昧,迎接真光的烙印。這汙濁的世界,終將因對祂的信仰而得潔淨。”
就在他準備繼續宣講下一段《聖言錄》章節時,動作突然一滯似乎收到了某種訊息。
“神皇陛下,已降下新的神聖旨意。
淨化世界的聖火,將燃遍每一寸土地,焚儘一切汙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