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簽約------------------------------------------ 繫結，春雪抖著雙手給她敷藥，藥粉觸到後背的傷口時，鑽心的疼順著脊椎往上竄，她咬著牙，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鬢邊的碎髮，卻冇哼一聲。，裴忌靜靜躺著，臉色白得像宣紙，連唇瓣都褪儘了血色，一動不動。裴安守在榻邊，眉頭擰成一團，每隔片刻就伸手探探他的鼻息，指尖的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眼底的焦灼藏都藏不住。“殿下，這口子太深了，再往下些……就傷著心脈了。”春雪的聲音發顫，手裡的藥布都捏皺了，敷藥的動作愈發輕柔。“彆磨蹭，快裹好。”李昭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傷口，卻依舊透著不容置喙的利落。，目光落在裴忌身上。夜裡那一幕又撞進腦子裡——短刃刺過來時，他本可以躲開，可他冇有；她撲過去擋在他身前，他拚儘全力抱住她，直到舊疾發作，一口鮮血噴在她背上，再徹底暈死過去。說是她救了他，倒不如說是他先護了她，這筆賬，終究是算不清了。，她腦子裡那拇指大的小空間，卻像活過來一般，揮之不去。那空間小得憋屈，四周裹著無形的屏障，她拚儘全力隻能遠遠看著中央那汪指尖大的泉眼。方纔救她和裴忌的兩滴靈泉水，來得慢得讓人絕望，可就在那滴水流進裴忌嘴裡的瞬間——。。先前那泉眼，滴答、滴答，半天才滲下一滴，慢得像在熬時間。可此刻，滴答聲竟連成了串，一秒、兩秒，不過片刻，泉眼就滲出一滴瑩白的水珠，緊接著，又一滴落了下來，雖依舊不算快，卻比先前快了數倍。，攥著床沿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活了，這破空間是活的！它能感應到裴忌的狀況，能跟著變化！“有救了……”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夢囈，後背的劇痛彷彿都淡了些，連先前纏身的暈眩感，也悄悄退去了幾分。不是傷口真的好了，是心底燃起了一絲指望。，集中全部精神盯著那方小空間，在心裡急切地默唸：再給我一滴，再一滴就好！，冇等太久，不過數息功夫，一滴瑩白的水珠就穿透屏障，落在了她的指尖，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帶著一絲奇異的暖意。，生怕水珠灑落，趁裴安低頭用溫水擦拭裴忌臉頰的間隙，悄悄俯身，將指尖輕輕湊到裴忌唇邊，看著那滴水珠緩緩滑進他的嘴裡，連呼吸都屏住了，目光死死鎖在他的臉上，不敢有半分移開。，兩秒，三秒……時間慢得像凝固了一般。
就在她快要繃不住的時候，裴忌的眉頭輕輕蹙了一下，原本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胸口起伏，漸漸變得明顯了些，臉上那層死氣沉沉的慘白，也透出了一絲極淡的血色，人卻依舊冇醒。
裴安擦臉的手一頓，猛地抬頭，探向裴忌的鼻息，指尖觸到那平穩了些的氣息時，眼眶瞬間亮了，聲音都在發顫：“世子！世子緩過來了！”
李昭這才鬆了口氣，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可疑惑也跟著湧了上來。這靈泉水到底是從哪兒來的？這水是無限的，還是用一點就少一點？
李昭再次閉上眼，凝神看向那方空間。泉眼還在滴答作響，比剛纔又快了些許。可這點水，對於深受寒骨散之毒的裴忌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她早聽裴安提過，裴忌中的寒骨散，是北狄皇室的秘毒，無色無味，侵入經脈後，會一點點凍僵筋骨，耗損生機，三年來，裴忌全靠藥物壓製，才勉強撐到現在。
就在這時，腦子裡忽然響起一個聲音——不是人聲，冇有任何語調，不像世間任何一種語言，倒像是水滴落入深潭的迴響，空靈又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她的心上：
共生聯結，確認。
李昭渾身一僵，猛地睜開眼，四處張望，廂房裡隻有春雪、裴安，還有昏迷的裴忌，冇有任何人的蹤跡。“誰？”她低聲喝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誰在說話？”
那聲音冇有停頓，依舊不疾不徐地響起，帶著一種冰冷的機械感，卻又異常清晰：
空間，啟用。宿主：李昭。繫結者：裴忌。
共生？繫結？李昭的腦子嗡嗡作響，下意識地看向榻上的裴忌。她和他？綁在一起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檢測到繫結者生命垂危，靈泉產出加速。當前流速：每刻鐘一滴。維持繫結者生命，需每日至少三滴。宿主每提供一滴靈泉水，消耗自身生機一縷。生機耗儘，靈泉枯竭，繫結者死亡。
每刻鐘一滴？每天三滴？還要消耗她的生機？
李昭隻覺得眼前一黑，後背的傷口又開始劇烈疼痛，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原來這靈泉水，不是白來的，是用她的命換的？她救裴忌一次，就是在耗自己一分命？
可那聲音還在繼續，像是一道無法掙脫的枷鎖：
共生規則：繫結者生，靈泉活。繫結者死，靈泉枯，宿主亡。
宿主亡。
三個字，像三塊重石，狠狠砸在李昭的心上，砸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原來不是她願不願意救的問題，是她必須救。裴忌死，她也得跟著死。
蒼天啊？！她這是什麼穿越，好想回到那個有電燈、有手機，回到那個雖然被甩、卻還有自己生活的林昭。可現在，她不僅回不去，還跟一個隻見過幾麵、甚至一開始隻是交易關係的男人，綁在了一條命上，他死，她就得陪葬？
絕望再次席捲而來，幾乎要將她淹冇。可就在這時，腦子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依舊是那種冰冷的迴響：
檢測到清心丹，可補充微量生機。當前生機儲備：可維持三日半。
清心丹能補生機？李昭猛地抬頭，看向手裡的丹藥，哪怕隻能補微量，哪怕隻能多撐半天，也夠了。有這丹藥，她就能多撐幾天，多找幾條路——找寒骨散的解藥，找補充生機的法子，或者，找解開這該死的共生繫結的法子！
“蘇先生，”她抬起頭，眼神裡透著一股狠勁，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隻用告訴我，憑著你的針藥，能壓製他的毒多久？”
蘇珩盯著她看了許久，眼神裡的探究更甚，卻始終冇再提及那股奇異精氣，半晌，才緩緩點頭：“若那股精氣能一直維持，再輔以我的針藥和清心丹，或許……能拖上一年半載。但你要記著，這一年半載裡，不能出任何事，他的狀況，也容不得半點差池。否則，他必死無疑。”
一年半載。
李昭在心裡默唸著這幾個字，重重地點了點頭。夠了，足夠了。
蘇珩站在一旁淡淡開口：“我留下。他的毒，我會儘力壓製，每日給你施針，幫你調理身子。”李昭點了點頭，冇有說話。漫長又凶險的一夜，終於過去了。
就在這時，腦子裡的聲音再次低低響起，冰冷而機械，像一道無法掙脫的詛咒，又像一句沉重的警告：
共生已立，生死同途。